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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小老虎,你要和她保持距离哦。」


第556章  「小老虎,你要和她保持距离哦。」

    长安。

    三月十七,朱寅率郑国望等人启程。长安父老都自发的在城门恭送西行。

    秦人出征送行的风俗极其浓郁,远溯春秋之时。

    老者们给朱寅等人献上柳枝,青壮献上壮行酒,妇人们献五色丝绦,少女们献上新鞋。

    童子们献上刻著「还」字的渭河卵石。童女们献上始皇陵、汉陵封土一抔,寓意「身怀故土魂守家邦,平安归乡」。

    对朱寅十分热忱。

    众将受之,一个个头插柳枝,胳膊上扎著五彩丝绦,胸口挂著土囊,腰上挂著新鞋。

    这种待遇,汉地也只有在关中才有。秦人很讲究这些,就算是山贼下山抢劫,也要有送战礼。

    若是在其他地方,百姓管你出征不出征?

    朱寅扬鞭对父老说道:「吾乃关中之婿,亦关中子弟。」

    父老听他说自己是关中女婿,也算关中子弟,不禁都是笑容爽朗。欢送的人群一起下拜,异口同声的说道:「愿皇叔旗开得胜,一路平安!」

    朱寅拱手道:「深情厚谊万里难忘。明年春暖花开时,吾必东归矣。」

    说完拱手一礼,策马而行。

    父老打著牙板唱道:「渭水白,终南青,儿郎束甲将远行。三叠阳关不忍唱,且听十保问死生!」

    随即,十名童子高唱道:「一保弓刀永不锈,斩得敌酋献阙楼!」

    「二保战马夜添膘,踏破冰川如平畴!」

    「十保还乡解战袍,坟前新草莫我留!」

    「十保若应三件半,魂化黑鹰守雍州!」

    这首送行歌谣《十保歌》,从北宋时西军征党项传唱,至今传唱了数百年,仍然传唱不息。

    开始还是十几个人唱,接著就是百人,最后是万千人齐唱,声震古城,惊天动地。

    在浩大的送行歌声中,朱寅等人的身影往咸阳而去,渐行渐远。

    朱寅到了咸阳,半日后即行拔营。

    会师之后的十六万明军战兵自咸阳开拔,前军骑兵开路,侧翼骑兵防护,中间步骑与火器营压阵,后军辎重,旗甲如林,鼓角相闻,连绵五十里。

    加上随军民夫、奴隶四万余,西征队伍超过二十万人,真是浩浩荡荡。

    大军不走渭水南岸那条熟路,而是沿北线而行,避开凤翔,直趋陇右。这样虽然路不太好走,却是省了八百里的路程。

    出长安,过咸阳,官道尚算平整,村落屋舍多为黄土夯筑,青瓦为顶,偶然见到窑洞。

    明军只在野外扎营,沿途官吏交割粮草,登记损耗,朱寅早就严禁士卒滋事,当然不许入城进村。

    道旁偶见古代烽,土墩倾颓,只剩半截立在风里。

    大军行进数日,每日快则百里,慢则七八十里。到了分州不再南折,而是往西北行军,慢慢出了关中,进入黄土高原深处。

    出了人烟繁盛的关中平原,但见塬高风急,道路盘绕于沟壑之间,村落逐渐渐稀,废弃的堡寨和窑洞多了起来,墙塌屋倾,荒草没膝,狐兔追逐。

    有些是早年匪患所毁,有些则因水源枯竭被人遗弃。

    但是很多地方,仍然有大片的原始森林,翁郁森然。

    又是数日后,河流渐少,明军扎营往往先遣人寻水,掘井数丈,方得井水。

