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绝灵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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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 绝灵之人
宋宴离开之后,在归去来殿外稍微等候了片刻。
这一次回君山,他也有一些事要询问阳宿神君。
直到阳宿结束了与褚萧等人的闲谈,走出殿来。
宋宴行了一礼:「师尊。」
见宋宴并未离去,李立便知晓这位弟子似乎有事。
于是开口问道:「有什么事,你我师徒之间,直说便是了。」
师徒二人一边往轩辕台之外走动,一边传音密谈。
宋宴问道:「师尊,您认为,当年陈临渊师兄最后有没有拿回自己属于仙人的那部分记忆?」
阳宿听完,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么问,不过还是摇了摇头:「那是绝无可能的。」
嗯?
宋宴有些意外。
他原先还以为,阳宿也只会给出模棱两可的猜测。
却没有想到,师尊的回答这样斩钉截铁。
「仙人转世重修,要想取回自己的记忆,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归一」,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简单。」
「上古绝地天通之后,转世仙人,需要达到合道的境界才能够回归。」
「即便存在某些特殊情况,至少也需要在炼虚境界修至圆满。」
啊,这么难呢?
那跟重新渡劫飞升,好像也差不了多远了————
阳宿神君看了他一眼:「当然,我这老头也没有当过仙人。只是根据三神变化的过程去推断。」
「信不信由你自己判断。」
「说不定这世间便有什么神通手段,能够绕过这一点。」
阳宿虽然保留一些意见,但他自己心中却认为,其实没有这样的可能。
否则当年绝地天通,岂不成了空谈?
说到这里,阳宿反而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也没有什么。只是弟子如今刚刚结成了元婴,难免生出「好高骛远」的心绪。」
「从前不敢想的境界,都去做了些了解。」
宋宴说道:「在这过程中,偶然想起陈师兄乃是仙人转世,故而突发奇想。」
「倘若他在元婴境时就恢复了仙人记忆,那我等凡人,岂不是能够从他那里,知晓仙界是如何一番景象么?」
阳宿神君笑了一声:「你这孩子也当真是古怪了。」
「我还以为你要问些关于钦天监和唐廷的事。」
「如今仙道盟对你有所怀疑,还要让你去长安调查,你却好似跟个没事人一样。」
不过,这样的心境,反而让阳宿也十分轻松。
此刻,师徒二人已经走到了青玉长阶的尽头。
宋宴看向大泽之上,山门气象,随口说道:「弟子没有做过那样的事,自然无需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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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什么监正玄帝,等到了长安再会,也不迟啊。」
「何必因为旁人的些许怀疑和言语,去影响自己的心境和道途呢?」
宋宴看向阳宿:「师尊,其实弟子原本就有要事前往长安。」
「同意协助唐廷调查,不过是因为顺路而已。
「好。」
阳宿点了点头:「既然你有自己的决断,那为师也能少操闲心。
师徒二人闲谈,一同飞往洗剑池。
宋宴也回到了自己的尺玉峰洞府。
然而还未落地,远远便见到一个魁梧的身形,盘坐在自己的洞府门口等候。
咦?
宋宴有些意外。
他按落剑光,出现在院落之外。
「包大福?你怎么在这里。」
这魁梧的身影,竟然是当年曾经与他一起进入静水仙洲思过的搬山力士包大福。
「慈玉真君————」
包大福早早看见剑光,就站起来迎接。
「一晃都已经数十年没有见了。」
想到当年在猴子洞中的遭遇,如今想来依旧觉得十分奇妙。
「你在等我吗?找我什么事。」
包大福连忙说道:「啊,是白猿公吩咐的。前些日子宗门传闻您要回来了,猿公便让我提前来这里等。」
「说是有事找您。」
白猿公?
