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爸错愕地转头看着他，显然也不知道同伴说的事。

“真的！

“我以前也是在海州混，知道熊方德是谁！

“就一年……一年半以前，有个枪击案，你们可以查！

“当时死了两个警察，其中一个听说还是副支队长。

“那就是熊方德干的！

“当时有人在查钟启强，跟钟启强有关系的很多人都出事了。熊方德肯定也有事，查到他了，他才找人灭口！”

李从武抬眼看向他。

俄挺男声音发颤，说得语无伦次，话却像开了闸，一句赶着一句，仿佛但凡少说一句，下一秒就要直接GG。

“我知道他找的是什么人。

“那天晚上……那个人……腿上也中了枪，是我女朋友给他治的，就在地下手术台上给他取了弹片。

“我女朋友是医生，私下会接黑活，就是给不方便去医院的人治伤。

“她那时候本来都已经不干这种事了，可那天晚上，熊方德的人直接冲到她家里找她！

“那个人她以前见过，一看就认出来了，是个警察！而且还听她医院的同事说，那天晚上出事了，死了两个警察，也是被枪打的！

“她觉得这事太大了，当时吓坏了，给那人处理完伤口，马上找了个机会跑出来，还问我怎么办？

“我那时候也觉得，再待在海州迟早要出事，就直接带着她找了路子，当晚坐船跑到香岛去了。”

李从武听到这里，依旧面无表情，但心思却活络起来。

其实一开始，他就想过找熊方德过去犯下的事，借此对付他，比如唐四海说过的那个总编被扔进海里的事。

可唐四海杀人是临时起意，尸体就埋在地里，翻出来便是证据。

熊方德的段位，却不是唐四海能比的。他极少亲自出手，许多事纵然知道与他有关，也没有实证，根本无从查起。

“这有什么用？”

周楚听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都这么久了，他当时都没事，现在还能查出是他干的？

“你说是他安排的，警察就信啊？

“再说了，谁知道你是不是在瞎戟巴乱讲。”

“我真没骗你们，”俄挺男梗着脖子急道，都顾不上牵动伤口引发的疼痛。

周楚转头看向李从武。

却见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也不知是在查东西，还是看时间。

过了好一会，他才重新抬眼，看着俄挺男，淡淡问道：

“你说受伤的也是个警察？那他叫什么，以前是什么职位？”

俄挺男张了张嘴，额头又渗出汗来，急忙解释：

“这……我女朋友也不知道，她只是以前在医院见过人，所以认得出来。

“而且我们吓都吓死了，只想赶快跑路，也不敢再去乱打听。”

周楚听见这话，嗤地冷笑了一声。

俄挺男似乎感觉到自己头顶又冒出了“危”字，连忙提高音量说：

“但她认识熊方德的人！

“她跟我说过，那天晚上带警察来治伤的，就是一直跟在熊方德身边那个打手。

“这人脸上有疤。

“因为之前不知道跟谁干仗，被人扔锤子砸在脸上，都打骨折了，也没去医院，也是找我女朋友治的。”

李从武换了一部手机，输入俄挺男之前报的密码，解锁后打开了里面的社交软件。

“你女朋友是哪个？”

俄挺男一听这话，顿时又面露慌乱，迟疑了一下，才说：

“我现在没她的号码，云信也删了。

“她是我前女友。

“那个烧杯，出事的时候找老子，老子带她跑路，还给她花了那么多钱，结果她后来跟个洋鬼子跑了。”

提起被前女友绿了的事，他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也不知是痛得龇牙咧嘴，还是恨得咬牙切齿。

“卧槽——”

周楚直接骂出了声。

“人TM都找不到了，你在这耍我们是吧？”

俄挺男慌忙看向李从武，颤声道：

“我可以想办法，找以前认识她的人打听！肯定能找到她！”

周楚已经完全失去耐心，攥紧锹柄，转头对李从武道：

“这杂种就是故意瞎编，想拖时间！妈的，敢跑过来杀我们，现在还想活？”

李从武没有回答。

他已经断过了，俄挺男没有瞎编，说的基本属实。

而且，那个受过枪伤的警察，现今仍在海州，仍是警察。

……

东方既白。

专案组的办公区里，电脑屏幕一排排亮着，熬了一整宿的蜀黍们，还在扩大范围排查监控录像。

外勤刚发回的消息，也随即汇到了隔壁会议室。

“……目前还是没找到李从武和周楚的行踪。

“也不知道他具体怎么出去的，不排除有可能是从监控盲区的窗户或者通风口爬下楼的。

“另外，隔壁601刚才经房主同意，也已经进去看过，里面没人。”

