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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泼妇出战


天中府同知周太曼从上任第一天就知道,他这个官帽不好戴。

    天中帝京,藏龙卧虎、盘根错节,但凡行差踏错一步就有万劫不复的危险。

    靠著「谨小慎微、装聋作哑』这八字箴言,去年天中府尹、临平郡王产红掺和进了妖教谋逆这种导致了烽烟四起的大案,最后都没牵连他这位贰官.  ..  .…

    但今天,就又遇到了一桩让他头疼的案子。

    .  .  .周同知,义报污蔑小爷我好色成性,简直是污人清白,小爷至今还是童男,若不信,可当场验身!」

    堂下义愤填膺、委屈叫嚷的,不是隐阳王之子姜轩还能是谁。

    眼瞧他果真撩起衣襟、作势脱裤子,周太曼连连摆手道:「不必、不必了,姜公子不必了...  ..」拦下姜轩之后,周太曼先看了一眼坐在大堂主位上的卢阳王夏一流,后者双目微阖,似在闭目养神。紧接周太曼又看向了下手第一位的丁岁安,他正在饮茶,手持杯盖一下又一下的撇著茶汤上漂浮的茉莉花,认真又仔细。

    周同知很无语....

    作为姜轩所创《民报》的直接竞争对手,义报捕风捉影攻击前者品行不端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但这享...民报也不干净啊,他们在报上骂义报时,同样极尽刻薄。

    却不想,骂来骂去这帮公子哥竟上门把人家义报给砸了...  .…

    那边,范守拙、曾梧等几名义报主编、主笔这会儿已无法和姜轩等人正面争辩了.  .  .  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用担架擡过来的。

    鼻青脸肿、缺牙漏风都算是轻的,范守拙赖以吃饭的右臂此刻呈一种诡异角度向后翻折,明显是断了。他时而疼的昏厥,时而清醒哼哼两声...…

    刚刚赶至府衙的国子监司业齐高陌面色铁青,他仿若无意的看了一眼上首端坐的卢阳王,侧身向周太曼肃声道:「同知大人!姜公子即便和范守拙有些许口舌之争,也不至于断人臂膀、毁人前程!光天化日、朗朗干坤,天子脚下,若不明正典型,天中还有王法么!」

    他转身,以一副痛惜神色看向姜轩,「姜公子!你出身望门,世代忠良、家学渊源,必是受了恶人挑拨指使才铸此大错。你说出幕后主使之人,老夫看隐阳王的脸面,不与你计较。」

    如今已进化为超级纨绔的姜轩,大约是以前压抑的久了,对装逼有种深入骨髓的执念。

    只见「哗』的一下摇开折扇,看著齐高陌哈哈一笑,以一种明显的、唯恐旁人看不出来的倨傲,不屑道:「你?看在我爹的面子上?呸,也不撒泡隔夜尿自己照照,我爹知道是你是谁么?小爷没受人指使,就是小爷看你们不惯!小爷不但要打范守拙,有机会还得收拾你这个老杂毛!」

    「你...你..」

    齐高陌目瞪口呆,干瘪嘴唇哆嗦个不停,偏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嘭~」

    正此时,鸠占鹊巢坐在周太曼正位的夏一流忽地睁眼,擡手一掌拍在了厚重公案之上,声如闷鼓,震得府衙房梁上的经年积尘簌簌而落。

    姜轩敢在齐高陌面前耍横,但面对夏一流这位和他爹同级的实权王爷,还是缺了点底气,不由悻悻收回了指向齐高陌的手指。

    吸引了正堂所有人注意力之后,夏一流缓缓道:「周同知,依大吴律,私自殴斗、断人臂膀者,该当何罪?」

    「这.」

    「说!」

    「呃~」

    周太曼擦拭了下额头汗水,以极快速度看了丁岁安一眼,他心知此时堂内乌泱泱一群人,但真正能决定此事走向的,只有卢阳王和楚县.  ..他递去那一眼眼神的意思,是自己并非要偏帮国子监,只是碍于卢阳王威严、才不得不开口。

    「依《大吴刑统律》,无故殴人致折肢者,以伤情轻重叛杖二十至八十、囚一年或流一千里。不过  .显然,「不过』后边才是重点,可夏一流闻听此二字,便强势打断道:「不过什么?」

    那看向周太曼的冷厉眼神不加丝毫掩饰,赤裸裸的威胁。

    周同知暗暗叫苦,若卢阳王只是一个短时间在天中的边地王爷,他还能拖上一拖,尽量不得罪楚县侯。可如今谁人不知,卢阳王年初救下了朔川郡王,后者现在几乎大吴争议的顺位皇储.  .

