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上仙搭救！多谢上仙庇佑我等凡俗小民！大恩大德，我等永世不敢相忘！」

    其余逃难百姓，也纷纷醒悟过来，呼啦啦跪倒一大片，男女老幼尽数对著虚空磕头叩拜，口中不停念诵神仙保佑。

    「多谢上仙救命大恩！」

    「若是没有上仙出手，我们今日所有人，全都要葬身妖腹！」

    「上仙慈悲，可怜可怜我们这些乱世之中的苦命人。」

    小女孩躲在母亲怀里，睁著一双乌黑的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想要寻见那位救了他们性命的仙人，可目之所及，只有空荡荡的山林，呼啸而过的山风，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虚空之中，姜妄静静看著下方跪拜叩首的一众凡人，心中没有半分施恩之后的自得。

    「我救得了你们今日，却护不住你们往后的路途。

    东胜神洲广袤万里，妖魔四处作乱，前路依旧步步危机。」

    他的声音依旧只在虚空回荡，凡人们只能听见飘渺空灵的声响，分不清声音来自何方。

    「往西前行三百余里，有一处废弃的古驿站，那里汇聚了数千逃难百姓，有几名落难的散修修士，临时结成队伍守护驿站。

    你们一路向著西边赶路，尽量避开深山密林，白日赶路，夜晚寻坚固土洞歇息，不要单独离队，可多几分活命希望。」    这番话语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入所有人耳中。

    一众凡人闻言大喜过望，不停对著虚空磕头道谢。

    「多谢上仙指点生路！我等一定谨记上仙告诫！」

    姜妄不再多言，筋斗云云霭微微一卷，身形再次向著高空云海飘升而去，将下方百姓千恩万谢的声音远远抛在身后。

    重新回到万米云海之上，姜妄低头俯视脚下绵延起伏的大地，目光望向更遥远的西方地平线。

    地平线尽头，隐隐有一大片黑沉沉的妖云，缓缓在天际蔓延开来，妖气浓郁浑浊，即便是隔著千里距离，都能够隐约嗅到那一股杀戮与血腥混杂的气息。

    「那片妖云规模不小，恐怕至少有成百上千的妖众聚集，看样子，又有一处城池或者大的宗门，要遭逢大难。」  

    姜妄眼底神光微微一闪，造化玉碟碎片在元神之内飞速推演，无数条可能性的未来片段，在心神之间一闪而过。

    若是自己赶过去出手，自然可以打散那一股妖潮，救下一城生灵。

    可救完这一城，下一处又会燃起战火，妖魔无穷无尽，乱世灾祸连绵不绝，自己就算不眠不休四处奔波，也终究是杯水车薪。

    「那位无名的至高存在，嘱托我见证这场量劫始末。

    见证，不等于我要把所有灾祸全部一手抹平。    但也不能眼睁睁看著生灵被肆意屠戮，袖手旁观，完全置之不理。」

    姜妄低声喃喃自语，心中慢慢权衡利弊。

    「我现在修为还远远算不上顶尖，麒麟族的圣人千夫长那种级别的人物，依旧可以一击将我神魂彻底湮灭。

    「可若是一味避战，只做壁上观，不去亲历杀伐幻灭，便难以勘破更多的量劫道机，大复活术的桎梏，也很难彻底打破，肉身神魂的蜕变，也会就此停滞不前。」

    筋斗云化作一缕淡淡云气，顺著高空西风，继续朝著那一片远方的黑沉沉妖云方向缓缓飘过去。

    他并不准备直接冲杀进妖潮中央，打算先远远在外围观望，把局势探查清楚，再决定后续怎么做。

    一路飘飞数百里路程，沿途景象越发惨烈。

    大片良田被妖兵践踏毁坏，村庄城镇燃起熊熊烈火，滚滚黑烟直冲云霄。

    地面之上，随处可见厮杀过后留下的尸骸，修士的、凡人的、妖魔的，混杂散落在荒野之间。

    一些侥幸没有被妖兵屠戮的残存百姓，躲进山谷山洞之内，不敢轻易走出，时不时传出几声绝望哀戚的哭嚎。

    又往前飞出数十里，那一大片辽阔无边的黑色妖云，终于完整呈现在姜妄眼前。    妖云覆盖方圆将近二百里范围，黑云内部无数妖兵往来穿梭，各类妖禽在云层之间盘旋嘶吼，刀兵碰撞的脆响、妖魔咆哮、凡人惨叫，隔著遥远距离，都一阵阵传入姜妄耳中。

