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

古老道音回荡在那方血色汪洋间，不高不低，却如亘古大钟撞入三人神魂深处。

石梁法身瞬间剧烈暴动，三首八臂虚影齐齐炸碎，暗金肌肤上万兽纹路疯狂扭曲翻涌，虎目中赤金光泽溃散殆尽，一片空白。

且更恐怖的是，其体内百十种妖属精粹更是同时炸起，虎蛟猿蟒……各族气血不受控制地朝体外逸散，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横拽，连吞噬灵蕴都镇不住这恐怖变动。

法身抽搐翻折，筋骨乱响。

道人土德法相当即沉压，道蕴灌入石梁体内强行稳固道基；道衍亦催使万千玄机，牵系石梁身魂各处要害，这才将那股诡异牵引堪堪拦住，而二人面色却也沉到极处。

原因无他，那道音浑然不似复苏回应，其中并无困惑试探，有的只是积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执念怨恨，沉浊腐朽，却又炽烈至极，就好似一尊被埋葬了永恒岁月的恐怖凶兽，自封印深处发出怒吼。

道衍五指收紧青锋，莹透剑身嗡鸣颤响，剑意勃发，足以斩落通玄，但其却并未落下那一剑。

道人亦立于一旁，神情极其严峻，道念更时刻感知防备四方，难以安宁。

而二人之所以如此，原因无他，无论这是否为血道古尊，其都为强大古老的存在，而残念却依旧如此执着，就让他们不得不多想。

那所谓的青天，究竟是一方大道，还是这古老存在的尊名，亦或是将其镇陨的另一尊至强者，而那至强者如今是否在世，又是否注目于此，皆无从得知。

道人掌中土德道蕴凝至极限，道念向道衍探去。

而不等其传音，道衍便已收锋入阵盘，一把扣住石梁残躯，掉头就走。

“先行遁走，静观其变！”

道人当即跟上，三道身影自大道深处疾掠而退，土德法相、玄机同时催至极限，顶着恐怖道威倾轧竭力遁走，而方才还寂灭无声的汪洋在身后翻涌变化，那庞然黑影所在区域陡然亮起赤光，万兽碎骸似要炸散。

但还不等赤光蔓延开来，天地骤然一静。

一道神秘的恐怖意志降临，浩瀚伟岸，恢宏磅礴，却又漠然无情，就好似天穹低垂，万物皆在其下。

且这意志更同天地相连，亦与肉身大道相持御，仿佛并非任何一尊强者的手段显化，而更像是天地本身！

周平法相剧颤，土德道蕴本能内缩归源，道衍阵盘玄机紊乱，万千玄机黯淡消散。

二人挟着石梁竭力遁走，而身后那道意志却并未追来，只是悄然落下，将黑影所在的方圆数里笼罩镇锢。

旋即，那方区域便同肉身大道割裂，内外隔绝，就好似被从这片汪洋中整块剜去，干净利落。

赤光熄灭不复，怨吼断绝隔绝，碎骸、血光以及诸多异象尽数消失不复，就好似从来不曾存在过。

三人远遁至汪洋边缘，石梁也早已昏死了过去，法身虽残破，但气息犹存，体内道力仍在自行运转。

周平将其安置一旁，二人法相立于远处，回望那方空荡区域，却望不见任何踪迹。

道衍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干涩。

“道胎层次。”

道人颔首，低声说道：“不过，应当并未至强者降临。”

道衍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方才虽然局势急迫，但他也有所感知，那道意志虽恐怖至极，却无丝毫智识波动，不辨敌我，不分亲疏，就像是在某种条件触发后本能落下，将黑影镇锢隔绝。

这就如同一方布置好的法阵，里面有所波动触发，便会自行显威，将其镇覆。

而他们应当并非其目标，所以才并未被镇缚，要不然就算有剑尊青锋，也是极难逃生。

二人再遥望片刻，确认那方区域再无异动，才缓缓退出肉身大道。

秘境之中，石梁昏倒在石岩上，法身几近碎尽，三首八臂虚影消散不见，浑身血肉模糊，好在气息虽弱，却尚在运转自愈，暂无性命之忧。

道衍将青锋重新封入阵盘，走至崖壁前坐下，面色沉凝。

周平负手立于高处，望向秘境穹顶，许久才开口。

“天地，是否存在意志？”

他在很早之前，就隐约有过猜测，但从未被证实。

道衍没有回避，沉吟片刻后道：

“世有天命庇方，亦有功德、业障，这种种异象所显，使得无论人族，还是各大强族、王族，皆猜测天地有意，于暗中掌御一切。”

“但传闻龙、灵、羽三祖将苍茫世间整个翻覆一番，也寻觅无果，更毫无半点异动，这才只为传闻。”

说着，其目光掠向远处。

“也不知方才那道意志，是传说中的天意……还是显世哪位至强的落子。”

道人听罢，心神微微平复，心中却也生出诸多念想。

无论这是传说中的天意，还是至强者落子，都说明这苍茫诸域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原以为成就通玄，为一方果位天君，便有立足之力，可谋算万方，但如今看来，还需谨慎小心才行……’

而就在二人沉思之际，秘境虚空亦有微弱波动传来。

道人率先察觉，道念顺着道蕴痕迹探出秘境，遁入那肉身大道边缘。

便见那方被镇锢的区域中，那神秘意志正在冥冥散去，就好似完成了使命，缓缓消弥于大道深处。

而随着意志退散，那片空荡区域竟有诸多肉身道蕴缓缓逸散而出，更是如浪潮归海般，虽有波澜，却并未惊动万方。

蛟龙脊柱道印、万兽筋络烙痕、上古凶物血肉至理……昔日被黑影汇聚的那些道蕴印记，此刻一缕缕向外飘散，融入大道汪洋。

且在其中，更有一道极为浓郁的肉身道灵蕴，沉厚古老，汇聚万兽之相，正缓慢溢出那片区域边缘，那也正是浑迟妖王万载沉积的本源残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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