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无量看着那个蒸笼，看着里面那些拇指大小、挤成一团的小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叶响的手段了。

在百名狱里，他亲眼看见叶响用时间领域覆盖整条街道，让无数无常鬼差陷入循环。

他亲眼看见叶响一拳打死孟婆，人头落地。

但现在，他看着蒸笼里那些热气腾腾的小人，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

看着叶响把小人嚼了嚼就咽了下去。

金无量感觉自己的胃在翻涌。

他拼命告诉自己，那些不是人，那些只是“名”，是地藏王想要的愿力。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起那些小人的脸。

叶响是怎么做到的？

“别看了。”

叶响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金无量抬起头，却看见叶响已经把蒸笼重新包好，塞回了嘴巴里。

“走吧。”

金无量愣了一下：“这里是哪儿，我们还要去哪儿？”

叶响抬起手，指了指前方。

前方是一片灰蒙蒙的云雾，云雾很浓，但隐约能看见，那云雾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某些让人心悸的东西。

“此地，就是万重云间。”叶响说。

金无量的心猛地揪紧，他听过这个名字。

在百名狱里，叶响也曾无数次轻描淡写地与他提及过此地。

据说这里就是被外神腐化最严重的地方。

是天庭最外围的废墟，不乏大量天兵天将死去后诞生的游魂野鬼。

自然也有一些有“名”之辈。

这里可谓是真正意义上的神弃之地。

万重云间就是“百名狱”的天然护城河，再往外去，他们就能抵达天庭的宫门。

只是那时候，或许他们已经在漫长的跋涉中死去了。

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出来的那一个，恐怕也已经不是人了。

“咱们真要去那儿吗？”

叶响看了他一眼：“莫非你还想回去？”

金无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身后遥遥还能看到奈何桥。

桥上，孟婆的尸体还躺在那儿，人头滚落在一旁。

更远处，隐约能听见怒吼声。

地藏王的怒吼声不断，那座巨大的佛像，此刻恐怕已经彻底失控了。

金无量打了个寒颤，赶紧回过头。

“走吧！”

叶响没再说话，反而迈步走进了那片灰蒙蒙的云雾。

金无量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

万重云间。

金无量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会来到这种地方。

他只是一只平平无奇的蛤蟆精。

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在金蟾坊里安安稳稳地数钱。

但现在，他正走在一片被外神之力腐化后的仙界废墟中。

四周是灰蒙蒙的云雾，那云雾也不是普通的雾。

它会动，像活物一样蠕动。

有时会突然翻涌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有时会突然裂开一道缝，露出下面一片虚无。

那虚无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空。

金无量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他紧紧跟在叶响身后，半步都不敢落下。

脚下的地面也不寻常，有时踩上去像是石头，有时踩上去就像是肉。

金无量低头看了一眼，就看见脚下有一张云朵构成的人脸正在看着他。

那是一张被什么东西撑得变形的人脸。

它的眼睛在动，像是在喊着什么。

金无量吓得跳起来，这才发现他们此刻已经走在了一片脸铺就的路上。

他不敢再看地面，只能抬起头，看着前方。

前方，云雾深处，隐约能看见一些巨大的轮廓。

像是宫殿，又像是山峰。

那些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有时清晰，有时模糊。

有时则会突然消失，然后又出现在另一个位置。

金无量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那些轮廓确实在移动，像是活物一样。

“别看了。”叶响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那些都是天庭大战后留下的废墟，你要是继续看下去，会死的。”

于是金无量赶忙低下头，一步一步跟着叶响老老实实往前走。

在这里，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

金无量只知道，周围的云雾越来越浓，那些扭曲的轮廓越来越多，脚下的那些脸也越来越密集。

“救救我……”

“杀了我……”

“我好痛……”

“我不要死……”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嗡鸣。

金无量捂住耳朵，但那声音还是往他脑子里钻。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个云海都在震颤。

金无量抬起头，就看见前方不远处的云雾中，一道巨大的身影正从云雾中站起。

那是一个巨人，身高百丈，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他的身上穿着残破的铠甲，那铠甲原本应该是金色的，但现在已经被黑色的纹路侵蚀得斑驳不堪。

他的手里握着两柄巨锤，每一柄都有小山那么大。

巨锤的上方悬着的不是锤头，而是两颗巨大的人头脑袋。

双眼之中，有像触手一样的东西，从他的眼眶里钻出来，在他脸上蠕动。

巨灵神！

金无量的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

这就是叶响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名！

这就是地藏王限期三日，要他拿下的巨灵神。

这就是那个曾经在天庭位列仙班，如今却被腐化成怪物的存在。

他下意识就想落跑。

但他却发现，对方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让他这个元婴境的存在无法动弹了。

境界压制，向来如此。

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巨大的身影，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对方每一步，都能在整个云海掀起一片震颤。

人脸惨叫，云海翻涌。

“是你！”

巨灵神的方向传来一声怒吼。

“就是你，一直在追杀我的那个家伙！”

巨灵神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钻出来。

那是两根粗大的黑色触手，它们像蛇一样扭动着，朝着叶响的方向探来。

“今天我要把你砸成肉饼！”

巨灵神举起双锤，朝着叶响砸了下来。

那一锤，遮天蔽日。

金无量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被那柄巨锤笼罩了。

他想跑，但腿根本不听使唤。

他想喊，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那柄巨锤砸下来。

然后他就看见叶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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