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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夜探宫闱


「现在就去?」

    「逛皇城又不是逛窑子,回家一趟准备准备!」

    「有什么好准备的?」

    「总得」

    丁岁安指了指身上那套每走一步便会哗哗作响的甲胄,「总得换身衣裳、取件隔绝声音的法器!」「行!」

    徐九溪却比丁岁安还要迫不及待,说罢,拉开房门便走。

    恰好,林寒酥牵著一对陈翊一对儿女走到门外,和徐九溪走了个对脸。

    徐九溪虽幻作了意欢,但骨子里可没那种为人丫鬟的自觉,只朝林寒酥抿嘴一笑,便匆匆出府。紧接著,丁岁安从门房内走了出来。

    本就心情不算好的林寒酥,脸色更不好看了  ...她还以为,两人见缝插针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说起来,这种事往后也避免不了。

    但你们总不能不分时候、不分场合吧!

    眼下天中动乱尚未彻底平息,你俩就.  .  .徐九溪这妖女,怎么这么饥渴!

    丁岁安出门,见林寒酥脸色不对,猜到可能引起了误会,不由分说将她拉进门房里,低声讲起了自己的计划。

    倒不是他藏不住事,只是夜探皇城非比寻常,有人知晓了他的去处,万一有点意外,总归知晓他人在哪儿。

    以免悄无声息的消失。

    可林寒酥听了,却连连摇头,「你若心中有疑惑,多的是法子找寻真相,何必以身犯险!」「现在所谓真相,都是旁人说给我的...  ..需知,眼见为实。」

    丁岁安一脸正色。

    他之所以这般坚持,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兴国告诉他的那些话....所谓「外祖始终对宁帝怀有愧疚、天命还复于他』云云。

    也不知是兴国果真相信吴帝这番说辞,还是她也有别的目的、借吴帝之手完成自己的目标.  ..  总之,不大可信。

    林寒酥最终也没能改变丁岁安的主意。

    但两人分开后,她心绪难安,稍加思索后,连夜去了公主府。

    丑时末。

    正是人们睡得香沉的时辰。

    丁岁安做了简单易容、腰系寂铃,按照约定,和徐九溪在侯府角门汇合。

    两人皆穿了一身黑衣,彼此互相打量一眼,丁岁安率先开口道:「姐姐的胸脯怎么小了?」徐九溪大约是有些不舒服,擡手在胸口揉了揉,低声回道:「用了束胸裹缠,不然荡来荡去影响灵活」丁岁安低笑一声,「不难受么?」

    徐九溪没好气道:「当然难受,勒的柰子疼!」

    「哈哈~」

    「笑你奶奶个腿儿!走吧。」

    「嗯,今夜城中有乱,到处是巡街军卒,小心些。」

    「你顾好自己、跟紧我便是~」

    说话间,两道身影已隐入夜色..……

    数里之外。

    紧邻皇城的钦天监阏台。

    作为天中城最高的建筑,此处的夜风明显大了许多。

    兴国和袁丰民站在阏台汉白玉雕栏前,瞧向长乐坊某一外处  .  ...相隔数里、夜色晦暗,若是寻常人本应只能看到房内灯火和街巷的模糊轮廓。

    可两人却似能精准定位一般,一直缓缓移动著眼球,追踪著某个时隐时现的身影。

    直到身影拐过一个街角,修为差了一些的兴国再也瞧不见目标了。

    又过几息,始终未能重新追踪到对方,兴国稍显急切的问了一声,「恩师,他们到哪儿了?」袁丰民随手指向皇城东南的长宁坊,「已进长宁坊,再过承天大街,便是皇城承天门。」

    兴国闻言,再度看向长宁坊,尽管已将目力凝聚到了极致,依旧没看见她想看到的人,便就此放弃,只道:「还请恩师,暂时解除正气壁.  ...」

    「果真要解?」

    「嗯。」

    兴国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夜风猎猎,吹的裙角飞扬,宛若仙人临世。

    她沉默少许,低声补充道:「这样也好,他想自己看清楚,便让他看清楚吧。」

    袁丰民低叹一声,「他若知晓真相,恐再难和陛下正常相处了。届时,你如何自处?」

    一边是父亲、一边是儿子,他们二人若成仇敌,确实难办。

    但对于此事,兴国显然早已有了准备,她面无表情的注视著沉寂天中,轻声道:「从父皇知晓元夕的存在,我就知道会有这一日。他想长.  ..吞噬任何人都行,便是我的命,也能还与他。但唯独不能动.....我儿!」

    袁丰民意义不明的点了点头,也不知是在表示自己听明白了、还是在认可她的说法,只道:「都说陛下当年刺杀宁帝时身负重伤、修为全失,这许多年来也的确从未有人见他出手.  .  .  ...但我总觉著,以陛下那般隐忍深沉的性子,未必真如外界传言那般不堪。」