宋宴是越发奇怪。
这怎么回一趟楚国,感觉全世界都在找自己。
「直接带路吧。」
他连自己的洞府都没有回。
反正这会儿是事儿多不压身,干脆直接去见见,问问有什么事。
静水仙洲,流离岛。
倘若没有执规院的锁灵术法,单凭流离岛附近弥漫的天然瘴气,自然无法对如今的宋宴产生什么影响。
宋宴带著包大福,一路来到了猴子洞。
这里还是跟从前一样,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宋宴老远便瞧见了白猿公。
他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那棵当年插著「跃渊」的树下,手中有一葫芦。
那酒香溢出,宋宴一闻便知是猴儿酒。
「小子,你总算是来了。」
猿公将手中酒葫芦猛然掷来。
宋宴顺手一接,只觉这一下势大力沉。
但落入自己手中,这股劲力又很快消散了。
好高深的拳掌功夫————
宋宴一眼便瞧出,这位白猿公,如今已晋升四阶大妖了。
这倒也并不奇怪。
毕竟当年宋宴初到此地,与白猿公酣战十日。
那时,猿公便已经是三阶后期的妖怪了。
「呵呵,猿公传唤,小子怎敢不来。倒要恭喜猿公,登临四阶大妖之境界。」
宋宴将酒葫芦打开,遥遥敬了猿公一杯。
猴儿酒的味道,已经许久没有尝过了。
老实说,来之前他心中甚至已经做好了刚见面就要肉搏一场的准备。
没有想到猿公如此克制,反而有些意外。
「哈哈哈哈!你小子是真会说话。如今已是慈玉真君,还这么捧著老夫,别是在打猴儿酒的主意吧!」
宋宴淡笑一声,心道正有此意。
这酒不仅好喝,关键对于锻体之道,也很有帮助。
一会儿得想想办法,弄个几葫芦走。
白猿公开门见山地说道:「小子,实话与你说,此番并不是我要寻你。」
「这些年,老夫遇著一位与你一般的忘年交。没想到,你们二人也认识。」
「这一次,老夫正是代他,请你来这里会面的。」
嗯?
宋宴眉眼一凝。
还未等他猜测,却见一道身影,从白猿公背后的树下缓缓走出。
「?」
宋宴心中一惊。
从楚国到中域,有五星捉脉诀和正变明图的观想,一直以来宋宴的神识就强于同境修士。
后来东海得了蜃公传授九星游年经,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如今宋宴堪堪是元婴初期的修为境界。
神识甚至已经越过了元婴后期的范畴。
可以说,猴子洞乃至于整座罗汉山的风吹草动,都全然在他的掌控之中。
然而这道身影一直在此处,他却完全没有察觉到。
这是怎么一回事?
宋宴凝神向那人看去,心中却愈发觉得古怪。
只要没有特殊的术法手段屏蔽,神识探查,几乎是万能的。
即便是没有灵根的凡人,出生时自带的那一点灵性,也足以让神识察觉。
花草树木,亦是如此。
鸟兽虫鱼更不必多说。
但是这个人,似乎没有一丁点灵性。
这种在修仙界之中如同幽灵一般的存在,让宋宴有些毛骨悚然。
倒不是他胆小。
只是他想起了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人的影子。
武神姜尽。
却见那人影从树下的阴影之中走出。
猴子洞的零星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宋宴微微一怔。
「姜谷冬?」
此人正是在中域失踪了数十年的姜家叛徒,徐小熊的表哥,姜谷冬。
「慈玉真君,好久不见了。」
姜谷冬笑了笑,只是这笑容不知为何,隐隐有些苦涩。
如今的姜谷冬,与宋宴记忆之中的模样,已经是天翻地覆。
姜家少主那般温文尔雅的气质,消失不见了。
他看起来饱经风霜,双眼之中却多了几分坚毅。
一身武袍,敞著胸襟,身上还绑了不少布条绷带。
最关键是,宋宴从他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灵力,如同凡人一般。
「你————为何会在此处?」宋宴问道:「你可知晓,小熊一直都在苦苦寻找你。」
「甚至为了寻你,去往边域了。」
「什么?」
姜谷冬闻言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别急别急。还好我前阵子就在边域。她来寻我时,说了你的事。」
「我原本只是觉得边域危险,让她早些回来,便称你多半还在中域。没想到真被我猜对了。」
宋宴走到树下,席地而坐。
「说说吧。姜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要让你不惜戴上屠戮亲族的罪名,也要逃出来。」
姜谷冬闻言,微微一愣:「慈玉真君,你————你愿意相信我?」
宋宴淡笑一声:「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看人很准。」
说完,便将手中的酒葫芦丢了过去。
姜谷冬释然一笑,喝下猴儿酒,缓缓开口。
