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易航夹了块毛肚，忽然听见隔壁桌有人在说话。他下意识偏了偏头——驱妖师的职业病，到哪儿都忍不住听一耳朵。

“……听说了没，城北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可不是，听说有人看见一个小姑娘，影子能变实体，好吓人。”

诺无也听见了，筷子停在半空，耳朵动了动，然后扭头冲隔壁桌咧嘴一笑：“嘿嘿，夸我嘞！”

隔壁桌两个男人不知为何吓得一哆嗦。

杨易航用筷子敲了敲她碗边：“好好吃饭，别吓人。”

“我哪里吓人了嘛！我明明笑得那么可爱！”

天吴在旁边点头如捣蒜：“大姐头笑得最可爱，比我们学校校花还可爱。”

杨易航没管他俩闹腾，埋头又涮了两盘肉。他是真累了，三天没正经吃饭，全靠灵力撑着，这会儿胃里有了东西，困劲反倒上来了，眼皮沉得跟灌了铅似的。

诺无注意到了，拿筷子戳他胳膊：“杨易航你莫睡！还有虾滑没吃完！”

“你吃。”

“我吃不下了嘛！”

“天吴吃。”

天吴拍拍肚子：“好兄弟我也到极限了……”

杨易航抬眼看了看桌上剩下的菜——两盘和牛、一份虾滑、半份毛肚、三根鸭肠、一份没动的酥肉，还有诺无心血来潮点的“网红星球蛋糕”一口没吃。他叹了口气：“喊服务员打包。”

“好嘞！”诺无举手“服务员！打包盒要三个！不对，五个！这个汤底也好喝，松茸汤打包回去煮面！”

服务员笑容僵在脸上：“小姐，汤底打包需要另收容器费……”

“收嘛收嘛，反正有人报销。”

杨易航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结账的时候，服务员递过来一张账单，笑容灿烂：“三位一共消费四千六百八十二元，抹零收四千六百八十。”

杨易航接过账单看了一眼——和牛六份一千二、巴沙鱼二十份九百二，龙虾刺身拼盘六百八、松茸锅底三百九、毛肚鸭肠黄喉虾滑加起来一千多，还有天吴偷偷加的脑花鸭血酥肉，以及诺无那三个打包盒和两份汤底容器费，乱七八糟加起来正好四千六。

他沉默了三秒，把账单拍照发给雷克斯。

雷克斯的语音回过来，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多少？”

“四千六百八。”

对面安静了五秒。然后传来夏娃凉飕飕的声音：“小冯同学，您这个月奖金好像是四千五。”

雷克斯：“…………”

诺无凑过来对着手机喊：“我们给你打包了酥肉！还有松茸汤！明天给你带过去！”

雷克斯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老子谢谢你们……”

“不客气！”诺无笑得跟朵花似的“你最好了！下次我们请你！”

“他妈的没下次了！”

挂掉语音，杨易航把卡递给服务员。刷完卡出来，诺无拎着六个打包盒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天吴打着饱嗝跟在后面，杨易航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两个活宝——一个十三岁，一个二十岁，加起来心智不超过八岁——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倒也值。至少诺无脸上笑呵呵的，天吴也没再捂着屁股喊疼。

走到商场门口，夜风一吹，天吴忽然“哎哟”一声蹲了下去。

“咋了？”杨易航回头。

“屁股……屁股上的伤，刚才坐太久压着了。”天吴龇牙咧嘴“那妖尾巴抽得可真狠啊，皮都抽开花了。”

诺无蹲下来看了看：“你咋不早说嘛！我包里有创可贴——不对，创可贴太小了，贴不住屁股。”她扭头看杨易航“杨易航你背他嘛。”

“我背他？我自己都走不动。”

“那我用影子拖他！”

“大姐头别别别——我自己能走！我自己走！”

天吴一瘸一拐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嘶”了一声。杨易航叹了口气，走过去把他胳膊架自己肩膀上：“行了，搭着走。”

“好兄弟……”

“闭嘴，再说话把你扔这儿。”

三个人一路拌着嘴往回走。走了大概两百米，杨易航手机又响了，雷克斯的语音，这回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夏娃在远处喊“你又在跟谁发语音”——

“崽子们，明天不用来上班，我给你们批了假。”

杨易航愣了一下：“雷克斯大人，报告还没——”

“报告我给你写！带着诺无和天吴回去歇着！那四千六老子认了，但下次再敢这么薅，老子把你们仨吊在训练场靶子上当活靶！”

语音结束。

诺无欢呼一声：“部长万岁！”

天吴也跟着喊：“部长我爱你！我承认之前对你太大声了！”

杨易航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抽了抽，最后低声笑了一下：“什么情况，这不对吧……”

“你说撒子呢？”诺无凑过来。

“没……走，回去了。”

“等等嘛，我要吃那个冰淇淋！”诺无指着路边甜品店“杨易航你请我吃一个嘛！”

“你刚吃了四千六的火锅还要吃冰淇淋？”

“火锅是雷克斯请的！冰淇淋是你请的！不一样！”

杨易航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认命地掏钱包：“……行吧。”

天吴：“好兄弟我也要！”

“你可拉倒吧……”

最后三个人一人举着一个冰淇淋球，在商场门口的台阶上排排坐。

杨易航坐在中间，左手巧克力右手香草，抬头看了看天，城市夜空看不见几颗星星，但远处的协会大楼亮着灯——那是会长办公室的方向，估计又堆了一桌子没批的卷宗。

他低头咬了一口冰淇淋，心想明天得去找会长把请假条补了。

正想着，诺无忽然拿肩膀撞他：“杨易航你想啥子呢？”

“想明天补请假条。”

“哎呀补啥子嘛，雷克斯都说他写了！”

“你信他？他连自己工资多少都不晓得，还写报告……”

“那明天我帮你写嘛！”诺无拍胸脯，豪气干云“我语文及格了的！”

杨易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舔冰淇淋舔到鼻尖上的天吴，觉得明天还是自己爬起来写报告比较靠谱……

而协会大楼通缉部办公室里，雷克斯正对着手机银行余额页面骂娘，夏娃在旁边一边批文件一边冷笑：“活该，谁让你充大方。”

“老子哪知道那三个崽子这么能造！四千六！老子一个月伙食费才两千！”

夏娃敲了敲桌子：“行了，明天他们休息，你替杨易航写报告。”

雷克斯沉默三秒：“……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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