    他顿了钝,似在提醒、也似在劝说,「我观元夕,并非热衷权重之人,棠儿不如实情相告,劝他离开天中..  .  ...天地之大,何处不得逍遥?」

    兴国忽地一笑,神色复杂,喃喃低语道:「恩师,他果真何处都去得么?外有前朝太子、他的祖父,念念不忘复国,为达此目的,任何人都可以被那老头子视为工具.烈哥已因此毁了半辈子,若元夕逃出天中,恩师觉著老头子会与他善罢甘休?」  

    说著,又看向了灯火寂寥的皇城,轻吐一口憋闷浊气,「内有大吴皇帝、他的外2祖.  .  ..  ..为求长生之道,践踏人伦,将子孙当做药石。他哄我要将天下传于元夕,不过是在等我儿长成罢了。元夕若想活,便要亲手斩碎这内外交织的囚笼。当初,我何尝不想他无灾无病喜乐百年,但这是他的命呀....」说到此处,兴国难以自已的出现了一丝情绪波动。

    她缓缓闭眼,以此掩饰。

    至此,袁丰民终于不再劝说,他擡手入怀一探,取出一只酒盅大小的青绿铜鼎。

    可还未等到他施法解除正气壁大阵,那小鼎却忽地氤起一道淡淡白芒,他眸光不由一凝,看向长乐坊某处。

    短短一息之后,他却又放松下来。

    一旁的兴国见状,惊道:「有人潜入天中了?象罔境?」

    瞧见她紧张模样,袁丰民反而一乐,道:「痴儿,天中一直藏著一个象罔境,你忘啦?」

    兴国闻言,不由自嘲一笑,笑自己紧张过头了。

    袁丰民以自身为阵眼的正气壁大阵,可抵御超品高手出入天中,同时御罡境以上武人一旦调运罡气,他手中的正气鼎也会示警。

    而皇城作为天中城的重中之重,一旦有人闯入,正气壁大阵布置在皇城内阵枢不但会示警,更会引动皇城地脉中积蕴的浩然气,如层层枷锁滞其罡气,将闯入者的修为压制在化罡之下。

    但袁丰民以半开玩笑说起的「天中一直藏著一个象罔境』,说的却是兴国的老情人.  .  ….丁烈。寅时。

    丁岁安和徐九溪一前一后、悄无声息的落在皇城东侧的花园内。

    两人躲在一丛半人高的花木后,擡头四下一番张望。

    「没人发现吧?」

    如此顺利的潜入进皇城核心宫室附近,让丁岁安觉著有些不真实。

    徐九溪将蒙住口鼻的三角面罩往上卷了几匝,变成了布绳勒在鼻子上,深吸一口气后,极度自信道:「被人发现?嗬嗬,不是我说大话,我徐九溪想潜行,整个天中也无人能窥破我的行踪」

    「厉害~」

    丁岁安挑起拇指给老徐点了个赞。

    他话音刚落,花丛旁的月门外忽然亮起灯火,丁岁安连忙俯身、同时伸手将徐九溪的脑袋也按了下去。「闼闼~」

    皇城夜巡军卒挑著灯笼,从两人身前不足一丈外走过。

    直到他们从花园另一个月门走出去,丁岁安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却听徐九溪嗡声道:「舒服么?」

    舒服?

    咱夜探皇宫,搞的可是杀头买卖!

    何来舒不舒服一说?

    丁岁安疑惑低头一..  .  .方才一时著急,摁老徐脑袋时没怎么注意,竟把人家按在了腹下位置。两人大小历经数百场盘斗,什么样的体委不懂?

    丁岁安想装糊涂也装不成,连连低声道歉,「不好意思,一时情急」」

    老徐从来不是什么贞洁烈女,她擡起头时不羞不恼,反而风情万种的白了丁岁安一眼,骚唧唧道:「回去再收拾你~」

    这他.  .  .…,正在办正事呢!

    收一收味!

    「先去哪儿?」

    「先在寝宫外围看看~」

    依照两人的计划,能直接窥视皇帝寝宫最好。

    但外间虽传言吴帝无修为,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的寝宫必然是皇城守卫最为森严的地方。所以丁岁安决定先在外围转转,试探一下守卫严密的程度。