原来,当年姜家少主姜鼎在秦皇陵,被唐门孔雀翎所伤,道基有了不可逆的损伤。
当时,姜家有位南疆来的客卿修士,施展了一门秘术。
能够夺取血脉同源修士的本源灵力,以修复姜鼎受损的道基。
这个人,自然就是姜谷冬了。
姜家最初并没有告知姜谷冬此术的全貌。
只说此术能够以些许修为为代价,弥补姜鼎的道基。
姜谷冬出于家族大义,勉强同意了。
当他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为时已晚。
原本此事理应到此为止。
但那姜鼎心中的戾气和贪念发作,设法拘禁了姜谷冬。
并且不断地从他身上夺取根基灵性,直至那秘术无法再生效。
姜谷冬只道自己已经成为废人,原本已是心如死灰,想要默默死去。
没有想到,姜鼎因为姜谷冬与宋宴的交情,而对他极尽羞辱。
甚至说出了要当著他的面,奸污徐小熊的话来。
宋宴安静听完,神色毫无波澜。
他几乎完全猜对了。
「那你又是如何逃出姜家的呢?」
姜谷冬回忆著说道:「那时我怒火中烧,脑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是听到心跳声越来越快。」
「一直到我体内的最后一抹灵性消散,于是浑身忽然一轻。」
「不知怎么的,我很轻松就扯碎了姜鼎给我设下的枷锁。」
说到这里,姜谷冬面色一冷:「我想要去告诉姜家其他人,让他们看清姜鼎的真面目。」
「但事实上————他们本来就知道这一切。」
「没有人为我说话。见我逃出,他们只想要把我再抓回去。」
「所以你把他们都杀了。」宋宴问道。
姜谷冬闻言,点了点头。
他说道:「慈玉真君,我知道我如今满身杀孽,已经————」
「哪里来的杀孽?」
宋宴有些疑惑地看著他:「那些人本来就该死。」
他理所当然地说道:「没有将姜家灭门,想必是实力不足————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个吧?」
」
事实上,姜谷冬找宋宴并不是为了这个。
但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否认。
宋宴却自顾自地说著:「现在这个时机有些不对。」
「如今中域修仙界风雨飘摇,我贸然杀上门去,不利于仙道盟的团结。最好是有————」
「呃不不不。」
姜谷冬连忙打断了他:「慈玉真人,我寻你不是为了这个。我自己的仇,我自己来
报。」
从姜家杀出来之后,姜谷冬走投无路,便来到君山寻找宋宴想要投靠。
然而当年宋宴正在东海,甚至已经传出了身死的消息。
他抱著最后希望,从静水仙洲进入君山地界。
没有想到,遇见了一位邋遢道人。
据姜谷冬描述,那老道人虽然又邋遢又嘴馋,但实力深不可测。
姜谷冬如今修炼的是祖上武神姜尽所创的体术与拳掌功法。
那老道人竟然只是看了一遍,便能够根据姜谷冬自身的情况,而作出一番指点。
许多滞涩之处,豁然贯通。
宋宴闻言,想到了当年那位给他吃鸡腿的老道人。
兴许是同一人。
「慈玉真君,这些书信,是我当年从姜家逃出来的时候带出。」
「这些年来,十六皇子李麟拉拢朝中权臣、修仙世家。姜家姜庭是最早加入其摩下的。」
「这些书信之中,甚至多有暗示拉太子下马、重新立储的言辞。」
」
这些书信,是数十年之前就存在的。
而现在,太子李直真的死了。
长安一定会立新的储君。
姜谷冬看著宋宴:「我不知道这些东西有没有用。但我想,若有一日我报仇不成,或是大仇得报之后命不久矣————」
「还请慈玉真君,拂照吾妹小熊。」
姜谷冬说著,便在宋宴的面前跪了下去。
然而一道剑气将他托起。
「男儿膝下有黄金。我也没有那么大岁数,这可使不得啊。」
宋宴看著这些书信,微微一挑眉毛,状似随意地说道:「你知道吗?太子李直,一个月之前于太极宫薨逝。」
说到这里,白猿公和姜谷冬满脸错愕之色。
宋宴继续说道:「他们怀疑是我干的,还传唤我去长安。」
「所以————这些东西说不定真能帮到我,很感谢你。」
「不过,拂照徐小熊,恕我无法答应。」
宋宴说道:「因为小熊本来就是我的好友。如果她有危险,我自然会帮助她的。」
「至于你————」
宋宴微微摇了摇头:「你没有做错什么,那就不应该躲躲藏藏。」
「当日太极宫夜宴,李麟也在。眼下,姜家的人多半也在长安。」
「你若是想,就跟著我一起去长安吧。」
」
姜谷冬闻言,有些愕然。
「可————可我如今是朝廷通缉的要犯,若查出我的身份,恐怕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
宋宴闻言,哂笑一声。
他指著自己说道:「你当我去长安,是去认罪伏法的?」
姜谷冬一愣。
「我可没打算给唐廷好脸色。」
「与我随行,我不同意,谁敢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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