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出来，你能奈我何？”

我这话一出。

唐不萍先急了。

“韩天罡！你又抽疯是不是！”

她的声音从祭台下面传上来，尖得刺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夜风把她的话撕成碎片。

但每一个碎片都扎在我身上。

“你现在出来就是送死！你魂体刚刚撞的都快散了，你能不能正常点！”

我没看她。

眼神盯着玉牌外面那片墨绿色的光。

光晕里那张和殷霜一模一样的脸。

玉壁隔着我们，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平稳得像睡了。

敖子琪也撑着石头想站起来。

他的伤太重了，胸口那片血迹已经从衣服里渗出来，顺着衣摆往下滴，在石板上汇成一小滩。

他的脸白得离谱，嘴唇一点颜色都没有。

但他咬着牙，撑着石头。

一点一点爬了起来。

“韩天罡！”

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沫：“你之前离魂过，你不可能不知道魂体不能使道术！你出来什么也做不了！你现在出来就是纯送死！”

玉牌里的我，此时已经魂体淡了半边。

从胳膊肘往下，全是虚的。

像雾一般，随时会被风吹散。

剩下的半边也在发虚，边角模糊，轮廓不清，像水墨画被水洇开，墨色褪了大半。

只剩一层浅浅的影子。

我深吸一口气。

虽然魂体不需要呼吸，但我就是想吸这一口。

吸得深一点，沉一点。

把所有的力气胆量，全压进这一口气里！

“呼——”

我猛然瞪大眼睛，把魂体里剩下的那点魂力，全部调转起来！

灰白色的光从魂体里渗出。

但很弱。

弱得像冬天早晨的雾气被月光照透，若有若无。

但它就是在亮。

一点一点的从胸口往外扩散，从肩膀往手臂蔓延。

那些散掉的魂丝被这光拽回来。

一根一根地接上。

像断了的手指头重新接回去。

疼！

那种来自灵魂的疼痛，此时彻底具象化！

甚至疼得我眼前发黑。

有些影响我的视线。

可即使这样，我依旧不能停！

“韩天罡！你个傻******！”

唐不萍因为我的神经病行为，直接气的展示了一波消音。

她的声音很尖锐。

尖得刺破夜空。

“天罡！”

敖子琪撑着石头站起来，又摔下去，又站起来。他的伤口崩得更开了，血从衣服里涌出来，顺着腿往下淌。

敖子琪二话不说。

猛的往祭台的方向冲去！

可是刚冲出两步。

就被一个神秘男子拦住。

“砰！”

一掌拍在敖子琪的胸口。

敖子琪瞬间飞出去三丈远！

砸在石头堆里！

彻底没了动静。

我咬牙看着眼前的一切。

魂体的动作依旧没停。

我把所有的魂力都压在胸口。

压在那一口气中。

魂体开始抖抖动。

自然不是害怕。

而是魂力不够，根本不足以支撑我冲破玉牌的屏障。

那些刚接上的魂丝又在松，又在散，像用胶水粘起来的瓷器，稍微一动就要碎。

但纹丝不动，就这么盯着玉牌外的世界。

盯着狐神。

盯着她身后那道裂缝。

盯着裂缝深处那片深不见底的黑！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惨无人道的畜生，到底敢不敢杀我！！！”

我的声音从玉牌里传出去。

穿过玉壁，穿过风声，穿过整座祭台。

狐神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玉牌。

看着玉牌里这个快散了的魂魄。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嘴角弯成一道弧线。

“哦——？”

她挑了挑眉，声音拖得很长。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

“你真的敢出来？就你现在的状态？就在这个岛上？”

她伸出手，指尖点着玉牌表面。

一下，一下，一下。

绿光随着她的指尖明明暗暗。

“我实话告诉你，这玉牌冥界之物，我还真不好收拾你，在玉牌里你是安全的，你只要敢出来，我一个手指就能弄死你！”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真把自己当大天师了？”

她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大天师是什么？所谓俗世中的顶级高手？”

她低头看着我。

紫色的眼睛里映着玉牌的绿光：“呵！这就是个最大的笑话，真的高手……谁在俗世啊？”

“笑死人呢，阳间没人了，显得大天师还真是个人物了呢？”

她仰起头，对着月亮笑了起来。

笑得花枝乱颤。

衣料滑下去几分，露出大片白皙的脖颈。

月光照在她的锁骨上，照出两道浅浅的阴影。

月牙？

我眼神一凝。

但却是没有声张。

“哈哈哈哈——”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远处树林里的乌鸦。

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起来黑压压的一片，遮住月亮。

随后又散开。

而月亮却是变成了红色！

她笑够后，低下头看着我问道：“俗世红尘中刚刚摸到门槛的东西，也配在我面前叫板！”

她的手指点在玉牌上。

力道重了几分。

玉牌发出一声轻响。

我看着她的眼睛，眼神坚定的出口说道：“好啊，那我现在就出来！”

“本天师今日，给你借十个！”

我把魂力往胸口压。

灰白色的光从魂体里炸出来，炸得玉牌嗡嗡响。

“百个！”

光越来越亮。

从灰白变成惨白，从惨白变成刺眼的白。

绿光和灰白色的光搅在一起，像两条蛇在打架。

“千个！”

“卡——”

玉牌裂开一条细纹，从边缘延伸出来。

“咔，咔，咔！”

像冰面裂开的声音一般。

“胆子！”

我瞬间把那口气顶上去！

魂体撞在玉壁上！

“尔等妖邪之物，也不敢杀我！！！”

话音刚落。

下一秒！

“砰——”

玉牌瞬间炸开！

碎片从狐神指尖炸开四溅。

划过她的脸，划过她的肩膀，划过祭台的石阶！

她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挡住脸。

碎片划过她的手背，留下一道血痕。

绿光炸成一片！

刺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而我的魂体，瞬间从碎片里冲了出来！

魂体从玉牌里冲出来的那一刻。

我感觉到了风！

岛上的风！

那风穿过我的魂体。

冷得我打了个颤。

魂体不该有温度感觉，但我就是觉得冷。

冷到魂魄中。

而我此时站在祭台中央。

脚下是青灰色的石板。

被几百年的血浸透后，缝隙里全是黑红色的污垢。

石板上刻着蛇形的纹路，密密麻麻的，从脚边一直延伸到祭台边缘，延伸到那八个神秘人跪着的地方。

纹路里还淌着女主播的金色血液，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头顶便是月牙。

月光从天上倾泻下来，像水银一般浇在我身上。

河面上泛着银白色的光，树林里投下深黑色的影。

远处的山峦像一头头伏着的巨兽，趴在月光里，一动不动。

而我就那么站在中央位置。

一魂。

一立。

一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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