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艾重华收到那封信时，她把那封信看了又看，不知道怎么回信比较好。

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个人在静静沉思。

自己毕竟是享受了先辈胜利果实的人，她不是没想过直接把这批设备送给那些前辈，甚至想过除了物资，再每个月额外给一笔钱，好让前辈把自己的装备底子搞起来。

她轻轻啜了口茶，又摇了摇头，“这么好的东西，白送。若是被其他的队伍知道了，会不会觉得都是打鬼子，凭什么只给洪挡，抑或觉得我赚钱太容易，也来要一份。本来团结一致对外，因为这点东西转过头搞内耗，这可不是我的初衷。”

她站起身，踱步到空间草地。

“我跟他们没有正式见过面，甚至是素昧谋面。平白无故送这么多东西，前辈们会不会以为我别有所图？这些设备，谁接都烫手。要吧，心里不得劲；不要吧，应该又舍不得。”

她停下来，转身看着桌上那封信。

“所以，不能白白送。”

“那怎么办？”

“哎，干脆分期付款好了。每个月两千应该合适吧，让他们咬咬牙坚持十年够了。”其实压根不够，十年顶多够一条设备的钱。

至于利息就算了，她又不是靠放贷生活。

要问她图什么，就当作是图前辈们一个心安吧。

艾重华新坐回桌前，拿起一沓白纸。

不是舍不得那二十来万大洋，而是这世上没有白得的东西。不劳而获，心难免会不安。

每个月还两千，对当下的前辈们来说可能比较困难，但那是他们的责任，也是他们的骨气。

她提笔，开始写信：

前面寒暄了一下，后面才是重点

【……四条汉斯猫设备加上一些资料，总价二十四万大洋。若有意购置，可分期付款，每月两千大洋，十年还清。

若确实有困难，可申请延期。附赠详细合同，请详阅，有意可回信。谁说女子不如男团队留  丙子年癸巳月廿五日】

信送出去，她倚靠在窗口，望着外面的夜色。

窑洞

几个大佬看过信，好一阵子沉默。

柳绍启先开了口：“四条设备才二十四万？每月两千？也不知道这设备是什么时候的？不会是……”他手指在信上轻轻点了点，“这该不会是淘汰下来不能用的垃圾转手给我们的吧？要不然怎么这么便宜？”

这话好直白。

涉及这么一大笔钱，石川也谨慎起来：“汉斯猫的东西，淘汰下来的应该也不错。也不知道能不能让我们先派人过去看看，起码得知道东西怎么样吧。”

“这上头写着呢，设备不验。”农恪礼弹了弹烟灰，“人家不让验。”

“这么多钱，不让验货该不会真的有问题吧？”柳绍启皱了皱眉，“天底下哪有这么做买卖的？起码让人先看过货，再让人掏钱吧？”

“人家不是让咱们先掏钱。”武豪指了指合同上的几行字，“人家合同上说了，东西送到，咱们自己装好，试用一个月。好用就留，从第二个月开始付钱。不好用，人家拉回去，一分钱不收咱们的，连运费都不要。”

柳绍启放下水杯，“试用一个月？”

“对。不收钱，先试用。”

柳绍启不说话了。

石川想了想：“如果东西是真的，那这条件，对我们有利。一个月的时间，应该也能看出好坏了。而且是咱们自己装、自己试，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窑洞里安静下来。

一直沉默的阿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人家不让验，不是信不过咱们，应该是不方便。”他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水，“试用一个月。好用就留，不好用就退。人家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咱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放下碗，目光扫过几人：“武豪你来回信，咱们要在试用期的这个月，尽快把设备装好运转起来。”

武豪点了点头，铺开一张纸，开始写回信。

十天后，设备到了秘密的指定地点。

俞揭亲自带着挑选出来的两位同志领着一支小队，摸黑到了地方。

月光下，寂静无人的山坳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只大木箱，还有几只铁皮箱子。

俞揭掀开一只木箱，里面赫然是崭新的设备零件，在月光下泛出冷光。

他向后招手：“郑同志，黄同志，你们来看看！”

郑文远和黄宁走过去，蹲下身子凑近箱子，除了零件，里面还有一个盒子。

打开一看，两人眼睛都瞪大了，组织竟然搞到了完整的生产技术资料，有图纸、还有工艺文件、操作手册，看起来不止一套。

黄宁咽了口唾沫，悄声跟郑文远道：“这是……咱们连图纸都没见过的东西。”“人家直接给了全套？”

郑文远没回应，他蹲下来，又打开了一只箱子。

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工具，每一件都用数层油纸裹得严严实实，一丝生锈的痕迹都没有。

俞揭见状，迅速挥手示意盖上箱子，

“搬。快点，全搬回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山沟都忙了起来。

设备安装、调试、试运行。郑文远和黄宁花了三天，不分昼夜地日夜图纸和手册，一点一点地摸索。

第四天，他们带着几个师傅，没日没夜地干。

渴了就喝口凉水，饿了就啃几口饼子，困了也不愿意去休息，就靠在机器旁边眯一会儿。

第七天，第一台机床终于安装调试完毕。

郑文远亲手按下启动开关，看着主轴缓缓转动。他凑近了听声音，听了足足一分钟，然后直起身，脸上露出了这一个月来的第一个笑容。

第十六天，第一批产品出来了，通过了试验，质量比原来的好很多。

郑文杰小心翼翼地捧着新出炉的家伙，欢喜得都快要掉眼泪了。

时间转眼就到了一个月试用期，

郑文远走进窑洞，把一份手写的试用报告放在桌上。

报告很简洁，就三五行字

大意就是设备均为汉斯猫原厂货，两台为1935年最新型号，全新未用。两台为旧设备，七八成新，保养良好。

然后是一些生产和试验数据。

最后总结，设备精度远超现有水平，建议留用。

很快，艾重华收到电报：【设备留用，感谢。第一期两千大洋，已付】

洪挡还麻烦祖龙魂犹在，以购买大批茶叶的名义把汇款条子转交给她。

此后每个月，艾重华都会收到两千大洋以及条子，风雨无阻。

五月，艾重新又接到了一个电报，气得不行。

“狗东西，又是海】盗，我倒要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海】盗，敢耍我，通通送去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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