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张良肯定了赵国群臣的工作。剩下的时间,他与这些人详细讨论了今后的工作方针,以及各种细节,几个人一直工作到晚饭时间。张敖果然不太管事,全程几乎都没有发言,只让张耳的两名门客贯高和赵午参与议事,自己除了在一旁专注地旁听外,就是吩咐舀水给大家喝。不同人有不同的口味,张良愿意喝清水,赵午喜爱喝酒,贯高和张苍则愿意喝蜜水,众口不一,张敖一一奉上各人喜爱的酒水,一点也不嫌麻烦,而且还能做到恰到好处,不打断各人的思路。
众人就在赵王宫中吃过晚饭,张苍随后辞去。张良与张敖闲谈了几句,也有些乏了,向张敖告辞。张敖请张良就在宫中居住,但张良认为不妥。自己作为使者,住在宫中,有失规矩,坚持要求到驿馆休息。
张敖叫来一名郎中,让他带张良前往驿站休息。张良见了不觉眼前一亮:这名郎中身材匀称,行动稳健,双目精光,两足轻便,神态不凡。张敖介绍说,可呼此人”田叔“。
随郎中出来,张良问道:“田叔曾经习养气之道?”
田叔道:“臣学黄老之术于乐臣公。”
张良道:“乐臣公,那是乐毅之后吧?”
田叔道:“然也。”
张良道:“田叔在赵国学习,又成为赵臣,也生在赵国吗?”
田叔道:“臣生于赵国陉城,然学于齐。”
张良道:“田叔不是从学于乐臣公吗?乐臣公到齐国了吗?”
田叔道:“赵灭后,乐臣公就到了齐国。”
张良道:“乐臣公的学生盖公,田叔知道吗?”
田叔道:“盖公是臣的大师兄,臣往学时,盖公已成名久矣。先生亦通黄老之术吗?”
张良道:“我所学者,乃黄石公一门,田叔听说过吗?”
田叔道:“听先师提到。黄石公一门,贵于兵家奇谋,然一本于老子清静无为之道。先生既黄老先进,容臣见礼。”说完跪在地上,连拜四拜,张良则侧身避过一旁。
田叔起来后,两人继续前行。张良道:“田叔能到齐国游学,难能可贵!”
田叔道:“臣本是齐人田氏之后,虽生于陉城,在齐国也还有很多亲戚。”
张良道:“怪不得田叔一身剑气,原来是出自田氏!”
田叔不由得一愣,道:“天使也善剑?”
张良道:“仰慕久矣,但未能练成。但我略通观气之术,能看到田叔身上的剑气。”
田叔不禁佩服道:“天使真仙人也。家师乐臣公曾言观气之道,必需凝神屏气,心无旁骛,才能成功。先生军务缠身,又参政事,而能通观气之道,真天人也。”
张良道:“其实我哪里管那么多事,只不过顺道而行罢了。”
田叔闻言,不禁黯然道:“顺道而行,说来容易,做来实难。天下之人,谁不想建功立业,名垂青史,谁能做到无为而治!”
张良道:“我观赵王,似乎有垂拱而治的意思。”
田叔道:“先生所言是也。赵王常居人下,而人乐往效之。”
张良又问道:“先生因何入赵王宫为郎?”
田叔道:“全赖先生赵午之力。”
张良道:“田叔与赵午有旧?”
田叔道:“赵午为陉城先进,陉城之中无人不晓。臣陉城后学,学成后自然往依赵先生,为赵先生荐于赵王!”
