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7章 那是泰山北斗
车窗外的雨幕像挂了千斤坠,砸得柏油路面噼啪作响。
红旗轿车内,死一般寂静。
楚啸天低头,拇指在那枚黑色的戒指上反复摩挲。
指腹传来的触感很怪。
不像金属,也不像玉石。
倒像是摸在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死人骨头上。
凉意透骨。
“鬼”字纹路里,似乎有一股肉眼难辨的黑气在游走,顺着他的手指,想往血管里钻。
体内《鬼谷玄医经》的罡气自行护主,猛地一弹。
戒指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
老实了。
楚啸天把玩着这枚戒指,眼神比窗外的雨夜还要黑。
母亲留下的东西。
既然能压制体内的躁动,说明这玩意儿是个媒介。
也是把钥匙。
“方志远的烂摊子,谁接手了?”
楚啸天没抬头,声音冷得掉冰渣。
驾驶座上,赵天龙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泰山。
“回楚先生,李家。”
“那个李沐阳动作很快,方志远前脚刚被废,他后脚就派人收了方氏旗下的三家药厂。”
“吃相很难看,连骨头渣子都没给王德发留。”
赵天龙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男人。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即便隔着空气,也扎得人皮肤生疼。
“李沐阳。”
楚啸天念着这个名字,眼皮跳了跳。
那个总是笑眯眯,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啸天哥”的李家二少爷。
当年楚家出事,这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甚至还顺手牵羊,卷走了楚家两个亿的流动资金。
现在成了上京赫赫有名的“玉面孟尝”。
真是有趣。
“方志远不过是条乱咬人的疯狗,李沐阳才是那是躲在草丛里的毒蛇。”
楚啸天把戒指套进食指。
尺寸刚好。
严丝合缝得像是长在肉里一样。
“他在找死。”
简简单单四个字。
车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忽然。
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撕裂雨幕。
一辆骚包至极的紫色兰博基尼像条发情的公牛,横冲直撞地从侧面插了上来。
根本不管路滑不滑。
一个极其嚣张的漂移,横在了红旗车前。
吱——!
赵天龙一脚刹车踩死。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犁出两道水痕,堪堪停在那辆紫色跑车的车门前。
距离撞击,只差不到五公分。
“找死!”
赵天龙暴怒,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敢拦楚先生的车,天王老子也得留下一条命。
“别急。”
楚啸天按下车窗。
雨水瞬间灌了进来,打湿了他的半边肩膀。
前面的跑车里,探出一个染着银发的脑袋。
那张脸白得有些病态,细长的眼睛里全是戏。
正是李沐阳。
“哟,这不是啸天哥吗?”
李沐阳推门下车,连伞都不打。
任凭大雨浇在他那身昂贵的高定西装上。
他笑嘻嘻地走过来,趴在红旗车的车窗上,像是在看一个死而复生的怪物。
“听说你刚才去‘慰问’方老板了?”
“啧啧,方老板身子骨弱,可经不起你折腾啊。”
李沐阳嘴上说着关心,脸上却全是幸灾乐祸。
那双眼睛贼溜溜地往车里瞟。
似乎想看看楚啸天有没有受伤。
“方志远把股权吐出来了。”
楚啸天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李少要是感兴趣,我不介意送你去陪他聊聊。”
“顺便把当年那两个亿的账,也算一算。”
李沐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过是零点一秒。
他又换上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笑脸。
“嗨,提钱多伤感情。”
“那时候弟弟我也是没办法,家里老头子逼得紧。”
“这不,为了给哥哥你赔罪,我特意在‘天听轩’摆了一桌。”
李沐阳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一些。
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混合着雨水的腥气扑面而来。
“今晚有个局,南洋来的大货。”
“听说……里面有一件东西,跟伯母有关。”
楚啸天瞳孔猛地一缩。
那股无形的罡气瞬间爆发,震得车窗玻璃嗡嗡作响。
李沐阳被这股气势冲得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
但他眼里的兴奋却更浓了。
赌对了。
这就是楚啸天的死穴。
“啸天哥,别激动嘛。”
“弟弟我就是个传话的。”
“去不去,随你。”
说完,李沐阳也不废话。
转身钻进那辆紫色跑车,一脚油门,轰鸣着冲进了雨幕。
只留下一团刺鼻的尾气。
“楚先生,这绝对是个圈套。”
赵天龙沉声道。
谁都知道李沐阳是只笑面虎,吃人不吐骨头。
这个时候抛出楚啸天母亲的线索,摆明了是请君入瓮。
“圈套?”
楚啸天冷笑一声,升起车窗。
指间的黑色戒指,此刻正微微发烫。
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闯一闯。”
“去天听轩。”
……
天听轩。
上京最顶级的私人会所。
建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却是一个闹中取静的四合院结构。
只有真正的顶级权贵,才有资格踏进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
简直就是个万国名车展。
红旗L5停在门口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毕竟在这里,低调才是最大的炫耀。
雨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泥土的味道。
楚啸天刚下车。
旁边阴影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影。
披头散发,脚上的高跟鞋断了一只根,身上的香奈儿套裙满是泥点子。
狼狈得像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乞丐。
“楚啸天?!”
