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对李天心微微点头。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但在场所有人都读懂了其中的分量——那是一个武者对另一个武者的认可，是一个强者对另一个强者的敬意。

不是因为实力上的碾压，而是因为那个少年眼神中的平静。

那是一种真正站在高处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不是故作姿态，不是强装镇定，而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这种眼神，在内院，燕无归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内院首席，秦苍。

“我认输。”

三个字，石破天惊。

内门排名前百的燕无归，准武皇的存在，虽然压制修为在九阶高级武尊，可他毕竟是燕无归！他的战斗经验、他的武技理解、他的战斗直觉，这些都还在！

可他居然主动认输？

全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比方才更加猛烈的惊呼声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燕无归认输了？！那个燕无归？！”

“他不是压制修为了吗？九阶打四阶，居然认输？！”

“你们聋了吗？李天心也只用了七成力！七成力！他要是用全力，燕无归可能就不只是认输那么简单了！”

“这个李天心到底什么来头？外门弟子？这他妈是外门弟子？！”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但燕无归充耳不闻。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李天心，继续说道：

“你的实力，远不止表面这些。继续打下去，我没有把握赢。与其浪费一次挑战机会，不如留着力气对付其他人。”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仿佛认输这件事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但了解燕无归的人都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骨子里骄傲得如同山巅的孤松。

能让他主动认输，只有一种可能——他清楚地意识到，即便全力以赴，胜算也不到三成。

这是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判断，也是一个武者对自己最诚实的一次审视。

他转身走回原位，步伐平稳，脊背挺直，看不出任何沮丧或不甘。但那双垂在身侧的手，却在不为人注意的角度微微攥紧了。

雷煌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但眼底里依旧有着疯狂的战意。

柳如梦轻轻叹了口气，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笑容。那双桃花眼此刻清澈如水，看向李天心的目光变得更加认真，也更加……凝重。

她在心中暗暗盘算着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软剑剑柄。

万菁依旧脸色发白，但她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惊恐，渐渐变成了另一种复杂的神色。她看着李天心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而李天心，只是收回手，负手而立。碧蓝色的灵力如同潮水般退回体内，衣袍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面色各异的老派弟子，目光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那些之前还跃跃欲试、想要借挑战赛立威的老派弟子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恨不得把头缩进脖子里。

那目光不凌厉，不张扬，甚至带着几分温和，但就是让人不敢直视。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那平静目光的背后，是足以碾压一切的绝对实力。

“还有谁？”

三个字，云淡风轻。

却如同三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这一次，没有人再站出来。

那些老派弟子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苦涩与无奈。连燕无归都认输了，他们上去能做什么？送菜吗？还是给人家当活靶子？

有几个自恃实力不俗的弟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终还是没敢迈出那一步。

尊严固然重要，但自取其辱，又是另一回事了。

高台上，罗枫长老轻咳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天演武场。

“挑战赛继续进行，不要浪费时间。”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但他的目光在李天心身上停留了比平时多三秒——这对于一个阅人无数的长老来说，已经是一个极其罕见的举动。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心中却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一个四阶武尊，正面接下九阶武尊七成力的全力一击，还让对方主动认输。

这个少年，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着：地灵水、五重叠劲、远超境界的灵力总量、超越常人的武技掌控力……这些特质单独拿出来，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一个武者成为天才。

而当它们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时，那就不叫天才了。

那叫妖孽。

而此刻，观众席上，傅山海已经彻底瘫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看着场中那个少年，瞳孔失焦，嘴唇微微翕动，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回荡：

“六百万……六百万灵石……我傅山海，怕是要倾家荡产了……”

他忽然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滚圆，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不对！”他低声嘶吼，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那个灰袍弟子……他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会知道李天心的真实实力？！他……他是在故意坑我？！”

傅山海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惨白，如同变脸一般精彩。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事实——那个灰袍弟子，从一开始就知道李天心的价值远超六百万灵石。他故意用“不识货”的姿态出现，故意让傅山海觉得自己捡了便宜，故意……

“这是一个局。”傅山海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苦涩，“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一滴一滴，都是灵石的形状。

场中的气氛，在燕无归认输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老派弟子看向李天心的目光，从最初的轻蔑、不屑，变成了忌惮、凝重，甚至……恐惧。

一个能逼得燕无归主动认输的人，不管他的修为显示是什么数字，都绝对不是他们可以招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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