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在和谁说话？”秀兰走近，礼貌地问道。对方比武后打扮得漂漂亮亮，换上了一袭深红色丝绸长裙，裙边是黑色的，上面绣着火焰状的金色图案，还戴着同色系的面纱。与凌琪见过的蔡公爵夫人的装束相比，她那略显大胆、露出部分肩膀的领口现在看来就显得保守多了。

凌琪压下心中因朋友轻松修炼而涌起的那丝旧日嫉妒。“我相当肯定那是白美珍的父亲，”她回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顾秀兰眨了眨眼，疑惑地越过凌琦的肩膀望去。“真的吗？我没想到……”她摇了摇头，辫子上缠绕的丝带也随之摆动。“好吧，不管怎样，母亲让我来接你。郭先生很快就会有空。”

“哦，太好了。”凌琪松了口气。她原本担心自己独自在宴会上走动会错过时机。她跟在秀兰身后，秀兰正领着她往亭子另一边走去。“你的比赛怎么样？恐怕我只看到了结尾。”

“够了，”秀兰傲慢地说道，“我打败了最初几个挑战者之后，大部分都逃走了，直到我遇到了楚家姑娘。”说着，她皱了皱眉，差点摸到凌琪刚才看到她受伤的侧腹。“然后那个可恶的小穴居人就从藏身之处偷袭了我。”

她猜想秀兰用那个绰号指的就是黄大。“看来你是表达了不满？”她微微一笑问道。

“我做到了，”秀兰回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虽然不是我亲手杀了他，”她不情愿地补充道，面纱后的她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神色。

凌琪穿过聚集的贵族人群时，瞥了朋友一眼。“是谁干的？”她问道，心想从秀兰的反应来看，她应该已经知道了。

“当然是范宇，”秀兰不耐烦地回答道，“他非要站在我这边，”她嘟囔着，“看着他徒手把那个蠢货打晕，我猜一定挺有意思的。我的未婚夫身手也不弱。”

秀兰的语气听起来比平时不那么苦涩了，但凌琪无法确定这是因为她真实的感受，还是因为他们目前所处的环境。

思香低声说道。他们哀悼着，渐渐消失在凌琦的思绪中。

“真遗憾没能看到，”凌琪说道。她把黄大甩在了身后，但她对这个男孩的厌恶之情却丝毫未减。

“这样也挺有意思的。”秀兰母亲的声音像铃铛一样清脆地打断了她们的谈话，她们走到老妇人跟前。凌琪之前对老妇人的判断没错，艾小丽即使站着也显得娇小玲珑。老妇人半掩在彩绘丝绸扇后，面容安详地抬头看着她们。“男人总得证明自己的价值，不是吗？”

凌琪听出话里话气，脸颊泛红，但还是恭敬地向朋友的母亲鞠了一躬。“艾夫人，非常感谢您的邀请。”

秀兰在她身旁微微鞠躬，显得有些尴尬。“母亲，希望我们没有太过随意。”她说着，眼睛都没抬一下。

“嗯，你还算得体，亲爱的。”娇小的女子说着，啪地一声合上了扇子。“年轻女子闲聊时有点儿不谨慎，这是人之常情。”她接着说着，瞥了一眼凌琦，“毕竟这样才能让年轻男子谨言慎行。”

“我会把你的建议铭记于心。”凌琪恭敬地说道。她几乎可以肯定，秀兰的母亲是在拿她们开玩笑。

“务必如此，”艾小丽漫不经心地说着，示意他们跟上。“快走吧，让郭先生久等可不好。”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帐篷的后角，郭家子弟正在那里举行小型朝会。走近这群人时，凌琪第一次看到了他。

他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或许和顾泰年纪相仿。他身材高挑，体格修长健壮，穿着一件贴身的浅蓝色无袖衬衫，更显身材匀称。衬衫的扣子是玛瑙材质，形似某种野兽的钳子，考虑到郭家的祖先，很可能是蝎子。他的裤子款式和孙丽玲穿的类似，只是颜色是浅米色。他长相俊朗，鼻梁和颧骨都比较挺拔。一头黑发紧紧地编成一条辫子，垂到腰间，辫子中还夹杂着闪亮的金属丝。

郭家子弟两侧各站着一名身披厚重铠甲的壮汉，他们的脸庞大多被布幔遮盖，但深邃的眼眸中却透着一丝警觉。他本人似乎正与第三名护卫热烈交谈，这名护卫除了修为已达三重境界之外，并无其他异样。至于郭家子弟本人，似乎也已将修为推向了三重境界的极限。

