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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河神祠


易逐云纵马追出数里,到得一片柏树林,早不见了李莫愁人影,当即勒住缰绳。

华筝本就又气又怕,心里忐忑,此时见他停了不追,不由松了口气,问道:“还追么?”

易逐云怅然若失,说道:“便追上了,又能如何?她要的东西,我给不起。”

华筝道:“她要甚么?”

易逐云道:“或许是夫妻名分上的专一罢。我也不甚了然解。”

说罢,只听四面传来阵阵“嘿嘿”冷笑。

易逐云跃下马背,华筝颤声道:“云哥儿,咱们回去罢。她若肯回家,想通了自会回来。”

易逐云应了一声,道:“莫愁性子执拗,只怕未必肯想通。”

循声奔出数丈,身形一纵,便攀上一棵大柏树,四下搜寻,哪有半分人影?

忽听身后风响,他低头一望,只见黑影晃动,华筝“哎哟”一声惊呼。

易逐云大惊,跃下赶回。只见李莫愁已落在马背上,挟了华筝纵马而去。

易逐云提气追去,只听华筝失声叫道:“云哥儿,她扎了我后背好几下,好痛!”

易逐云心头一凛:莫非是冰魄银针?

李莫愁回头瞪了一眼,喝道:“滚远些!”

易逐云深知她性子偏激,不敢逼得太近,也不敢出言相激。

此刻见她披头散发,容色憔悴,比先前瘦了不少,心中怜惜,又不见孩子在旁,便柔声道:“儿子呢?”

李莫愁恨道:“不劳金枪驸马费心。”

易逐云道:“莫愁,咱们回家罢。”

李莫愁道:“回去?回去给你做小妾,还是做婢女?”

说罢纵声大笑。

华筝又痛脚起来:“云哥儿,我背上好痛,痛得厉害!”

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李莫愁大笑道:“这是情花之毒。金枪驸马,你和公主温存之时,城里那些大着肚子、刚生养的美人儿,早让我用情花刺扎了个遍。”

易逐云只觉后背发凉,道:“你……你何苦如此?有甚么事,冲着我来便是。”

又听华筝叫道:“云哥儿,她……她又扎我好几下!”

李莫愁笑道:“你再追一步,我便往你的公主身上再扎几百下。”

易逐云又惊又怒,心烦意乱,暗想道:这婆娘好狠的心。我往日那般疼她念她,她竟下这般毒手。若不是打不过我,连我一身功夫她都想废了,还有甚么事是她做不出的?

千算万算,没想到心腹之患竟在自己身边,还是我往日纵容出来的。

他恨了一声,又想:若英妹、师姐他们有个闪失,我定废了她的武功!

当下不敢再追,转身飞奔回城,颁下大都督令,命李桢调一卫野战军入城,布防大都督府与王宫,所辖区域连夜宵禁戒严,不论天上飞的、地上走的,但凡夜间出没者,一律就地诛杀。

那边李莫愁纵马向南奔出十余里,才将华筝提下马背。华筝背上痛得冷汗直流,浑身哆嗦,几乎站不稳。

李莫愁道:“这情花毒要不了你的命,你别想那负心汉,便不会痛了。”

华筝见易逐云竟没追来相救,心头一阵失落,但想他若真追来,李莫愁还不知要扎自己多少下,这般一想,背上伤处便又痛上几分,比当日挨易逐云那顿打还要痛上数倍,当下哭道:“你杀了我罢,我不想活了。”

李莫愁心想,这公主倒是个痴情的,冷笑道:“贱人,是你自己要想那负心汉,痛也是活该。你不想他,自然就不痛了。”

说着携了她向西面行去。

华筝怒道:“你才是贱人!你弃了云哥儿而去,他还哭了几天几夜,哭得死去活来,真不知他念你这恶妇甚么好。”

李莫愁冷笑道:“云哥儿……嘿嘿,小贱人叫得倒亲热,一大把年纪了也不知羞,也配来跟我抢男人?”

华筝道:“谁抢了?是他自己心里爱我。”

李莫愁笑道:“那负心汉怎会爱你?他向来偏爱一双纤足,你瞧瞧自己这双大脚,他真心爱你才怪,不过是哄你骗你,你倒当了真。”

华筝道:“他既不爱我,你抓我做甚么?”

李莫愁道:“我想抓谁便抓谁。”

两人斗起嘴来,不觉间,华筝背上的疼痛竟减轻许多。

其时天色已黑,四下昏沉。

李莫愁携着华筝一路飞奔,竟不怎么费力,稍一探察,方知华筝内功颇有根底。

她心下一惊,暗忖:这老公主一把年纪,竟能练成这等内功?

