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准备问更多，空地上的女人忽然动了。

她转过身，目光直直地朝他们藏身的方向看过来。

“谁在那里？”

莜莜的心跳漏了一拍。

被发现了？

时影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动。”

但那女人已经朝这边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她停在三丈外，冷冷地看着他们藏身的树丛。

“出来。”

时影沉默了一瞬，拉着莜莜站了起来。

月光下，女人的目光扫过他们，落在时影身上。

“九嶷山的人？”她问。

时影没有说话。

女人看向莜莜，目光微微一凝。

“是你。”

莜莜点点头：“是我。”

女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明明是在笑，但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你白天来我家，是为了调查我？”

莜莜没有否认：“是。”

“为什么？”

“因为朱颜。”

女人的表情微微一顿。

“朱颜？”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忽然多了一丝……茫然？

莜莜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变化。

“对，朱颜。”她说，“她叫你阿娘。她每天盼着你给她做好吃的，给她讲故事。她说你最近几个月不高兴，她很想让你笑一笑。”

女人的眼神出现了瞬间的恍惚。

但只是一瞬间。

下一刻，她的目光重新变得冰冷。

“朱颜……”她低声说，“她不记得了。”

“不记得什么？”

女人没有回答。

她忽然抬起手，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冷——

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包围。

幽魂兽。

十几只幽魂兽，比那天晚上多得多。

莜莜倒吸一口凉气。

时影挡在她身前，长剑出鞘。

“退后。”他低声说。

莜莜没有退。

她看着对面的女人，忽然开口。

“你体内的那个东西，让你做什么？”

女人的动作微微一顿。

“让你伤害朱颜吗？”莜莜继续说，“让你忘记自己是她的母亲吗？”

女人的眼神再次出现恍惚。

“我……”

她只说出一个字，脸上的表情忽然扭曲起来。

痛苦，挣扎，抗拒——

几种情绪同时在她脸上闪过，最后定格成一片空白。

“走……”她的声音变得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快走……”

时影目光一凝。

这是——她在反抗！

“莜莜！”他一把拉住她，迅速后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女人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周围的幽魂兽同时发出嘶鸣，朝他们扑来。

时影挥剑，剑光如雪，斩落数只幽魂兽。

但数量太多了。

而且那个女人的气息越来越强，周围的黑影源源不断地涌来。

“103！”莜莜在心里喊，“有什么办法！”

“正在分析……分析完成！目标体内的控制源位于眉心！若能击破，或可打断控制！”

眉心。

莜莜看向那个女人——她站在原地，双眼紧闭，眉心处隐约有一团黑气在涌动。

“时影！”她喊道，“打她眉心！”

时影没有任何犹豫。

剑光一闪，直取女人眉心。

但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的瞬间，女人猛地睁开眼。

一双猩红的眼睛。

她抬手，徒手接住了剑锋。

血从指缝间流下，但她像是毫无感觉。

“找死。”她低声说。

时影的剑被震开，他连退数步，嘴角渗出血丝。

“时影！”莜莜冲过去扶住他。

他伤得不轻。

那女人的实力，远超他们的预料。

女人一步步朝他们走来，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本来想留你们一命，”她说，“既然你们找死——”

她抬手，掌心凝聚起一团黑气。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

“阿娘？”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女人转过头。

朱颜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了，小小的身影站在空地边缘，揉着眼睛，一脸迷糊。

“阿娘，你怎么在这儿？”她打着哈欠走过来，“我醒来找不到你……”

女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双猩红的眼睛，在看见朱颜的那一刻，忽然出现了一丝清明。

“朱颜……快走……”

她的声音再次变得沙哑，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朱颜愣住了。

“阿娘？你怎么了？”

她跑过去，想要抱住她。

“别过来！”女人嘶声道。

但朱颜已经跑到了她面前。

小小的手，抱住了她的腿。

“阿娘，我们回家好不好？”

女人低头看着她。

月光下，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担忧和害怕，但依然努力挤出笑容。

“阿娘，我给你暖被窝……”

女人的身体僵住了。

然后，那颗泪珠从她眼角滑落。

滴在朱颜的额头上。

朱颜抬起头，看见母亲脸上的泪水，愣住了。

“阿娘？你哭了？”

女人蹲下身，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朱颜……对不起……”

她哭得浑身发抖。

周围的幽魂兽忽然发出一阵嘶鸣，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化作黑烟消散。

那团在女人眉心涌动的黑气，正在慢慢变淡。

“她想保护她……”103的声音在莜莜脑海里响起，“母性的本能，压过了控制。”

莜莜看着那对相拥的母女，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时影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莜莜抬头看他。

他的嘴角还带着血，但目光很平静。

“没事了。”他说。

---

等女人的情绪平复下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

他们回到镇子上，在朱颜家的院子里坐下。

女人——她的名字叫阿蘅——给每个人倒了杯茶，然后坐在朱颜身边，握着她的手。

朱颜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母亲怀里，脸上还挂着泪痕。

“谢谢你们。”阿蘅轻声说，“如果不是你们……”

时影摇摇头：“你体内的东西，是什么？”

阿蘅沉默了一会儿，开始讲述。

三个月前，她出门买东西，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人。

一个穿黑袍的人。

那人说，可以帮她实现愿望。

“我的愿望？”阿蘅苦笑，“我唯一的愿望，就是朱颜能平安长大。她爹走得早，我一个人带她，只想让她好好的。”

那人笑了，说这个愿望太简单，他可以让她变得更强，可以保护朱颜一辈子。

然后，他给了她一颗珠子。

“他说只要服下那颗珠子，就能获得强大的力量。”阿蘅说，“我当时鬼迷心窍，信了。”

珠子入腹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她的身体，同时涌入的，还有另一个意识。

那个意识开始控制她，让她做一些她不想做的事。

“我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阿蘅说，“有时候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陌生的地方，身上沾着血。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我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看向莜莜：“那天晚上在后山，那些幽魂兽，是我放的。”

莜莜点点头：“我知道。”

“那个人的目的，就是挑起九嶷山和赤族的纷争。”阿蘅说，“他想让我杀了朱颜，然后嫁祸给九嶷山。”

她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可是我做不到。”她的声音颤抖着，“每次那个意识想让我对朱颜动手，我就会……我就会拼命反抗。所以她只能让我做些别的事，比如驱使幽魂兽，比如盯着九嶷山的动向。”

莜莜明白了。

朱颜是阿蘅的软肋，也是她的铠甲。

正是因为这份母爱的本能，她才没有彻底沦陷。

“那个人是谁？”时影问。

阿蘅摇摇头：“不知道。他每次出现都穿着黑袍，看不清脸。但他身上有一种很冷的气息，和幽魂兽很像。”

时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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