会议室前方，一名中年蜀黍正对着屏幕，汇报昨夜的行踪核查情况。

投影幕上，几个已经核实的时间节点连成一张简易树状图，旁边附着照片，其中就有李从武昨天下午返回峰景园的监控画面。

许国平坐在会议桌前，眉头紧锁。

他凌晨醒来看到消息，便立即赶了过来。胡岩等人已经忙了一夜，程斌还留在峰景园，眼下这场临时碰头会，就是要将分头查到的情况汇总，尽快弄清昨晚究竟出了甚么事。

汇报的蜀黍继续说道：

“从目前的情况看，李从武大概率知道我们在留意他的行踪，连常用的手机都留在了家里。

“要不是昨晚上李从武以前学生的家长顾圆，因为情感纠纷去找他闹，

“他不在家的情况到现在可能都不会暴露～”

听见顾圆，在座很多蜀黍都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前两天鸿爪馆事变爆出的李从武感情史，他们其实大概已经知情。

而且通过李从武的手机，他们还知道黎妮口中的“某明星”，竟然真就是字面意思。

“嗯，补充一点。”

胡岩这时轻咳一声，看向眉头紧皱的许国平，说：

“据昨晚现场民警那边了解的情况，应该不是顾圆跟李从武有感情纠纷。

“而是她女儿。

“顾圆反对女儿跟李从武谈恋爱，又怕影响女儿的名声，才在上门闹事时说成了自己。”

啊这？

这是什么风流教师？

听见这话，很多尚不知道这事的人表情更精彩了。

就连许国平表情都有点难绷。

“当然，这不是重点。”

胡岩立刻说道：

“重点是现在基本可以认定，李从武是刻意隐瞒自己的行踪，甚至可以说是大费心思故意避开我们的视线，出的门。

“那他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还有，昨晚熊方德也失踪了几个小时。”

一直坐在旁边的马军接过了话。

“昨晚李从武一不见，我们就去公司找熊方德。十一点半左右，确认他也已经走了。”

接着，他简单说了一下熊方德那边的情况。

只因集团大楼出入口多，进出车辆频繁，人手无法兼顾。熊方德可能换乘了公司的其他车辆，具体什么时候离开、坐的哪辆车，还没查清。直到凌晨三点二十七分，盯守熊方德住处的民警才看到他坐着公司的一辆车回家。

“他说出去谈公司的事了。但场地和人都是他自己找的，没办法查实。”他最后说道。

许国平听后沉吟道：

“你们是怀疑，熊方德昨晚跟李从武有过接触？”

胡岩点头。

“熊方德之前说的那些话，像是把侄子的事算在了李从武头上。如果他真这么想，那他昨晚出去，就可能是找李从武报仇，甚至直接把人杀了。”

桌旁几人低声交换着意见，神情都很凝重。

熊方德是什么人，在座大多清楚他的背景。

如果两人昨晚上真见了面，熊方德半夜已经回家了～

那李从武和周楚呢？

在座都是专业刑警，按照客观经验与理智判断，心中不约而同都冒出了一个非常合理的推测。

就在此时。

会议桌上的好几部手机都震了震。

一名本来就在回信息的蜀黍看着手机忽然面露诧异，直接抬起头对众人说道：

“李从武和周楚找到了……就在小区门口吃早餐。”

啊这？

不少人也拿起了自己的手机，看到了这条在工作群里刚收到的新消息。

下面还附着一张照片。

负责演示材料的蜀黍直接在连接投影仪的笔记本上打开联络群，点开了照片。

众人齐齐抬头，看向投影屏。

只见照片里，是小区外再普通不过的一排商铺，一家再普通不过的沙县小吃，一群坐在店门口吃早餐的普通客人。

而这些人中间，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他们焦头烂额找了一整夜，甚至已经怀疑会不会遇害的周楚，和李从武。

这两人哪里有半点尊重他们工作的样子？

简直像是早上起来遛了遛弯，顺便坐下吃个早餐，连瞌睡都还没醒透。

一个张开檀口，夹着柳叶褶的小蒸饺往里送；

一个捏着神似番茄酱的辣椒瓶，往云吞里挤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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