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国家会议中心的灯一盏盏熄了，网上的火才刚刚烧起来。

  预售通道开放五分钟，首批一百万台抢空。

  接着，新的数字又跳了出来：一小时，三百万台。

  晚上十一点半，九州官方账号发了一张海报，没有一句文案，只有一行数字。

  一千万。

  全渠道预售，破千万台。

  国产单机史上，从来没有过这个数字。

  上一回被反复提起的纪录，是国外那家巨头当年创下的首周四百万台，九州二号只用了一个晚上，把人家的周纪录踩在了脚下。

  凌晨一点，几个头部的数码博主几乎同时放出了连夜赶制的评测。

  拆机视频里，主板上一颗颗芯片被放大到整个屏幕，旁白一颗一颗报产地：处理器，九州自研，国产代工；存储，国产；射频模组，国产；电源管理，国产。

  报到最后一棵料，博主停了两秒，说了一句：“我拆机八年，头一回在一台旗舰机里，找不到一颗非国产的核心芯片。”

  跑分视频更直接。

  九州二号的综合成绩，跟国外最新旗舰打平，游戏实测帧率还稳了一截。

  而它的定价，比对方便宜了两成。

  评论区最热的留言只有九个字：“性能打平，价格屠夫。”

  续航和信号的实测结果也在半夜出了炉：重度使用一整天还剩两成电，地下车库和电梯里的信号比国外旗舰多一格。

  有博主把两台机器并排放在隧道里测网速，九州二号全程没掉线，对面那台断了三回。

  海外媒体也连夜跟进了。

  有家老牌科技杂志的标题写得很直白：“华国人用全国产零件，造出了一台我们没有借口忽视的旗舰。”

  还有人截了发布会上的小花后盖，配上两个字：“好看。”这条下面顶得最高的回复是：“我媳妇说了，就冲这朵花，今年换机不看别的牌子。”

  ……

  有人连夜数钱，就有人连夜失眠。

  三月九号一大早，微书上冒出几十份声明，发声明的全是前一阵子退出九州供应链的厂商。

  措辞大同小异：本公司始终看好九州的发展前景，此前的变动纯属正常的商业调整，期待未来继续合作。

  有几家心急的，声明里直接写明“愿以最优条件回归九州供应链体系”。

  东莞那家五金厂的老板更干脆，连夜订了机票，上午十点就站在了九州总部的前台，说要拜访姜总，叙叙旧。

  前台客客气气地告诉他：“姜总开会去了。另外，采购部有统一答复。”

  答复就贴在供应商接待室的公告栏里，白纸黑字：“根据九州供应链永久黑名单公告，凡三月前自愿退出者，永不重新纳入合作名单。此条不设例外，不接受解释，不必再访。”

  那天上午，供应商接待室陆陆续续来了十几拨人，有亲自来的老板，也有托关系递话的中间人，答复只有一张纸上那几行字。

  微书上，这事被顶成了热帖。最高赞的评论说：“三月初断供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跑得快，现在知道回来了？九州这张黑名单，是给全行业立规矩。”下面有人补了一句：“记住这个日子，以后谁再想卡国产厂商的脖子，先想想这张纸。”

  另一头，姜山的电话倒是被打爆了，但打来的全是新签的替代供应商，一家接一家报喜。

  九州二号的备货订单翻着倍往上涨，珠三角几家小厂的产线排到了明年，老板们连夜开会扩产招人。

  有个做结构件的厂长在电话里嗓门大得震耳朵：“姜总，去年我厂里三百号人，今年我要招到八百！都是托九州的福！”

  姜山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想起半个月前自己带着六个小组满天飞的那些日子，骂了一句脏话，然后笑了。

  ……

  庆功宴摆在公司食堂，闹到十一点多才散。沈洛没多留，开车回了胡同。

  赵子妤还没睡，窝在书房的沙发上等他，手机屏幕上停在预售数据的页面，那个一千万的数字还在往上跳。

  “看到了？”她举起手机。

  “看到了。”沈洛在她旁边坐下。

  “这算不算大获全胜？”

  “算一半。”沈洛把她揽过来，“手机卖得好，是产品赢了。可严世宽还没输。他逼四百多家供应商二选一的时候，赌的是九州活不到今天。现在我活得好好的，就该轮到他了。”

  赵子妤想起他在晚宴后说的那句话，蹬鼻子上脸的人，要给一个更大的教训。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东西早就备齐了。”沈洛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周一早上九点。”

  ……

  长风的总部大楼，顶层的灯亮了一整夜。

  严世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开着三个窗口，九州的预售海报，数码博主的拆机视频，还有长风经销商群里刷个不停的消息。

  他一条都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没法回。

  凌晨三点，他关掉电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八年了，长风的机器第一次被人当面问“国产率”，而他答不上来。

  当时他只觉得刺耳。现在他才知道，那不是讽刺，是判决书。

  ……

  三月十一号，周一。

  早上九点整，九州法务部把一份诉状递进了京城知识产权法院隔壁的商事法庭，告长风科技强迫交易、不正当竞争。

  同一时间，另一份更厚的材料，通过正规渠道送进了市场监管总局：实名举报长风科技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胁迫百余家供应商“二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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