    妖云包裹之下，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凡间巨城，名为青阳古城。

    城墙高大雄伟，青砖砌成的城墙绵延数十里，只是此刻城墙已经处处破损，好几段墙体已经直接崩塌破碎，城头之上火光冲天，残存的守城修士与城中兵丁，还在拼死抵抗铺天盖地而来的无穷妖潮。

    城头之上，数十名道修修士浑身浴血，身上道袍破碎不堪，手中法宝灵光黯淡，每个人身上都带著轻重不一的伤势。

    为首一名中年道人，一身月白道袍已经被鲜血染成暗红，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手中握著一柄古朴长剑，死死守在城墙缺口位置，周身灵力已经近乎枯竭。

    他乃是青阳古城本地青云观观主，修为达到准圣初期，名叫云机子。

    「诸位道友，再撑一撑！守住城门！千万不能让妖众彻底冲破城墙！一旦城池沦陷，城中数十万百姓，尽数难逃一死！」

    云机子挥剑劈飞一头扑上城头的狼头妖将，声音嘶哑地高声大吼，声音传遍残破城头。

    他口中嘶吼的同时，体内灵力如同潮水一般疯狂消耗，后背的伤口每一次催动力量，便会有更多鲜血不停向外渗透流淌出来。

    他身边其余修士，状态同样凄惨。

    「观主！抵挡不住了！妖兵数量实在太多！无穷无尽，杀了一批又冲上来一批！我们的法宝几乎全部耗光，丹药也已经彻底告罄！」

    一名年轻道士胳膊被妖爪撕裂，半边身子染满鲜血，一边拼死抵挡妖兵，一边焦急大声回禀。    「城外山林，还有好几尊大妖坐镇！其中两头，已然达到半步圣人境界！他们还未曾全力出手，仅仅只是麾下妖兵，便已经快要把我们耗死！若是那两头大妖亲自攻城，青阳城顷刻便会覆灭！」

    另外一名老修士声音悲凉，手中的罗盘法宝光芒彻底熄灭，直接崩碎成一地碎片。

    城墙之外，黑色妖云翻滚涌动，两道体型巍峨如山的妖躯，悬浮在妖云最前方。

    一头是浑身燃烧墨绿色毒火的毒炎巨熊，另一头是千丈长的漆黑九头巨蛇，两头妖魔，皆是半步圣人修为，一股股恐怖威压如同潮水一般，不停碾压向青阳古城城头。

    九头巨蛇九颗头颅来回转动，九双竖瞳带著戏谑残忍，居高临下俯瞰残破城墙，口中发出轰隆隆的巨大声响。

    「云机子，你这老道，还在苦苦挣扎，又有什么意义。

    青阳城防御已经破碎大半，城内修士死伤惨重，败局早已注定。」

    「识相一点，便打开城门，束手投降。

    把城中金银粮草，还有数十万凡人，尽数交出来充当我等口粮。

    本座可以许诺，给你们这些残存修士一条活路，归顺于我，日后随我一同征伐东胜神洲，共享乱世机缘。」

    毒炎巨熊轰隆轰隆地出声附和，熊熊墨绿色毒火在它身躯四周熊熊燃烧，毒火烟气飘到城墙之上，城头青砖都被腐蚀出滋滋白烟。

    「不错！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你们区区数十个残破修士，怎么挡得住我麾下十万妖兵！再执迷不悟，待我们攻破城池，城中之人，鸡犬不留！」    城头之上，云机子手中长剑狠狠向前一挥，剑光闪过，将又一名攀上城墙的妖兵头颅斩落，他胸膛剧烈起伏，一口鲜血忍不住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回肚子里，目光死死盯住城外那两头半步圣人的大妖，声音嘶哑，却依旧没有半分屈服。