尖锐的声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
那个女人冲到楚啸天面前,死死盯着他的脸。
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疯狂。
苏晴。
那个曾经为了钱,把他像垃圾一样甩掉的前女友。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点当初那个高傲女神的样子。
脸上的妆花了,黑色的眼线流成了两条泪痕,活像个女鬼。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辆车……这辆车是你的?!”
苏晴指着身后的红旗L5,手抖得像是帕金森。
她认得这车。
之前王德发喝醉了吹牛逼的时候说过,这种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L5,有钱都买不到。
那是身份的象征。
是权力的巅峰。
楚啸天怎么可能坐得起这种车?
他不是个送外卖的吗?
不是个被楚家扫地出门的废物吗?
楚啸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视线直接穿过她,看向天听轩的大门。
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个人,而是一团空气。
“让开。”
赵天龙上前一步,铁塔般的身躯挡在苏晴面前。
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吓得苏晴腿一软,差点跪下。
但贪婪和嫉妒,往往能战胜恐惧。
苏晴看着楚啸天那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看着他那种高高在上的气度。
心里那股子酸水简直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
王德发那个老东西快完蛋了。
方志远也出事了。
她现在的信用卡被冻结,债主堵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既然楚啸天翻身了。
那自己是不是……
苏晴眼珠子一转,立马换了一副哭丧的脸。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就在大庭广众之下。
抱住楚啸天的大腿。
“啸天!我就知道你没死!”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你不知道我这两年过得有多苦……都是王德发那个畜生逼我的!”
“我是爱你的啊啸天!我心里一直只有你!”
“呜呜呜……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周围进出的宾客纷纷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鄙夷。
这种戏码,在上京这个圈子里,虽然俗套,但百看不厌。
楚啸天低头。
看着抱着自己裤腿痛哭流涕的女人。
那张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脸,现在看起来是如此的丑陋。
令人作呕。
“松手。”
声音不大,却像是惊雷一样在苏晴耳边炸响。
苏晴浑身一颤。
抬头对上楚啸天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厌恶。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就像是在看一只被踩死的蟑螂。
“啸天……你……你不能这么绝情……”
苏晴还在试图用过去的感情做筹码。
“当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
“赵天龙。”
楚啸天打断了她的废话。
“这双鞋脏了。”
“扔了。”
说完,他脚下一震。
一股巧劲直接把苏晴震飞了三米远。
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摔进旁边的积水坑里。
泥水溅了一身。
甚至还有一口泥汤灌进了嘴里。
“咳咳咳……”
苏晴狼狈地爬起来,还没等她发疯。
赵天龙已经拎起她的后领子,像拎一只小鸡仔一样。
“楚先生不想看见脏东西。”
“滚远点。”
随手一扔。
苏晴直接被扔到了路边的绿化带里,扎了一身的刺。
“楚啸天!你不得好死!”
“你有钱了就不认人了是吧!”
“我是你初恋!你这辈子都欠我的!”
苏晴在灌木丛里歇斯底里地尖叫,像个疯婆子。
楚啸天整理了一下裤脚。
连头都没回。
踏上天听轩的台阶。
那种蝼蚁的叫嚣,根本不配进入他的耳朵。
大门缓缓打开。
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暖风和淡淡的檀香味。
里面金碧辉煌,人影绰绰。
李沐阳正端着一杯红酒,站在大厅中央。
看到楚啸天进来,他举起酒杯,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菊花。
“啸天哥,等你很久了。”
“好戏,刚开场。”
大厅里至少有三十多号人。
个个衣冠楚楚,气度不凡。
但楚啸天一眼就看出来,这里面至少有一半是练家子。
腰间鼓囊囊的,藏着家伙。
这就是个鸿门宴。
楚啸天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表情。
“东西呢?”
他没接李沐阳递过来的酒,开门见山。
李沐阳也不尴尬,随手把酒杯递给旁边的侍者。
“急什么。”
“今儿个大家都是来玩儿的。”
“听说啸天哥最近得了高人真传,眼力了得。”
“正好,这里有几位前辈,想跟啸天哥切磋切磋。”
李沐阳侧身,让出背后的几个人。
坐在正中间太师椅上的,是个穿着唐装的老头。
满头银发,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双眼微闭,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这位是南洋来的‘鬼手’张大师。”
“在古玩界,那是泰山北斗。”
李沐阳介绍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
“张大师今天带了一尊‘药师佛’,说是能治百病。”
“但在场这么多人,没人看得出真假。”
“啸天哥既然是学医的,又是楚家大少爷,不如……给掌掌眼?”
随着李沐阳的话音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楚啸天身上。
那个叫张大师的老头缓缓睁开眼。
精光四射。
面前的红木桌上,摆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盒盖打开。
一尊半尺高的玉佛静静地立在里面。
通体碧绿,晶莹剔透。
但在灯光的照射下,那玉佛的肚子里,似乎有一团红色的血丝在蠕动。
诡异至极。
“楚先生,请吧。”
张大师做了个“请”的手势。
嘴角挂着一抹阴冷的笑。
这哪里是什么药师佛。
这是南洋最毒的“血咒玉”。
常人只要碰一下,不出三天,就会全身溃烂而死。
而且死状极惨,查不出任何病因。
这是专门为楚啸天准备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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