丁利蟹正在为如何向老爸解释奶奶的病情犯愁。

听到老爸要他去请专家，他马上花重金请来了两位脑科专家来为奶奶看病。

专家拿着厚厚一沓化验单和检查报告翻了许久，又给奶奶做了详细的身体检查。

随后又和丁利蟹以及负责医生在办公室讨论了近一个小时，才将丁蟹父子请了进去。

两位专家面色凝重，连带着办公室里的空气都有些压抑。

年长的那位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率先开口，带着惯有的权威口吻，

“丁生，根据检查结果来看，老人家并非故意不睁眼。”

“而是病人目前状况很差，意识不清，处于深度昏睡状态。”

“昏睡？那什么时候能醒？”

丁蟹瞪着面前的专家，眼里满是焦灼，嗓门也陡然拔高，

“只要我妈能醒过来，花多少钱都冇问题啊！”

专家听后，遗憾地摇摇头，

“丁生，老人年逾古稀，本身有中风后遗症，又有多年风湿病。“

“这次病发后，心、肾、脑等多器官已经出现衰竭迹象。”

“人什么时候会醒我们也不太确定，你们家人——最好做好醒不过来的心理准备。”

“什么？！”丁蟹像是被雷劈中，眼睛大睁，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几秒，他猛地站起身，冲到专家面前，指着专家怒吼，

“你们骗我是不是？！我妈来医院前还在骂我！”

“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

“你们是不是嫌钱不够？”

“我再给你们加三倍！把最好的药，最好的仪器全都给我妈用上！”

“丁生，这不是钱的问题。”

年轻的专家皱了皱眉，语气尽量克制，

“老人的身体情况确实太差，任何治疗都只是延长痛苦，意义不大。”

“意义不大？什么叫意义不大？”

“老四！”

丁蟹转头，怒气冲冲地看向丁利蟹，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四！他们骗我的对不对？”

“你跟我说！奶奶到底怎么样了！”

丁利蟹眼圈通红，声音哽咽，

“爸……专家没骗你……奶奶的情况……真的是这样。”

“我之前请人看过，只是……只是不敢跟你说，怕你受不了……”

“不——不可能！”

丁蟹踉跄着后退两步，不敢相信医生的结论。

他看了看在场的医生，突然捂着眼睛，一把推开办公室门就往着奶奶的病房冲去。

冲进病房，丁蟹“噗通”一声跪在病床前，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他一把抓住贱婆婆枯瘦的手，将脸贴在被单上，放声大哭，

“妈！儿子不孝啊！都没好好伺候过你一天！”

“你年轻时养我多不容易，我却没能在您膝前尽孝！”

“儿子对不起你啊！”

丁蟹哭得浑身发抖，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哭了声几，他突然直起身子，转头瞪着跟进来的四个儿子，手指着他们的鼻子怒斥，

“还有你们！一群不孝子！”

“奶奶病成这样你们都不知道！”

“平时就知道花天酒地，根本没管过你们奶奶！”

“我平时不是一直教你们，要你们好好孝顺奶奶吗？”

“我怎么养了你们这群不孝仔！小畜生！”

丁蟹哭得捶胸顿足，骂声响彻病房外的走廊，

“妈，我教子无方，对不起你啊！”

转身，丁蟹又扑到床边，抹了一把眼泪继续握着奶奶的手忏悔道，

“妈，你睁开眼看看我，我承认是我不对。”

“虽然进新抢走惠玲有错在先，但我不应该下那么重的手把他打死。”

“他要是没出事，我就不用跑路，留您一个人在香港受苦。”

“若不是因为方家那些人，你也不会中风瘫痪，不认你的亲儿孙......”

丁孝蟹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手攥紧了拳头。

他担心老爸再这样说下去，奶奶听见又要动气，更怕老爸激动之下把不该说的全都说出来。

眼见病床上的奶奶呼吸越来越快，丁孝蟹冲到病床旁，一把将地上的老爸硬拽起来，

“老爸，老爸，你不要这么激动，身体吃不消的。”

他向着一旁的弟弟递了个眼色，

“老益，老旺你们赶紧把老爸送回家！”

不等丁蟹反应过来，他们兄弟几个就簇拥着老爸，把他架出了病房，

老四这时附在丁蟹耳边小声说道：

“老爸，奶奶现在听得见，刚刚奶奶的监护仪眼看着就要报警了！”

“你再这样哭，奶奶怕是要被你气死了！”

“胡说！你奶奶......”

丁蟹话没说完，就被兄弟几个塞进了停在门口的汽车。

丁孝蟹看着驶离医院的汽车，低声对着身旁的阿龙交待道：

“你回去和老益老旺他们看好我老爸，没我同意，暂时就不要让他来医院！”

丁孝蟹面色黑沉地往奶奶的病房走，老爸的哭闹和专家的结论让他心烦意乱。

回到病房，丁孝蟹发现奶奶的脸色比刚刚更差了一些。

他俯身替奶奶掖好被角，瞥见奶奶眼角似乎沁出了一滴浑浊的泪，顺着皱纹滑进鬓角。

这一幕又让丁孝蟹感到心如刀绞。

接下来的时间，丁孝蟹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静静握着奶奶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

回想当年奶奶哭着劝他不要忘恩负义，不要对方家人动手，他却狠心将奶奶送回汕头。

从此之后，他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奶奶和婷婷。

“奶奶，对不起，我知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真后悔当年没听您的话，做出了那样的决定。”

“您醒过来好不好？”

“您告诉我，要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

......

他就这样低声呢喃着，从黄昏坐到深夜。

夜半时分，丁孝蟹握着奶奶的手，还在心里不断祈祷，

乞求老天让奶奶早点睁开眼睛，恢复健康，让他有机会弥补这些年对奶奶的亏欠。

但连日的熬夜让丁孝蟹疲惫不堪，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奶奶的手在他掌心里蜷缩转动。

丁孝蟹猛地睁开眼，身子前倾，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奶奶……  奶奶……  您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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