    两人借著花木、宫室掩护,避开几处岗哨,在一处看起来有些诡异的宫殿外停了下来。

    这处宫室朱漆斑驳,砖缝中生出茵茵绿草,明显有段时间没有住人了。

    但奇怪的是,孤零零建在一大片院子内的那座宫室内,却亮著一豆幽幽灯火。

    并且,廊檐下的殿门外,一名披甲将军大马金刀坐在圈椅内..  ...看起来,是在守护殿内之人、也有可能是防止殿内那人逃走。

    「那人是谁?」

    徐九溪凝目看了片刻,低声问道。

    丁岁安细瞧两眼,惊讶道:「龙卫军指挥使崔律!老上司」」

    他本就出身龙卫军,龙卫军又兼著皇城宿卫之职。

    有龙卫军军卒在皇城不奇怪,奇怪的是.搓.……到底是何人,需要崔律亲自保护、或者看守。「难道这里是便是吴帝寝宫?」

    徐九溪趴伏在地,小声问道。

    丁岁安又看了看周遭环境,最后目光落在那座破败宫室殿门的匾额上,轻声念道:「丽正  .  .  .应该不是,我听姐姐讲过,丽正殿原是太子寝宫,已闲置二十余年。」

    说罢,他有所察觉,转头看向徐九溪。

    恰好,后者也刚好看向他,两人一个对视,异口同声道:「陈翊关在此处!」

    二人很有默契,丁岁安一个眼神,徐九溪会意点头。

    她旋即幻作一道虚影,攀附在草木之间游移至远处。

    片刻后,自丽正殿十余丈外的空地边缘一掠而过,带起一股极为轻微、近乎枯叶摩挲的轻响。与此同时,端坐椅中闭目养神的崔律豁然睁眼,目光如电射向声响处...….身形已入猎豹般无声弹起,朝著那飘向谨身殿的虚影急追而去。  

    丁岁安静待两息,丽正殿外一片寂静。

    他纵身一跃,三两步跃过空地,再足尖一点,如狸猫般轻巧翻上廊下横椽。

    他模仿了徐九溪最喜欢的姿势,双腿勾住横椽,整个人倒挂而下,伸指在窗纸上轻轻一戳,而后屏住呼吸,凑眼看去。

    殿内,孤灯如豆。

    照亮盈盈数尺的范围。

    只见.  .  ...陈翊颓然跪坐于地。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白日里还俊逸倜傥的朔川郡王,此刻已是形销骨立。

    面色青灰,眼窝深陷,散乱鬓发间杂刺目灰自..  .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余岁。

    但更让丁岁安吃惊的是,他怀里抱著的...  ...孟氏。

    双目紧闭、面色惨白,胸腔没有一丝起伏,更感知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

    这.

    丁岁安稍作思索,腰腹发力一扭,轻盈无声的落在了地上。

    随即将殿门推开一条缝隙,闪身入内。

    此时枯槁的陈翊,大约已是心如死灰,竟对丁岁安的闯入没有任何察觉。

    直到丁岁安走到他身前,遮住了光源。

    被笼在丁岁安阴影中的陈翊缓缓擡头,迟钝目光在丁岁安脸上足足停留了三四息,似乎还没认出对方似得。

    直到丁岁安蹲下,瞧著孟氏低声道:「嫂艘艘..  ..被谁害了?」

    一声「嫂嫂』仿佛唤回了陈翊的魂魄,只见他定定望著丁岁安,嘴唇一阵哆嗦,未语泪先流,「六、六弟.  .  .我害了谨姐姐,我.  .  ..好悔啊!」

    「哔啵~」

    儿臂粗的大烛烛芯一声微响,吴帝缓缓睁开了眼。

    短短一两个时辰,他身上那些可怖的恶臭溃烂痈疮竟已纷纷结痂,露出底下淡粉新肉。

    原本剩了没几根头发的头皮上,宛若雨后春笋般冒出密匝匝的浓黑发岔。

    面上深如沟壑的皱纹平复太半,青黑尸斑褪去,代之一种近乎妖异的红润。

    整个人身上素绕著一股澎湃而古怪的生机.  ..

    「来人~」

    一声低唤,床帐外马上响起了段公公的低应,「陛下,老奴在,可是要如厕?」

    吴帝低低笑了一声,好像是因为段公公这句无心提醒,才让他想起今晚频繁如厕这个年迈特征之一并没出现。

    这,很值得开心。

    但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段公公紧张起来。

    「朕这皇宫里来个客人,正气壁大阵为何没有示警?」

    段公公一怔,他既没察觉有人闯宫,也没听到正气壁示警。

    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吴帝却似一点也不担心,他擡起双手自脸前看了看,那双看向自己双手的眼睛,流露出极为满意、甚至自恋的神情。

    比起两个时辰前犹如枯枝的双手,这双皮肉饱满、力量无穷的双手,无疑更令人欣慰。

    边自我欣赏,边低声自语道:「袁丰民这酸儒,也不老实了..  .」

    可就在这时,殿外忽地响起小太监入内、向段公公禀报的声音,「公公,催指挥使来了,询问陛下可还安好.  ...」

    段公公下意识道:「他不是在丽正殿守著么?怎么来了这里?」

    「崔指挥使道,有人闯宫,他一路追赶至此  .」

    小太监话音刚落,便听明黄帷幔后吴帝不急不恼、不紧不慢道:「蠢货,崔律中了别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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