    「我青云观修行道法，守护一方黎民，乃是本心所在。

    要我开城献民，把数十万百姓送入妖口，绝无可能！想要攻破青阳城，便先踏过我云机子的尸体！」

    「冥顽不灵！」

    九头巨蛇其中一颗头颅猛地怒吼，巨大蛇尾猛地一甩，一道漆黑如墨的巨大蛇尾灵光，裹挟滔天妖力，朝著城头狠狠抽打过来。

    这一击威力恐怖，若是实实在在落在城头，这一段本就残破的城墙，连同上面残存所有修士，都会瞬间化为齑粉。

    云机子瞳孔骤然收缩，咬紧牙关，把体内残存所有灵力尽数催动到极限，手中长剑举过头顶，想要拼死硬接这恐怖一击。

    旁边其余修士一个个脸上露出绝望神色，知道这一关，恐怕是再也撑不过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高空云层之中，一缕云霭轻轻浮动，姜妄隐匿在云霭之内，眉头微微皱起。

    若是放任这一击落下，城头所有抵抗修士，都会瞬间陨落，青阳城的防线，会就此彻底崩溃，城中数十万百姓，就要落入妖潮的魔爪。

    「两头半步圣人，麾下十万妖兵。

    我若是出手，就要直面两头半步圣人，还有铺天盖地数之不尽的妖兵。」    姜妄心中快速盘算得失，「我的肉身可以承受死亡，依靠大复活术重生。

    可复活一次，便要消耗一次宝贵机会。

    两头半步圣人全力猛攻，我稍有不慎，便会接连身死，白白损耗复活额度。」

    「可若是坐视不理，数十万凡人就要尽数惨死。」

    念头电光火石之间，那道漆黑巨大的蛇尾妖光，已经距离城头不过短短数十丈，狂风呼啸，整个城头都在巨大威压之下微微震颤。

    姜妄不再犹豫。

    他没有选择直接显出身形，依旧维持正立无影，心念一动，一缕凝练的神魂力量隔空推送而出。

    「咚！」

    一声看不见的碰撞，那道威力无边的蛇尾妖光，半空之中骤然停滞下来，所有狂暴力量如同潮水一般飞速消解溃散，眨眼功夫，便消散得干干净净，连半分余波，都没有落到城头之上。

    「嗯？！」

    城外虚空悬浮的九头巨蛇九颗头颅同时猛地一怔，满脸错愕。

    它刚刚那一记蓄势已久的重击，明明已经全力打出，怎么会平白无故，直接消散于无形。    毒炎巨熊也是硕大的熊眼微微眯起，浑身墨绿色毒火一阵翻涌，强大神念立刻铺天盖地，向著四面八方高空低空疯狂扫过。

    「有外人！有强者潜藏在附近！！」

    九头巨蛇九颗头颅同时厉声咆哮，巨大的声音响彻方圆百里，滚滚回荡在天地之间。

    「什么人，暗中出手干涉本座攻城，速速现身出来！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

    城头之上，原本已经闭目等待死亡降临的云机子与一众残存修士，愣愣看著头顶上空，刚刚那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攻击，莫名其妙消失不见，所有人脸上写满惊疑。

    「刚刚那一道蛇妖的绝杀攻击……怎么凭空不见了？」

    「难道又是哪位路过的隐世大能，看不下去妖物屠戮城池，暗中出手相助？」

    「可为何看不见半分人影，感受不到半分道韵气息？」

    城头修士们互相低声议论，又惊又喜，心中依旧悬著一块大石。

    对方既然能够随手化解九头大蛇的全力一击，实力必然远在半步圣人之上。

    可对方究竟是敌是友，谁也无从知晓。

    高空妖云缝隙之中，姜妄的心神意念，缓缓化作无形涟漪，传入九头巨蛇与毒炎巨熊的识海当中。    「妖潮围困城池，屠戮众生，祸乱一方天地。

    你们速速约束麾下妖兵，退离青阳古城百里之外，不得再进犯此城，尚可留你们二妖一条性命。」

    九头巨蛇听完这道心神传音，九颗蛇头同时暴怒，蛇信子不停吞吐，漆黑蛇鳞根根倒竖。

    「放肆！何方宵小，也敢来对本座指手画脚！本座麾下十万妖兵，两大半步圣人坐镇，横扫东胜神洲，连天庭天兵都避我们锋芒，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命令我等退军！」

    毒炎巨熊熊掌狠狠一拍自己胸膛，墨绿色毒火熊熊暴涨，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一片惨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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