    行军已经十余日,朱寅和郑国望等人都是风尘仆仆。朱寅瘦了一些,郑国望也憔悴了一些。就是跟著朱寅的护国神犬小黑,狗毛也变脏兮兮的。

    只有躲在车里的宁清尘,还是干干净净。

    三月二十九,前军来报:前方已近六盘山。

    六盘山其实就是陇山北段,陇山的一部分。陇山横亘关中与陇右之间,将陕西东西隔开。

    走北线捷迳行军,大军必须要翻越六盘山,才能进入河西。

    著名的萧关就在六盘山,是汉唐阻击匈奴和吐蕃的要冲,秦长城在此遗址跨山而筑,如今也是大明的固原镇。

    大军在六盘山下休整了两日,就开始翻越六盘山。

    前军的郑国望派出轻骑先行探路,朱寅的中军与辎重随后分批登山。山路多为石径,盘旋而上,车轮碾过石面,吱呀作响。

    朱寅看见此时的六盘山,当真是好大一片森林,都是后世看不到的原始森林。

    朱寅十分欣慰。陇山还有原始林海,这意味著关中的环境治理难度,会比后世小得多。

    陕西很多河流,都发源于陇山。

    南有终南山森林带、西有陇山森林带、中有华山森林带,三大森林带,仍然林海苍茫。

    有这三大原始森林带,还怕撑不起恢复关中的生态工程?

    历史上,这三大森林带,可是让著名的秦商卖了几百年的木材,烧了几百年的砖窑和木炭。让秦商从晚明到清末,垄断了三百年的木料生意。

    三百多年后,关中三大原始森林消失,环境问题这才积重难返。

    进入山中,但见一侧是峭壁,岩石铁青,缝隙中矮松斜生。另一侧是深谷,雾气翻涌,水声隐约可闻。风从谷口灌入,吹得明军旗帜猎猎作响。

    山势渐高,骑兵全部下马,有的地方需要拉著战马上山。  

    足足花了一天时间,大队人马才来到山巅附近。可是山脚下仍然有大量兵马没有上山。

    山巅有旧关城遗迹,墙基尚存,残碑上「六盘关」三字尚可辨认。明军的大蠢,就插在废弃的六盘关上。

    整个大山都在颤抖,到处人喊马嘶,旌旗招展。

    朱寅到时,郑国望已经在山顶扎营。她坐在古松下,身穿一袭国公的箭袖戎装,戴著一顶网巾,手扶一柄唐刀,显得英姿飒爽。

    此时夕阳西下,将她衬映为一道清丽的剪影。

    朱寅则是一身无袖对襟蟠龙纹戎衣,左腰唐刀,右腰一柄尺长的精致手统,身后跟著神气活现的大黑犬。

    郑国望侧头见到朱寅走到,就要站起来。

    「月盈兄请便。」朱寅示意她免礼,径直走到她的对面,在一块残碑上掸尘坐下。

    漫天晚霞映照著朱寅英朗的脸庞,让他的眼眸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小黑静静的犬踞在朱寅身边,犹如一尊雕像。

    「月盈兄可是累了?」朱寅语气关切的说道,「爬了一天的山,连我都腿酸啊。」

    郑国望露出一个璀璨的笑容,「稚虎兄这话,似乎是瞧不起女子?你可别小看我,我之前在大漠征讨鞑子,翻越阴山,深入戈壁,数月风霜烟尘,也不是没有过。你忘了,当年我们也一起过贺兰山啊。」

    朱寅笑道:「我可不敢小瞧女子。对了,月盈兄大可以男子自居啊,只要你自己认,天下人又能如何?没人逼你承认是女子,何必委屈自己呢?」

    他发现,郑国望再也没有伪装男子的意思,已经完全以女子自居了。

    这难道真的接受了自己的真实性别,和自己和解了?

