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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颤抖着看向吴风止，黑暗中他看不清吴风止的表情，但那道目光中的安慰与疼惜他看的清清楚楚。

“所以先别急着内疚。你必须要活下来，带所有人活着出去，这才是你现在该想的事。”

江南没有说话。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因为痛苦上下起伏。

但在心脏深处，有什么很热很烫的东西一直在燃烧，烧得他眼睛发红。

江南低下头，用残存的意志拼命思考对策。

然后，耳边突然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

“我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是龙老。

那位从江南苏醒一直没说话的老人，从进到裂缝开始就被保护到最深处安全的位置，现在却突然开口，语气轻松得就像出门买菜。

“我出去看看情况。”龙老淡淡开口。

“有人下去的话，搜救队就能看见人。没有信号，他们可能会用直升机。现在的位置太深，从上面看不见我们——”

“不行。”

他还没说话，江南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他执拗得坐直身子，眼神死死盯着龙老的方向，一字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外面几乎就是悬崖，你怎么去？你能怎么去？没有工具没有绳索，我不同意——”

“还是我去吧。”

有人打断了江南的声音。

是吴风止。

他从龙老开口之后就低着头，现在忽然抬起，声音带着故作轻松的调子。

“我年轻力壮，以前还是爬山常客。这种活还是我来比较合适。”

江南不说话了，眼睛迅速变得猩红，有什么热烫的液体在眼底积聚。

又是沉默。

整个裂缝处，剩余清醒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不时还有吸鼻涕的声音。

然后，是几个研究员争先恐后的“毛遂自荐”。

“还是我去吧，我去最合适。”

“我身上一点伤都没有，这个我能做。”

“谁也别跟我抢，我是长跑冠军。”

像是不知道这举动意味着什么，年轻的研究员们藏住喉头的哽咽，争先恐后地请缨。

“你们都不许去。”龙老突然开口，“我是长辈，这种事就该我来做。”

吴风止红着眼抬起头，“老师——!”

“你给我闭嘴。”

龙老态度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不容置疑。

“我活了这么多年了，该见的都见了，该做的也都做了，我没什么遗憾。但你们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日子，还有没完成的课题，还有最重要的晶圆厂实验。”

“而且，如果不是张子奇和江南，我早就死在塌方里了。现在多活的这些时间都是赚的。”

江南的手攥得更紧了。

他的脑袋嗡嗡作响，几乎快被那种即将失去的“可能”逼疯。

“老师，你要自寻死路吗？”

“你要用自己的命，为我们争取救援时间是不是!”

说到这里，江南攥紧手指，几乎低吼出声。

“我不会同意的，我宁愿不出去，我宁愿死在这里。”

“江南。”龙老的声音忽然变近了。

黑暗中，江南听到了一阵摸索过来的窸窣声，有人坐到了他身边，带着龙老身上熟悉的茶叶香。

龙老像抱孩子一样，第一次亲密得把江南搂进怀里。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哄自己不听话的孙辈。

“孩子。你长大了，你有你要承担的责任。”

“你是整个团队的主心骨，现在伤者拖不起你也拖不起。所以你必须活着，你得带他们出去。”

江南的身体僵住了。

“我是前辈，我也有我的责任。”龙老说。

“而且我年龄最大，没有什么没完成的梦想了。这件事，只能我来做。”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李欣然红着眼捂住嘴，但抽泣声还是控制不住响起。

瑞恩没有说话，但无声得站起来想拦在龙老面前，却被龙老轻轻拨开。

“别……”

“我可以去的，我真的愿意。”

“龙老……”

一个又一个年轻的研究队员，试图拦住龙老，但都被他拒绝了。

“别争了。”

“如果你们真拿我当前辈，就必须听我的话，全都退下去!”

“难道你们要看着救我们的张队长就这么拖下去吗？我们拖不起!”

他转身，朝裂缝入口的方向摸索着走去。

众人看不见他的身影，但那位年龄最大的老人，声音中的释然和死志，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被团队护得安然无恙的老人，此刻去意已决。

“龙老——”李欣然的哭声终于压不住了。

他们齐齐盯着龙老离开的方向，几乎像是一场无声的送行。

江南眼睛发烫，或者整个人都是烫的，他分不清脸上湿热得液体是什么，只觉得不甘又恐惧得情绪几乎快把胸膛撑爆。

江南忍不住凄厉大吼:“不要——”

他甚至踉跄着想起身去拦，却又因疼痛无力得摔倒在地，于是只能越发绝望得哭喊。

但下一刻，他忽然愣住了。

有风。

江南突然感觉到了风。

不是从裂缝入口处灌进来的冷风，而是另一种轻轻的微风，带着机械特有的嗡鸣。

这股嗡鸣像是根植在他记忆深处，这太熟悉了。

——无人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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