“哦，欢迎，艾夫人。”现任金田公爵的第八孙郭司迎面走来，秀兰的母亲走在最前面。刚才和他交谈的那个人恭敬地退到一边，让郭家子弟单独和他们交谈。“希望你们喜欢我家的介绍！”他笑容满面地说着，张开双臂。郭司身材虽瘦，但肌肉线条却十分分明。

艾小丽行了一个优雅的正式鞠躬，凌琪和秀兰也迅速跟上，秀兰看着秀兰母亲的动作，脸颊微微泛红，心中涌起一丝自卑。“郭先生一如既往地出色，”年长的妇人谦逊地说道，“真为我们省的资源增光添彩。”

凌琪感到那年轻男子的目光掠过她，像夏日烈阳般刺痛着她。“艾小姐，您太客气了。蛊族也为此事贡献良多。”

“郭先生太高估这次比赛了，”秀兰的母亲平静地说，“我们只是想确保我们省能发挥出最好的水平。”

“真是精彩绝伦啊！”郭思兴高采烈地说，“那么，请抬起头来。这两位小姐是谁呢？”

凌琪抬起头，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他早已知道。让艾夫人介绍她们只是个形式，虽然也很重要。“这是我的小女儿，顾秀兰。”年长的女人开口道。艾小丽突然出现在女儿身边，又从她们面前消失，凌琪努力克制住自己没有畏缩。“如你所见，她身上确实流淌着我丈夫的血液。”

“的确如此。”郭司赞同道，他朝秀兰露出迷人的微笑，微微鞠躬致意。“你们家又出了一个美人，而且体格也如此出众。顾家真是有福了。”他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

凌琪几乎能感觉到秀兰身上隐隐透出的不安，但她母亲的一个眼神便让她平静了下来。“我们为最年轻的一代感到骄傲。蛊家未来会倚重他们的才能。”

“真是天赋异禀啊，”郭家子弟说道，目光在她朋友蒙着面纱的脸上逡巡。“你今天在竞技场上的表现非常出色，顾小姐。”

“郭先生，非常感谢您，”顾秀兰模仿着母亲的谦逊语气回答道，“您觉得我没有浪费您的时间，我很高兴。”

年轻男子点头回应，目光转向凌琪，凌琪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兴趣，不禁咽了口唾沫。“这位是哪位呢？”

“我女儿的好朋友，凌夫人，蔡小姐的侍女，”艾小丽正式说道，“她请我代她君主引荐。”

“真的吗？”郭思淡淡地问道，“如果夫人开口，我很乐意接见她。”

凌琪急中生智，匆匆组织了一句得体的回答：“郭大人，请您不必介意。夫人今日行程安排得十分紧凑，而且，与金田的会面也是我这个卑微的家臣所托。”

凌琪屏住呼吸，看着那年轻人打量着她，神色平静。随后，他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我明白了，凌夫人。瞧瞧，白家的继承人、玄国的双子将，甚至连屠王都在场，我岂不显得渺小？”他笑着说，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即便有司香帮忙，凌琪也无从解读。“殿下此时竟未前来，我倒有些意外。”

凌琪和秀兰、她的母亲都配合地笑了笑，听着他的玩笑。“郭先生，如果您愿意，蔡夫人一定会抽出时间接见您的。”她过了一会儿说道，“当然，我无意冒犯，我只是替夫人做耳目。”

“看来你确实是一位出色的使者，”郭家子弟轻笑道。“她辉煌黎明前的寒夜，”他诗意地吟诵道。“很好。请务必转告光彩照人的蔡夫人，本少爷荣幸能在本周结束前与她共饮下午茶。”

思香在心里轻笑一声，几乎让凌琪的眼角抽搐了一下，那灵体的思绪渗入她的脑海，帮助她拼凑出事情的真相。他的兴趣，那一闪而过的嫉妒和恼怒，那些华丽却又近乎过分谦逊的言辞……

凌琪脸上不露一丝心事，只是端庄地笑着，微微颔首道：“能为您转达郭先生的口信，我深感荣幸。夫人想必也会感到荣幸。”

“那我就期待她的答复了。”郭家子和蔼地说着，目光又转向艾小丽。“那么，艾小姐，请问您是从哪里弄到这么多闪耀的玛瑙石榴的……”

凌琪见话题转为闲聊，不禁轻轻舒了口气，放松下来，琢磨着该如何告诉蔡仁祥，郭思有点喜欢她。

她还可以带来更糟糕的消息。

“你说你认为郭思想追求我？”蔡仁香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同时向后靠在办公桌后的软垫椅上。