    朱寅不太相信。他估计,郑国望可能是为了天下女子。

    郑国望抬起一双湖水般的秋眸,看著西天的晚霞,目光复杂难言,一时没有说话。

    山风吹来,她撩撩耳边的秀发,眼睛微眯的说道:「稚虎兄向来洞察人心,明睿过人,何不猜测一二?」

    她不是要朱寅猜,她其实是希望朱寅了解自己心中所想,一直信任自己。

    朱寅微微一笑,语气笃定的说道:「那我就猜一猜,不过女子的心思很难猜啊,我也拿不准。」

    他摸摸身边的大黑狗,手指顿时变黑了。郑月盈看到他的手,不禁蛾眉微蹙。

    「月盈兄甘心当一个女子,并不是认命,不是向命运低头,更不是怕天下人非议,应该是——

    朱寅说到这里,稍一停顿,语气微扬:「应该是为天下女子正名,替天下女子争口气,做个表率,告诉朝野内外,女子也能建功立业、为国效力。为此,你不惜违背自己的心意,选择以女子之身面对世人。」

    「这是你的一片公心!也是你的一片苦心!剖肝沥胆,令我感佩啊。」

    「稚虎兄——」郑国望眼眶微红,目中泪光隐隐,「稚虎兄真是冰壶照胆、白水鉴心,小弟望尘莫及。」

    「不错,知我者稚虎兄也。这真是我的一片苦心。既然我是个女子,为何还要自欺欺人,伪装男子为天下笑?」

    「还不如光明正大的以女子自居,给女子壮壮心气,告诉大明女儿,女子也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女子也能为汉家豪杰,国家英才,应该读书启智,放眼天下,心怀家国。」

    「这番心思,稚虎兄却是洞若观火。我不敢说是公心,只能说是为了女子的私心。惭愧之余忐忑不安,还望稚虎兄不要介怀。」

    她既有些不安,又有些感动。

    不安自不必说,感动的是朱寅真的知道自己的心思,算是自己的知音。

    「何私之有!」朱寅正色道,「大明国民,女子一半!不说能顶半边天,那也是阴阳之阴,乾坤之干。母强而子强啊。国人一半都是女子,女子不强,汉家可强乎?月盈兄为了天下女子,这恰恰是一番公心呐。」

    「月盈兄这片苦心,于我心有戚戚焉!」

    朱寅从来不认为,压制女子就能变强。女子地位不低的先秦、两汉、隋唐,华夏雄风鼎鼎,武德充沛,思想开明。

    可是到了刻意打压女子的宋朝开始,就变得萎靡不振,两次神州陆沉。

    女子不能被制度性压制,也不能搞田园女权,而是应该成为人格健全、思想端正、自信明理的女中君子。

    所以,他认为郑国望的「私心」是公心,很赞同郑国望以身示范、鼓舞女性的举动。

    郑国望眼睛一热,「稚虎兄真的这么认为?」

    「然也!」朱寅神色坚定,语气恳切:「我虽非女子,却绝无轻视女子之心。男女分工不同,而阴阳相辅,不该厚此薄彼。」

    「春秋有越女授剑,三千甲士莫当。汉朝有才女班昭,继兄续写《汉书》。南朝有兰英断狱,察微知著,断案如神。唐有李秀宁募兵克长安,奠基关中。宋有女大儒林妙玉,设帷授经弟子三百。元有黄道婆革新纺机,松棉衣被天下!」

    「而我大明,有郑月盈文韬武略,王佐之才。有秦良玉巾帼女杰,胭脂良将。有宁采薇陶朱之才,富甲天下。有宁清尘医者仁心,悬壶济世。」

    「当今女中英才,何其之多?看来我大明真正的盛世,指日可待了。」

    郑国望闻言,心病尽去,如释重负,嫣然笑道:「稚虎兄,你将王妃和清尘圣母放在我后面,是为公还是为私?」

    「这个么——」朱寅呵呵一笑,「既是为公,也是为私。」  

    「哈哈!」郑国望笑声如铃,眼眸弯弯,「稚虎兄,你这皮里阳秋的做派,和令师沈阁老,如出一辙啊。」

    说到这里,她落落大方的说道:「既然我要以女子身份做官做事,那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从今以后,你不要叫我月盈兄,就叫我四娘子吧。」