    眼瞧他有点顶不住压力了,下方忽地响起一道清越之声,将周太曼未说完的话讲了出来,「不过,姜轩与范守拙等人互殴,并非「无故』.  ..  .」

    「互殴?楚县侯,你管这叫互殴?」

    上首卢阳王尚未开口,齐高陌已忍不住跳脚,他指著躺在担架上的学生,激动的吐沫横飞。丁岁安转头看向齐高陌,嫌弃的退了一步,「你白日道貌岸然、好为人师,夜里和儿媳私通,你一个无德无品的老扒灰,有何脸面在此狼猪狂吠!」

    「嗡~

    堂内堂外,除了众多当事人,外头还有些支著耳朵看热闹的衙役、担心楚县侯安危的军卒,丁岁安一句话石破天惊,里里外外顿时如同沸腾油锅,热烈议论起来。

    齐司业竟和儿媳私通?

    好劲爆,好刺激啊!

    齐高陌短暂呆愣一息,紧接,苍老面容快速充血,他哆哆嗦嗦擡起手,似乎想说什么,但嘴唇一番剧烈抖动后,只嘶哑喝出一声,「老夫,和你拚了!」

    喊罢,竟不顾两人完全没有可比性的战斗力,双臂前伸便扑将过来,似要掐死丁岁安一般。「快,快,快拦住齐司业!」

    周太曼连忙高喊一声。

    根本不用想,丁岁安这等悍将但凡还手,都能把齐高陌这把老骨头当场拆散了。

    他希望息事宁人不假,但可不敢让齐高陌死在府衙大堂。

    数名衙役赶紧上前,死死将他拦在丁岁安身前三尺处.  .  .  ..

    堂外,王喜龟等人动都没动...不是不关心老板,而是觉著实在没必要。

    丁岁安依旧站在原处,微微觉著有点遗博憾...遗憾齐高陌没动到自己,那就没了自卫的理由。「丁岁安,你污老夫清白....老夫,老夫与你不死不..  .  .  」

    被衙役所拦,齐高陌双眼布满血丝,嘶声大喊,几乎带上了哭腔,「士可杀,不可辱  .  .  .」是哇,和儿媳私通这盆污水泼下来,连自证的法子都没有。

    总不能拉著儿媳上街,见人就说翁媳俩是清白的吧?

    这种香艳、违背人伦的刺激消息,最易传播.  .  ...

    「啪~

    闹哄哄中,夏一流忽地重拍惊堂木,堂内短时一静,他趁机开口道:「楚县侯!你方才指控齐司业之事,不可谓不重,你可有证据?」

    堂内外所有人都看向了丁岁安,大伙都想著,他敢当众抛出这么个要命的指控,必然有重要证据。却不料,丁岁安两手一摊,「没证据,是我瞎编的。」

    「你.」

    齐高陌喊出一字的同时,双眼一热,不受控制的流下两行眼泪,既有终于保住清白的劫后余生之感、又有对丁岁安的极端愤怒,「竖子,你污我一家清名,老、夫.  ....老夫...  .与你不死不休!」丁岁安却看都没看他,只先后看了看夏一流和周太曼,「卢阳王、周同知,方才齐司业说「姜公子和范守拙不过口舌之争,不至于断人臂膀』。但明明是范守拙等人攀诬人家姜公子一个小童男好色在先,还不允人家出口气么?你看,我刚才不过攀诬了齐司业一句,他就要和本侯「不死不休』,由此可见,姜轩和范守拙等人互殴,并无「无故』,而是事出有因...  .范守拙嘴贱污人,咎由自取!」

    哦」

    姜轩暗道:原来兄长是在这儿等著啊!

    丁岁安稍稍一顿,又看向两人,声音肃凛起来,「两位,隐阳王历经十月征战,如今还驻守在南疆清肃余贼,若因为这么一点小事,便对姜公子喊打喊杀,岂不寒了前线将士的心?若因此军心动摇,导致剿贼局势出现反复,谁来担此责任?」

    「楚县侯所言极是~」

    周太曼顺坡下驴,为难的看向夏一流和齐高陌,「卢阳王,您看...」

    齐高陌因为方才一阵剧烈情绪波动,此刻神情恍惚,已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倒是那夏一流,冰冷目光在丁岁安身上稍稍盘桓后,落在了姜轩身上,凝视道:「本王与你父相识多年、同朝为官,说起来,本王也算得上你的长;辈..你今日行事,虽事出有因,终归骄纵跋扈了。隐阳王忙于战事,无暇管教于你,今日,本王便代他管教你一回吧。」

    说到此处,他从大案后缓缓起身走下,同时瞧了丁岁安一眼,继续教训姜轩道:「让你也长长记性,往后择友,当选良善之辈,莫被某些巧言令色之徒引入歧途」」

    哎哟,你这老中登在指桑骂槐谁?

