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第二天就出来了。

  “那家玻璃厂的老板姓钱，前天晚上在丰泽园请了一桌饭。”姜山把一叠照片放在沈洛桌上，“作陪的这位，您猜是谁？”

  照片上，钱老板点头哈腰地给人倒酒，坐在主位上的，正是销售总监鲁向东。

  沈洛一点都不意外。

  他上任第一天，晨会迟到，会上发难，下午供应商就涨价，这串糖葫芦是谁递的，他用脚指头都猜得到。

  “光吃饭还不至于让钱老板冒这个险。”沈洛翻了翻照片，“查账，查他们公司最近的流水，还有鲁向东这些年的报销单、招待费，一起查。”

  姜山眼睛一亮：“您是说……”

  “卡脖子这种事，没有好处谁干？”沈洛把照片丢回桌上。

  “那供应商的事情？”

  虽然查出来了谁捣鬼，但还是没有解决供货的问题，姜山心里也急。

  “一会儿我会给许南鹏打电话，让他把备用供应商的资料送来。”

  姜山一愣：“备用供应商？”

  “光学玻璃又不是独门生意，当初建厂的时候我就让许南鹏谈了第二家。”沈洛靠在椅背上，“供应链这东西，命脉不能攥在一只手心里。”

  姜山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合着这位小沈总早就防着这一天了。

  人家根本就没指望过那帮老臣会乖乖听话，后手都备好了。

  电话打给许南鹏，那头一听就乐了：“你小子当初非让我把每种原料都谈两家，我还嫌你多此一举，一家供应商一套模具一套检测流程，累得我脱层皮。怎么着，真用上了？”

  “用上了。”沈洛说，“让苏北那家厂明天开始供货，按之前谈好的价格。”

  “得嘞。”

  ……

  钱老板这两天过得挺美。

  鲁向东跟他透了底，沈氏电子新来的总经理是个二十岁的毛孩子，根基不稳，只要卡他一批货，让他首批订单交不出去，这位小沈总就得灰头土脸。

  事成之后，鲁总监许诺，以后沈氏的采购价格往上抬一成，多出来的部分，两家分。

  所以他第二天一早又把电话打到了沈氏电子，语气比昨天还硬，加价三成，一分不能少。

  结果对方就回了两个字：“好的。”

  好的？

  钱老板正纳闷，下午就收到了沈氏电子的正式函件，合同终止，法务部将就违约条款提起诉讼，索赔违约金加产线停工损失，一共一千二百万。

  他当时就傻了。

  再一打听，沈氏电子的玻璃从苏北一家厂子拉回来了，今天一早上的货，价格比他的还低半成。

  钱老板这下是真慌了。违约金一千二百万，他这小厂子砸锅卖铁也赔不起。

  当天下午，他就拎着两瓶酒堵到了沈氏电子楼下，求见沈洛。

  沈洛晾了他两个小时，才让人放他上来。

  “沈总！沈总我糊涂！我鬼迷心窍！”钱老板进门就鞠躬，腰弯成了九十度，“都是鲁向东！是他撺掇我的，他说您在沈氏电子待不长，只要我把货一断，您就得倒台，到时候采购价格还能往上抬……我就是猪油蒙了心啊沈总！”

  “空口无凭。”

  “有凭有凭！”钱老板赶紧掏出手机，“他给我打电话的录音我都留着，还有饭局上他说的话，我……我都录着呢！干我们这行的，谈生意留一手，习惯了，习惯了。”

  沈洛示意姜山把手机收了。

  “钱老板，违约金的事，法务会跟你谈。我可以让你少赔一点，说不定以后还有继续做生意的机会。”沈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你要记住，做买卖，最忌讳的就是替别人赌命。”

  钱老板点头如捣蒜，连滚带爬地走了。

  ……

  第二天晨会，九点整。

  沈洛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个迟到的。

  鲁向东坐在位置上，心里直打鼓。钱老板昨天没接电话，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人到齐了，开始吧。”沈洛在主位坐下，“先听一段录音。”

  姜山按下播放键。

  “……你放心断供，那小子交不出货，违约金一赔，老爷子脸上挂不住，他这个总经理也就干到头了……到时候采购价抬一成，咱们二八分……”

  鲁向东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清清楚楚。

  满屋子的目光刷的一下聚到他身上。

  鲁向东的脸瞬间没了血色，猛地站起来：“这是诬陷！这是合成的！”

  “合成的？”沈洛不紧不慢，又拿出一沓单据，“那这些呢？过去三年，你在招待费里虚报的三十七万，还有去年那家广告公司的回扣，十二万，打到你小舅子卡上的。鲁总监，这些也是合成的？”

  鲁向东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腿软得站不起来了。

  “看在你给集团干了这么多年的份上，我给你留个体面。”沈洛合上文件夹，“自己去人事办离职，把吃进去的吐出来。或者，让经侦来请你，你选一个。”

  “我……”鲁向东嘴唇哆嗦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往日里跟他称兄道弟的那些人，此刻全都低着头，假装研究桌上的木纹。

  “我去办离职。”

  “很好。”沈洛点点头，目光扫过全场，“今天这事，我不株连，以前跟鲁向东走得近的，只要手是干净的，就安心干活。

  但我也把话放这儿，沈氏电子现在是什么局面，大家都清楚，产线三十五天要交一百万颗货，谁在这个节骨眼上伸不该伸的手，鲁向东就是下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杀鸡儆猴，猴子们都看懂了。

  当天下午，产线的排产表重新报上来，首批一百万颗的交付计划纹丝没动，苏北的货傍晚就进了厂，检测一次通过。

  姜山拿着检测单，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落了地。

  这一仗打完，沈氏电子局势才算是稳了。。

  ……

  当天中午，沈丰给沈洛打了电话。

  “鲁向东是你开除的？”

  “他自己办的离职。”沈洛说，“证据我都留着，你要看吗？虚报招待费三十七万，吃回扣十二万，串通供应商断供集团的货。这种人留在销售口，沈氏电子早晚被他掏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他跟我十几年了。”

  “跟了你十几年，然后吃里扒外。”沈洛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应该庆幸动手的是我，换成经侦，你的面子更不好看。”

  沈丰挂了电话。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忽然发现自己这个儿子，已经陌生得让人心惊了。

  ……

  沈家大房那边，沈皓得到消息，气得在房间里转圈。

  “又让他躲过去了！妈，鲁向东这个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

  方琳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内部动不了他。这小子看着年轻，手腕却比谁都狠，而且处处留后手，根本不像个二十岁的学生。

  她慢慢拿起手机，“内部的刀不快，那就借外面的刀。”

  她拨通了一个号码。

  “马少吗？我是方琳。你不是一直想收拾沈洛吗？我觉得，我们可以聊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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