再分辨路子,分明是九阳神功的痕迹,但又略有不同,倒和郭芙所练的颇为相似。

她越想越不忿:这负心汉当真是色令智昏,这等上乘神功竟也随手传人,简直荒唐。

华筝背上疼痛减轻,脑子也清醒了几分,寻思:婚期只剩一个多月,她虽未必杀我,但若搅黄了我和云哥儿的婚事,那还了得?朝廷那边怪罪下来,又该如何收场?

她越想越焦躁,但想李莫愁这般劫持自己,心里终究还是念着易逐云的,便叫道:“你不放我,迟早会害死云哥儿!”

李莫愁道:“我害死他?他不去害旁人,已是阿弥陀佛。”

华筝道:“和林朝廷里,有人要杀他。”

李莫愁冷笑道:“那负心汉一身绝世武功,谁能杀得了他?除了我这个做师父、做妻子的,谁能伤他半分?”

华筝心想:这恶妇果然还念着云哥儿。也是,她写给云哥儿的那些信,虽言语不堪、下流得紧,但字里行间却全是深情,何况又有了孩子,如何放得下?便道:“你不让我回去,他便要亲自去和林做质。他孤身一人深入和林,你就不担心?”

李莫愁笑道:“那负心汉不爱儿子,本想拿儿子当质子保全权势,我带走儿子,他算盘落空,便又起了歪心思,想娶你这老公主做靠山。嘿嘿,如今连你这老公主也让我劫走了,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办!”

说罢,嘿嘿冷笑。

华筝道:“你简直不可理喻!谁说云哥儿要拿儿子做质?孩子才多大点,哪能做质子?按规矩得年满十五岁才行。云哥儿只能自己去,他娶我,是为了自保,更是因为真心爱我。”

李莫愁哼了一声,默然不语。

又奔了一程,眼前横出一座石桥。

华筝一眼认出,这便是黑水河上的广利桥,乃是入中都的最后一处地界,没想到李莫愁竟把自己掳到了这里。此地离中都不远,云哥儿该很快便会派人找来。

过了桥向左行,穿过一片柳树林,眼前是乱石滩,河水奔涌作响,滩边是一片开阔空地。空地尽头立着一座高大庙宇,地基以夯土砖石垒起,足有两丈多高,顺着石阶上去,可见匾额上“真武观”三个大字。

华筝心想:这便是元真教的教观了。不知云哥儿会不会想到让元真教弟子寻我,若只调兵马搜捕,只怕查不到这里来。万一错过了婚期,可怎么办?

她心里忐忑,想起今日才敞开心扉,定了情意,背上又是一阵刺痛。

原来此地本是黑水河神庙。昔年金朝尚在,金世宗特封黑水河神为安平侯,敕建了这座安平侯祠。

如今天下改易,汤国接管北方汉地,汤军配合元真教扫平淫祠杂庙,便将这河神祠改成了真武观。

进山门,上月台,乃一片四五丈见方的平地。正对面是正殿,两侧各有一排配房。

到得正殿,里面点着灯火,却不见神像神龛,反倒摆着一排排桌椅,正面墙上挂着一块巨大黑木板,瞧着竟像个学堂。

华筝四下打量,心想:云哥儿曾说元真教要教百姓读书识字,果然不假。

正想着,三名女子迎上来,向李莫愁躬身行礼,口称“教元”,极是恭敬,又说小公子安然无恙。内中一人抱来孩子,李莫愁接过,又亲又逗,哄得孩子咯咯直笑。

华筝见那孩子肉嘟嘟的,十分可爱,不觉有几分艳羡,暗叹再过些年,自己只怕连给云哥儿生儿育女的福分都没有了。她又有些诧异,李莫愁竟有教元的身份?怪不得能藏身在元真教的真武观里。

李莫愁逗了孩子片刻,吩咐那三名女子将华筝引去后院耳房,又叮嘱道:“不许她踏出后院半步,敢跑便打断她的腿。若是人跑了,你们三个也别活了。”

那三人惶恐应下。

华筝哼了一声,心想:这恶妇算什么狗屁教元,恐怕连《太玄圣经》都没翻过,云哥儿怎会让她当教元?

心里虽嘀咕,仍是跟着三女走。

只听李莫愁问道:“蒙古朝廷的质子规矩,当真是要年满十五岁才送去么?”

华筝头也不回,道:“我骗你做什么?你自己不会去打听?”

穿过正殿,来到后院一间耳房。

房内桌椅床被一应俱全,虽陈设简朴,倒也打扫得干干净净。

不多时,有女子送来饭食,虽非珍馐美味,华筝却早已饿了,片刻间吃了个干净。

她想出门走走,门外却立着个持剑的女子,拦着不让出去。

华筝见那女子身形娇小,寻思:这人武功想来不高,她若没拿剑,我未必打不过。可惜云哥儿只教了我驻颜养生的内功法门,没教过拳脚兵刃。好在离婚期还有一个多月,我就不信李莫愁能日日守在这里。她只要离开一两天,我便有脱身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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