    「我要让军中将士知道,大军的左副元帅郑国望,是个女儿身!」

    「好!」朱寅拍掌喝彩,「四娘子壮哉!将来光明阁,必有四娘子的画像英姿!」

    他称呼对方为兄,也感到别扭。因为对方明明是个姐姐。称呼四娘子,最好不过。

    「光明阁?」郑国望一怔,「你想建一个功臣阁,画像纪念?」

    朱寅点头:「不错!汉有麒麟阁,唐有凌烟阁,可是我大明,却没有一个像样的功臣阁。我打算建一个功臣阁,就叫光明阁,将开国以来功勋卓著的大将名臣,画图入阁,流传千古。」

    「以月——四娘子的功绩,一定会在光明阁的最高层。」

    「哦?」郑国望来了兴趣,「稚虎兄的意思是,开国那些被杀的功臣,也要画像纪念?」

    朱寅习惯的摸著小黑的狗毛,摸的手掌乌黑,恍若不知的叹息道:「大明对不起他们啊。很多开国功臣,都应该平反昭雪了。即便有过,但也不废其功。」

    郑国望沉默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拱手道:「稚虎兄真是胸襟如海,将来一定是千古明君。」

    朱寅也站起来,指著巍巍大山,「四娘子,当年卫青、霍去病,曾经从这附近经过,征服匈奴。蒙古从此地攻伐西夏。我们今日翻越此山,进军西域,看看能否扬我大明国威,于万里之外!」

    「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郑国望铿然说道,「我军十六万,西域还有夏王和李如松的西军,三十万大军在手,三国何足惧!」

    「好!」朱寅往西一指,「要是大破三国联军于葱岭,我们就兵分三路。」

    「四娘子就率军十万北上,攻灭哈萨克国。灭之!」

    「我自己则率军南下,征伐天竺的莫卧儿国!」

    「夏王率军西进,攻入布哈拉国,灭之。」

    「计划一年之内,起码要攻灭两国。当年蒙古西征,数月灭一国,我大明为何不行?」

    郑国望闻言,直觉心中豪气万丈,意气风发。

    跟著朱稚虎做事,真是痛快啊。她又找到当年一起西北平叛、出使倭国的感觉了。

    两人并肩站在山巅,沐浴在万丈霞光之中,西望苍茫,目光悠远。

    郑国望忽然从袖子里取出一方雪白的手帕,递给朱寅道:「擦擦你的手吧。」

    朱寅一看,这才发现摸小黑的手,变的脏兮兮的。小黑多日不洗澡,身上的灰尘太大。

    朱寅正要接过手帕,忽然背后「嘻」的一声,接著就是一声熟悉的咳嗽。

    朱寅和郑国望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俏生生的站在霞光中,偏著小脑袋,脸上意味深长,似笑非笑。

    「给。」宁清尘从怀中抽出一方香喷喷的小手帕,「小老虎,用我的吧。」

    她的眼神有点怪异,大有深意的扫了郑国望一眼,目光有点幽冷。

    郑国望飒然一笑,「稚虎兄,清尘娘子,你们聊吧。我去巡查大营了。」

    等到郑国望离开,宁清尘一边擦著朱寅的手,一边语气幽幽的说道:「小老虎,她居心叵测,在利用她作为女人的武器。」

    「你别不信,她自己或许也意识不到。这是女人天生就会的本事,下意识的伎俩。」

    「小老虎,你要和她保持距离哦。」

    她压低声音,安慰般的拍拍朱寅的手,「小老虎,我信你。」

    朱寅很是无语,张张嘴没有说话。

    这个小姨子,怎么像个小特务?我做什么了我?

    你信我?你信我个毛线啊!

    直到第三天上午,大军才全部翻过六盘山。

    用了足足两天时间。

    下山更险,石径陡滑,车轮以粗绳系住,数十人在前拖拽,后军以木杠顶轮,缓缓下行。

    有些路段干脆卸下车载,以人力背负炮管与米袋,空车再以绳索放下。战马的蹄铁与石面摩擦,响成一片。

    到了大山另一侧,大军因为体力消耗巨大,又休整了一天。

    前面就是固原镇了,汉唐大名鼎鼎的萧关早就废弃,取而代之的是固原城,是关中扼守河西的军城要塞。

    驻扎在此的三千明军,是郑国望的旧部。见到朱寅前来,立刻开关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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