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等内史大人回复，需立刻返回咸阳！”

那信使吵吵嚷嚷，在这深夜之中声音异常敞亮，哪怕周边街坊民居都能听得见。

信使那副目中无人的态度，让阚鸣非常不满。

“信使，吾乃内史公子虔大人的从属官，太仓令，公子虔大人正书写回信，请稍候。”

阚鸣双手对着信使作揖，谦卑恭敬，让那大吼的信使顿时蔫了。

毕竟太仓令已经相当大的官职了，信使自知品阶很低，平时也只敢借着秦军调令使的名义作威作福，对着下人奴仆吆喝几句。

真碰上了管家大人，自己也不敢造次的。

行使如同阚鸣般双手抱拳合拢，弯腰恭敬道，“太仓令大人，小人长官命小人当夜往返，实在急切，请通融一下。”

阚鸣眨了眨眼，顿时觉得此中有蹊跷，如此急迫。

猛然，他想起了，这急件肯定发了两封的，一封是给治粟内史公子虔，另一封乃是身在泾阳的公子华。

“请稍等片刻，吾见公子虔大人说明此事。”

太仓令阚鸣当即转身返回后堂之内。

“主上，主上，臣有一事禀告！”

见阚鸣是冲门而进，顿时眉头紧皱，但事出有因，他就不追究了。

赢虔抬起头，不悦道，“说！”

"公子华已到泾阳，据传其率万余边军，其后还有数万民夫做辅兵跟进。"

阚鸣走回原来的位置，重新坐下，"若他接了赢疾密信，从边塞拔营至泾阳，但泾阳距咸阳百里。秦公嬴驷必然发信同召，然其不知咸阳变化。"

"赢华小子，"赢虔用手抚了自己额头，咬了咬牙，开口道，"脑子直，腿倒是快。"

"是，公子华......"阚鸣接话，"脑子直，所以好用，也好坏。"

赢虔听到这里，把眼皮撩起来，往阚鸣方向看了一眼，"说下去。"

"公子华这个人，秉性耿直，忠字当头，他发兵是因为他以为嬴驷有难，觉得自己该来。"

阚鸣停顿了下，他这句很直白了，"若他不明白，密信乃是他人假借秦公旨意。”

“若是假传旨意，他这一来，到底奉命勤王，还是私调兵马，这名义，很有讲究。"

赢虔眉头更加紧皱，似乎是听出了阚鸣意思，"汝意是？"

“离间计！”阚鸣明确点道。“公子华想不到这层，那主上，吾等可发信让他想到！”

"……"赢虔沉默了有片刻。

"公子华到泾阳，需等待，其自己拿不定主意，"阚鸣继续说，"尚且，长距调兵，若需粮草。其在泾阳筹措粮草，需吾等调配！这一等，一是等吾等配发粮草，二是等咸阳消息，"

赢虔嘴角往一侧上翘，狞笑道，"故，正好........"

"是，"阚鸣点头，"正好给其个说法，此说法，得是主上先给。最好先于秦公旨意到了。"

赢虔把腰背往椅背上靠了靠，拿出了一摊绢帛。

拿出了毛笔，沾了一点墨汁。

阚鸣说得很干脆，"主上，信里头不能明着挑拨，要说是一番好意，像是伯父关心晚辈。"

赢虔听到这里，继续看了阚鸣一眼，"汝继续说，吾写！"

阚鸣在心里把措辞过了一遍，"就说主上收获消息，咸阳城内异变，情况不明，宫城易主之说甚嚣尘上，真伪难辨，侄儿此番发兵，出于忠义之心，主上深感宽慰。"

"但，"他把这个字顿了一顿，"吾等调兵之令出自赢疾，非出于秦公旨意，名不正则言不顺，公子华久在边关，对宫中所知甚少，此番贸然入咸阳，恐其中有诈，若假他人以私调兵马之由怪责，其把柄，反为所用，悔之晚矣。"

"还有，"阚鸣顿了顿，"再提醒一句，秦公密信上，秦公印章是否完好，笔迹是否如常，信使来时，可有异样。”

“主上书信之中，必然公子华起疑心，一切让其自己去怀疑，秦公密信真伪。"

书房里安静了一下，

赢虔却没有马上下笔书写。

而是他把阚鸣这段话从头到尾在口里复述了一遍。

最后，他开口，"赢华那小子，认死理，吾之书信，他可信？"

"信不信，无所谓，主上发此信，此事就成了，"阚鸣说。

"但他接了信，就会在泾阳多停一日，便多疑，一旦有所疑惑，那咸阳那边召他入宫就晚一日。"

阚鸣话锋一转，"公子华个性耿直，其非愚笨，更非痴傻，唯有盲目而已。”

“但，私调兵马按秦律，视同谋逆，主人只需点出此处。公子华必然起疑，主上此信，让公子华心生疑虑即可。"

赢虔缓缓点了点头，"行，就按汝所说。"

他立刻便奋笔疾书起来。

把信写好后，直接用油灯又烤了一下墨迹，让其干透，然后即可装匣。

阚鸣双手抱拳道，“吾即可命人发出！”

"还有，"赢虔提问道，"咸阳吾等线人，还有多少在？是否有可用之人？？"

阚鸣把眉头微微皱了皱，想了一会儿，

"咸阳城内，主上门客，常驻为七八人，多时为二十有余，分散在市坊、府衙、还有宫城旁，皆为可用死士！”

"汝试着发信联系"赢虔继续道，"让其能摸宫城换防，人员来处，旗号，还有咸阳城内粮草、兵马调动方向，这些事情，必先搞清。"

"是。"

————————

阚鸣联系数位内史府侍从，联系各处门客，几个内史府侍从，便从内史府后门跑了出去。

可是，他们绝没想到，这里的动静，一直被人盯梢着。

一名身材瘦小者，正躲藏在内史府后门旁街坊的市场巷内。

这是一名伪装成乞丐叫花子的库赛特可汗卫士，他与另外四位可汗卫士，已经常驻在丽邑长达数个月了。

是袁梦琪当初带着来咸阳周边安排的暗哨，常驻任务就是紧盯各处秦国府衙。

今日，治粟内史府的异样，引起了他的注意。

然后，其拍醒了睡觉的同伴。

“内史府有异动，我需去上报了。”

“达尔咔，你去吧。我来盯梢。”其同伴睡醒了，继续盯着内史府。

然后名叫达尔咔的可汗卫士，身形沿着街边，缩着身子慢慢爬行。

为了小心，夜巡打更人，以及秦军卫卒，他们晚上都是伪装在货物堆中。

这种城里都采用宵禁，夜晚不许街上有人。

直到靠近一处商铺时，可汗卫士达尔咔跳起，凭着非凡的跳跃技能，其轻松攀上了2楼屋顶，贴着屋顶翻入了楼内。

来人是他的老婆，库赛特普通牧民

“达尔咔，怎么了？”

“卓雅，今晚内史府有异动，多人进出，得发信给女亲卫大人们。”

“好。”他的老婆，卓雅，找到了后面正在屋子内架子上啃着老鼠的欧亚雕鸮。

将这只欧亚雕鸮从家里放飞。

为了潜伏，可汗卫士基本都是拖家带口潜伏起来，有家人看着才不唐突。

城中女亲卫所在联络据点，收到了欧亚雕鸮的信，然后通知更多的暗哨，夜晚到内史府门口，对各处内史府进出人员进行盯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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