    姜轩显然对夏一流有些畏惧,忙错身一步,站在丁岁安身后,低头悄声道:「兄长,救我」」夏一流倒是反应挺快,眼瞧义报之事绕不到丁岁安身上,果断转换了目标.  ....他以长辈身份教训姜轩还真不失一个好理由。

    但今日的事,本就是姜轩帮丁岁安出气,咱自然不能让他当众挨打。

    「楚县侯?」

    眼瞧丁岁安挡在前头,夏一流眉头一蹙,沉声道:「本王身为长辈,管教故人之子,你莫非也要插手?」

    「嗬嗬~」

    丁岁安自打来到府衙,首次露出了笑容,「不劳卢阳王出手了,姜轩有错,本侯自然会管束。」「你?」

    夏一流也笑了起来,「不知楚县侯和姜公子有何关系?」

    丁岁安反问,「那卢阳王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方才本王说了,我和隐阳王有旧,论起来,他需喊我一声叔父。」

    「那巧了..  ..我和轩儿的关系要比你近一些~」

    「什么意思?」

    「嗬嗬,卢阳王难道不知?姜轩之母,乃林家大娘子,本侯之妻,乃林家三娘,以此论,本侯是轩儿正儿八经的小姨夫。我管束他,比卢阳王更合适吧?」

    丁岁安说的理直气壮,以至于夏一流愣了好一会。

    ..  .  ..天中的风气都这般开放了么?这种事都能光明正大的拿到台面上说了么?

    要没记错的话,林寒酥兰阳王妃的尊号还没去呢!

    后方,姜轩的表情却是一言难尽..……

    「轩儿!轩儿~我儿何在!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儿,他可是隐阳王仅存的血脉!」

    正此时,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道尖利、焦急,又有点小人得道的泼辣气质的女声响起。众人回头一看,正是林扶摇.  .  ..

    她身穿四品硕人冠冕袍服,这是年初时刚被朝廷封赐的。

    身后簇拥著一群仆妇、家丁,来势汹汹。

    本就站著的周太曼连忙前迎.  ...他一个五品同知,比起林扶摇,还低了一品两级。  

    「见过硕人.  ...」

    「大人!我儿犯了何罪?为何要将他押至府衙?」

    以前人见人欺的隐阳王外室,如今母凭子贵,质问起一府同知时,端是气势十足。

    「并非押来的,下官只是请公子前来问案,马上就能回去」

    周太曼低声解释,林扶摇见儿子身上无伤、又听他这般说,紧张情绪缓解、气也消了大半。可就在这时,却见丁岁安上前一步,「硕人,今日之事皆由义报所起.  .  ..」

    待他细细将义报如何污蔑姜轩一事讲罢,忽又看向面色灰败的齐高陌,痛心一叹,「这位齐司业便是授意刊文、污人清白的罪魁!他教唆弟子攀诬轩儿「好色成性』,却不知轩儿至今仍是纯良童男,此等毁人名节之举,与断人前程何异?」

    林扶摇因为女儿一事,对丁岁安意见很大,但此时她自然能清楚感觉到两人是同一战壕的战友。只见她一双柳眉忽然竖起,指著齐高陌的鼻子便骂,「好你个烂屁股的老不死!自己满肚子男盗女娼,哪里来的脸编排我儿!」

    「你..」

    「你什么你!你们这些脏心烂肺的下作坯子,自家腌膀就当别人和你们一般龌龊!」

    「我.」

    「我什么我!」

    林扶摇越骂越怒,擡手就往齐高陌脸上挠去,「我叫你写、叫你登报!我家王爷在前线拚命,你们在后方往他独子身上泼粪!我撕烂你这张老嘴,看你还怎么满口喷蛆!」

    齐高陌脸上瞬间多了几道血痕,狼狈躲闪。

    林扶摇尤不解恨,叉腰啐道:「什么狗屁司业,教出的都是些断子绝孙的缺德玩意儿!」

    丁岁安暗自咋舌。

    大姐好强大的输出力.  ....想必是以前卑微的外室身份限制了她的发挥。

    泼妇,很吓人、也很可恶。

    但是,如果是和自己一拨的泼妇,那看起来就可爱多了。

    「王爷,救我」」

    那齐高陌受不住身体和精神上双重攻击,不由抱头大喊了一声。

    「够了!林氏,你此等行经和泼妇何异!」

    夏一流眼看堂内已乱做一团,大喝一声。

    刻意加了罡气的喊声,震得人头皮发麻。

    林扶摇吓得登时止步,回头瞧了一眼那卢阳王身上的王爷袍服,忽地一屁股坐在了府衙大堂的青砖上,只见她双手拍著大腿,干嚎两声后,泣道:「哎呦喂  .  ..我滴个王爷..  .  …您回来看看吧,您在南疆为国杀敌,我们母子在京被人欺啊」啊~啊~」

    夏一流哪儿见过这个,面庞皱巴成一团,想嗬斥又担心失了风度。

    而林扶摇极有韵律、节奏的哭喊已再度响起,「我滴个王爷.  ..…咱家世子死的冤,如今仅剩一根独苗,也被人家盯上了...  ...我滴个王爷啊,有人要咱隐阳王一脉绝嗣啊.  .  .」这疯女人,在胡说什么啊!

    夏一流甚至生出一股当场把她拍死的冲动..  .她这话,也太吓人了!

    咱还没打算和隐阳王交恶啊。

    但泼妇的好处,就是不用为自己的话负责。

    泼妇嘛,胡谄几句,很正常。

    「我滴个王爷啊..  ...您怎么就得罪贵人了啊,让我们母子也不得安生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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