张良赞道:“赵先生可谓知人,田叔必成大功。”
田叔道:“承先生吉言。”
两人边走边谈,路上遇到两起巡夜的士卒,田叔出示了郎中的节符,顺利通行。说着说着,驿站就在前面。由于天色已晚,驿站已经关门。田叔叫开站门,出示了郎中的节符,向值班的驿吏交待道:“安排上房居住。”
郎中是给赵王当差的人,这种下级驿吏寻常哪里见得到!再看张良,峨冠博带,相貌英俊,形容娇小,初看去会被误认为女人。这样神仙一样的人物,寻常百姓哪里见得到,必定是宫中出来的。不管是不是赵王的旨意,也不问为何这人不在宫中居住,驿吏赶紧满口应承下来,叫来家眷,开了上房,打扫干净,请张良进去。
张良没有让田叔在驿站久等,驿吏叫来家眷打扫上房后,张良就让田叔回去了。在等待清理出上房的这段时间里,张良就站在上房的院子里,和颜悦色地与驿吏攀谈起来,从中知道了许多情报;同时,他敏锐的眼光监视着每一个人的动静,确保他们没有做什么手脚。大约一刻后,驿吏的儿子来报告说上房已经清理出来了。张良向驿吏道了谢,入室休息。驿吏贴心地问道,需不需要叫个人来侍寝?张良大笑着谢绝了。
躺在床上,张良的脑海里将今天发生的一切重现了一遍。这已经是他的习惯,只有在平心静气、不带一丝情感、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下,那些不寻常的迹象才能自己走出来。这一习惯是张良不愿意在宫中居住的重要原因之一:在宫中,他肯定不可能像在驿站一样完全放松。
每一个人的话语、神态,甚至停顿都历历在目,张良如同一个旁观者一样,冷静地注视着他们,用心去体会他们的心。在这种严格的观察之下,白天掩盖在一团和气中的东西渐渐浮出水面。赵王宫和相府是明显的两个体系,前者大体是张耳的旧门客和旧部下,后者则是刘季任命的一系列官员,这两个体系在暗中争权夺利。
老王爷在的时候,张耳还有能力平衡这两者之间的关系。现在张耳去世了,赵王张敖明显超脱不出来,渐渐就要落入王宫势力的把握之中。今天在讨论代郡的守备时,贯高就竭力推崇张苍,背后隐藏着让张苍去送死的意图;而如果张苍不死,他将会被提升,也就不会再担任赵相了,新来的赵相很可能不是王宫派的对手,王宫就能将政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事情会向哪个方向发展呢?张良决定不加干预,哪边都不站,任由事情自然地发生。让王宫与相府相争,本来就是在王国中设立相国时的本意,让王权与相权相互牵制,这在黄老之术中叫“一生二”。一生二不是目的,将一分为二,目的是生长出以前没有的势力来,这叫“二生三”;如果一个国家只有一种势力,那就成了一潭死水,这叫“独阳不生,独阴不长”。一生二这是常态,二生三虽可能有些曲折,但也是大概率事件;有了三,这个国家的形势就自然而然地生动活泼起来,这叫“三生万物”。张良在心里再三体会,他却没有发现那个“三”存在,田叔可能是一股新生势力,但他目前不足以为王宫、相府鼎足而三。
“赵国建立得还是晚啊!”张良叹息道。赵国历史不长,张耳成为赵王还不到三年就去世了,能够稳定住局势就已经很不容易,要求不能太高。
会议的结论是,赵相张苍亲自前往代郡代理代相,总理代郡的一切军政事务;派赵午代理代尉,协助张苍处理军事工作,带兵打仗的工作主要由赵午来办。这是宫、府两方,在会议上唇枪舌剑争论出来的结果。张苍离开邯郸后,赵国的政务暂时由贯高代为办理,而张苍则推荐相府的主吏为赵王宫的郎中令。
张良还需要了解更多的细节,所以这几天还不能走,因此给他安排了很多外事活动:除了祭吊张耳外,在赵祖庙内正式宣布册封太子张敖为赵王,还宣布了天子将会把公主嫁给赵王为后。这又费去了几天时间,在这几天时间里,各种来源的情报都汇聚到赵王宫,汇聚到张良这里。张良、张苍他们获得了必要的情报后,分别出发,前往洛阳和代郡。
张良回到洛阳,将从赵国打听到的情报向刘季作了汇报,刘季也与张良分享了自己获得的情报:这几天里,陈平已经派人,以吕泽的名义,暗中与温疥直接取得联络:吕泽当初曾是洛阳前线的主将,温疥算是他的老部下,两人有过共同作战的经历,旧交不错。虽然交谈不多,但暗使仍然从温疥那里得到关于此次行动的重要情报。
现在大体已经明确,燕王准备用三万军队,用一个月的时间占领代郡,并赌赵国无力求援,而刘季会袖手旁观。
刘季和张良对完情报,基本上就有了对策。刘季道:“这些反贼敢揣摩我的心思,我的心思是他们能知道的?就要让他不如意!”
刘季随即下令,赵国境内常山、钜鹿、邯郸三郡征兵三万,太原郡征兵一万,代郡则全民动员。同时发文给萧何,让他准备一支三万人的支援部队。刘季准备御驾亲征,所有禁卫军和郎中骑都投入作战。这支部队才是这次平叛的主力。对于新征发的部队,刘季也任命了四位将军:周勃、郦商、樊哙、程黑,其中周勃、郦商、樊哙前往邯郸,分别接收邯郸、常山、巨鹿的部队,而目前就在晋阳的程黑,则出任太原军将军。关中支援部队则由宣虎统帅。
越将华无害,游击将军陈豨,都尉刘钊、魏遬、朱濞,骑都尉季必,在禁卫军和郎中骑的编成中率部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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