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四十分，天吴早早的来到了协会，学着老干部的样子捧着搪瓷杯，一口茶叶沫子还没啐出去，就看见大门外的马路上裂了一条缝。

天吴把茶叶沫子咽回去了。

那条缝从马路中间横穿过来，一路延伸到协会大楼门口的台阶下面，缝里还冒着细烟，像刚炸完的炮仗铺子。

天吴蹲下去拿手指头戳了戳缝边，水泥茬子还是热的。

他站起来，又看见台阶旁边的垃圾桶被什么东西撞扁了，铁皮上印着一个清晰的爪子印，比他的脸还大。

天吴把搪瓷杯放在台阶上，绕着楼走了一圈。楼后面的墙塌了一面，碎砖堆得跟小山似的，砖堆顶上蹲着一只三花猫，正在舔爪子。

天吴看了那只猫一会儿，又看了那堆砖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走到大门口正好碰见夏栀从出租车上下来。

“夏栀部长。”天吴拦住他。

夏栀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整整齐齐地扣着，手里拎着一袋包子和一杯豆浆，看样子是在路上买的早饭。他看见天吴的表情，又看了看天吴身后的马路，笑容慢慢收起来了。

“这是怎么弄的？”夏栀问。

“不知道啊。”天吴说“我刚来上班就这样了。”

夏栀绕过他往楼后走，走了两步回头：“包子你先帮我拿着。”

天吴接过包子和豆浆，站在原地看夏栀往楼后走。夏栀走到楼后面的砖堆旁边，蹲下来看了看砖茬子，又站起来看了看楼顶被砸穿的那排窗户，然后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八点五十分，诺无背着她那个帆布包从地铁站走过来。今天的帆布包装得鼓鼓囊囊的，里面塞了两盒卤味和一袋橘子，是带给轩辕夔的。

她走到协会大楼门口的时候，看见天吴端着搪瓷杯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拎着一袋包子和一杯豆浆。

“天吴，你咋个帮人拿早饭嘞？”诺无问。

“夏栀部长的。”天吴说“他上楼了，让我帮拿着。”

诺无没多想，掏出工牌刷开门禁往里面走。刚走进大厅，脚底下踩到一块碎石膏板，差点滑一跤。她低头看了看地面——大厅的地砖碎了好几块，接待台后面的墙塌了一个角，露出里面的电线和钢筋。

“这咋回事哦？”诺无站在大厅中间，左右张望。

大厅里已经来了几个人，保卫部的两个员工正站在接待台旁边低声说着什么，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往楼上呼叫。诺无走过去问了一句，保卫部的人说他也不知道，早上来就这样了。

诺无掏出手机给轩辕夔发了条消息：“老大你到协会了没得？大厅里头乱七八糟的，你注意点莫遭绊倒了。”

轩辕夔回得很快：“到了。我在医疗部。”

“你那边有啥子事没得？”

“没有。小昭姐也在。”

诺无收起手机，按了电梯。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让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见诺无就喊了一声：“组长，你看楼下那面墙没？！”

“看到了看到了。”诺无把让从电梯里拽出来“你从哪儿下来的？”

“二楼。我去看了看资料室，也遭了，窗户全部碎了，地上有血。”

诺无愣了一下：“有血？”

“嗯，好多血，但是没看到人。我问了保卫部的人，他们说没接到人员伤亡的报告。”

诺无想了想，拉着让往通缉部走。到了通缉部的办公区，杨易航已经坐在工位上了，面前摊着今天的排查计划表，但他没在看表，在看窗户。

通缉部的窗户朝着大楼后身的方向，从窗户往下看，正好能看到楼后那堆碎砖和那只还蹲在砖堆顶上的三花猫。

“杨易航。”诺无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搁“你看到楼下那个样子没得？”

“看到了。”杨易航站起来，走到窗边“协会刚刚出事了。”

诺无的耳朵竖了起来。

杨易航把刚刚跟断脊战斗的是简单告诉了诺无和让。

“撒子东西！？”诺无闻言大惊“断脊居然啷个厉害！你伤到了没得！？”

“我受的都是小伤，没什么影响的。”杨易航肉眼可见的失落“可惜让她给跑了……”

诺无看着杨易航沉重的神色，也没有多问，而是走到他身边，站在窗边往下看，砖堆上那只三花猫舔完了爪子，开始舔尾巴。

诺无盯着那只猫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这猫是哪儿来的？之前没见过嘞。”

“刚刚布拉多尔大人带回来的。”杨易航说。

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夏栀推门进来，手里终于拿回了自己的包子和豆浆。他看见诺无和杨易航站在窗边，直接走过来说：“你们看到楼下的情况了？”

“看到了。”杨易航点头。

“具体的情况你先别说出去，”夏栀边吃边说“等监控修好，等医疗部那边把碎片的分析结果出来。在情况弄清楚之前，先把通缉部今天的排查任务暂停。”

“暂停？”杨易航皱起眉头。

“对。暂停。”夏栀的语气很温和，但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你们要是现在出去排查，断脊昨晚闹出这么大动静，今天还能不能保持之前的活动规律，谁也不知道。”

杨易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份排查计划表，伸手把它合上了。

九点十分，通缉部的其他人陆续到了。天吴把楼下的事跟每个人都讲了一遍，讲到砖堆上的三花猫时，天吴说“那只猫凶得很，我拿香肠逗它它都不理我”，诺无说“你拿啥子香肠逗的”，天吴说“我早饭的火腿肠”，诺无看着他那一块钱七根的火腿肠，叹了口气。

九点二十分，雷克斯来了。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他走进通缉部的办公区，扫了一眼所有人的表情，又看了一眼杨易航桌上那份合起来的排查计划表，什么都没问，径直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诺无追上去：“雷克斯大人，楼下那个事……”

“我知道了。”雷克斯没回头，推开门进了办公室，然后把门带上了。

诺无站在门口愣了两秒，回头看了看杨易航。杨易航朝她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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