“我的感觉也是如此。”凌琪答道，同时在她主君的办公室里坐了下来。庆典结束后，她应另一位少女的请求前来，以便在明天正式比武开始前商讨一些事宜。“司香也同意。”她补充道，尽管蔡氏就在身边，她脑海中的精灵还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那我退休前一定写封回信，”蔡仁祥说道，“我们之前从未交流过，真是奇怪。虽然有用，但确实奇怪。”

凌琪轻轻哼了一声表示同意。“我希望我没有越界，不该告诉他你会同意，”她谨慎地说，“我知道这种事可能会让人不舒服。”虽然他们好聚好散，但她也知道，一开始她对顾台这件事感到压力很大，也有些不高兴。

“不，拒绝这样的邀请并不会冒犯你。你说得对，”蔡仁祥回答道，“这只是我下次见面时需要考虑的事情。外貌吸引力确实是一个有用的筹码。”

凌琪强忍住没露出痛苦的表情。她忘了自己正在和谁说话。“你觉得这会有结果吗？”

“你是说他的追求吗？”小蔡解释道，“我觉得不太可能。我不认为母亲会喜欢这样的婚事。虽然金田的贸易很有价值，但他们的力量已经完全被战争牵扯，而战争的矛头正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如果非要我猜测，我想母亲会在未来十年内安排一位来自核心省份某个公爵家族的男子。”

“没打算嫁给王子？”凌琪冷冷地问道。对方真的没把这种安排放在心上吗？

“在世的最年轻的皇子也比我年长一百岁，而且已经结婚了。”蔡仁祥否认道，“我得尽快让你了解一下皇室的现状。不过，母亲或许会安排你和某个皇子或公主的儿子或孙子结婚。”

凌琪原本只是开玩笑，但她也应该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好了，撇开这个不谈，我没有什么其他重要的事要汇报。”

“很好，”她的君主点点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我相信你还记得关于你自己的提议需要做些什么吧？”

凌琦叹了口气。“我今晚会把延期申请写完。”

“很好。你明智地推迟了这些选择。你的价值在未来几年只会越来越高。不过，我建议你与包家保持对话渠道畅通。很明显，他们希望与蔡家建立更紧密的联系。”

至少她的天赋让她在婚姻和政治关系方面还有一些回旋余地，因为她的头衔可以根据修炼的成就相对迅速地改变。“你那边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吗？”

“我想我给白素贞和宣家兄弟都留下了不错的印象，”蔡仁祥略带得意地说道，“我们目前的困境暂时因我们的表现而有所缓解。我听说白素贞不久将继承她父亲的白家家主之位，而她父亲则将接任白家族长。我估计白家的政治格局会因此发生一些变化。”

或许她下次有机会应该问问梅珍关于她姑姑的事。“这些我都不太懂。希望她们一切顺利。”

“的确如此，”蔡同意道，“无论如何，我们应该讨论一下锦标赛的事。”

“明天会发生什么？”凌琪问道，身子向前倾了倾。

“比赛将以长老之间的表演赛拉开帷幕，”蔡解释道，“表面上的目的是为了鼓励弟子们，让他们看到自己可以努力的方向，但同时也是为了展现宗门的实力。之后，我们会公布对阵表，届时我们将知道对手是谁，以及比赛场地。”

“比赛还会像以前那样四人一组进行吗？”凌琪问道，随即又改口道：“不会了，那样的话比赛结束得太快了。”

“没错，”另一个女孩同意道，“弟子们将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准备和计划，然后比赛将按顺序一场一场地进行。第一轮结束后，我们将休息到第二天。”

凌琪皱了皱眉。那段准备时间对她来说可能反而不利。她并没有什么备用的副技可以用来对付特定的对手。“如果我和你对战怎么办？”她问道。虽然还有其他一些令人担忧的对局，但这却是她最担心的。

“明天不会发生那种事。那对蔡家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不过，如果是在后面的轮次……”她顿了顿，“我会给你机会展现你的才能。但是，在决赛之前，我不能让你展示某些能力。”她直截了当地说，目光与凌琦相接。

凌琪点了点头。虽然心甘情愿地输掉比赛会让她难受，但她早已习惯放下自尊，这种事最多也只能算小事。“好了，还有什么事吗？”

她的君主摇了摇头。“不，我想我们已经结束了。凌琪，好好休息吧。”

“蔡夫人，您也一样。”她起身鞠躬，回答道，“明天早上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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