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妄坦然应答，没有半分隐瞒。

    「此术无传承、无功法、无修炼之法，唯我独拥，你们学不了，也复刻不了。」

    林清玄闻言虽有遗憾，却并未纠缠，连忙躬身致歉。

    「是晚辈冒昧唐突了，还望前辈勿怪。」

    「无妨。」

    姜妄淡淡摇头，目光望向远处残破的山路，轻声问道。

    「你方才说，你们师父为阻拦妖众，已然被黑风老妖重创，垂死在即？他人在何处？」

    林清玄闻言神色一黯，语气悲戚。

    「家师正在前方山神庙坐镇，强行稳住阵法，阻拦残余妖众进山。

    只是家师修为仅为准圣巅峰，远不及半步圣人的黑风老妖，方才为护百姓，硬接老妖一击，身受重创，如今阵法濒临破碎，家师也油尽灯枯，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姜妄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带我前去看看。」    四名修士瞬间面露喜色，连忙躬身引路。

    「多谢前辈！前辈大恩大德，我青山道观上下，永世铭记！」

    几人不敢耽搁，连忙在前引路，一行人快步朝著前方山神庙疾驰而去。

    沿途一路所见，尽是残破山林、碎裂屋舍、散落的兵器残骸，还有些许未散尽的血腥煞气，满目疮痍，尽显乱世悲凉。

    一路疾驰片刻，前方一座古朴肃穆的山神庙映入眼帘。

    庙宇四周，原本稳固的护山大阵已然裂痕遍布、灵光黯淡，阵法光幕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彻底破碎。

    庙门前，一名白发老道盘膝端坐，道袍破碎、满身血污，气息委靡微弱，周身灵力紊乱，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显然已是重伤垂危之态。

    即便身受重伤，老道依旧双手结印，苦苦支撑残破阵法，眼眸坚定，死死盯著前方涌入的残余妖兵，不肯退让半步。

    残余数十名妖兵妖将，围而不攻，面露戏谑狞笑，静静看著老道垂死挣扎，好似在观赏一场绝佳闹剧。  

    「哈哈哈！老道士，别苦苦支撑了！你阵法已碎、灵力耗尽，自身伤势垂危，撑到最后也是一死！」

    「速速放弃抵抗，跪地臣服，我等尚可留你一条残命！」

    「黑风大王已然大展神威，屠戮四方，整个这片疆域都将归我妖众掌控，你区区一个凡间老道，凭什么逆天阻拦？」    妖众纷纷嘲讽叫嚣，语气嚣张至极。

    白发老道置若罔闻，依旧咬牙支撑，低声默念道诀，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稳固阵法，眼底满是守护苍生的坚毅。

    林清玄四人见状，瞬间红了眼眶，快步上前，悲声呼喊。

    「师父！」

    老道闻声缓缓睁眼，浑浊的目光看向四名弟子，语气虚弱至极。

    「你们……为何不速速逃走？留在此地，白白送命，值得吗？」

    林清玄含泪拱手，语气坚定。

    「弟子岂能弃师父于不顾！今日幸得姜妄前辈出手，斩杀黑风老妖，特来营救师父！」

    「什么？！」

    老道瞬间瞳孔骤缩，浑浊的眼眸猛地亮起一丝精光，难以置信地看向一旁的姜妄，气息微弱地追问。

    「小友……你斩杀了黑风老妖？那可是半步圣人的妖修，战力滔天，我拼尽全力都挡不住其一击，你……」

    庙外一众残余妖兵瞬间脸色剧变，满脸惶恐，纷纷转头死死盯著姜妄，瞬间收敛了所有嚣张气焰。    「大王死了？！」

    「不可能！大王乃是半步圣人强者，称霸此方山林多年，怎么会被一个陌生修士斩杀？」

    「完了！大王陨落，我等群妖无首，今日必死无疑！」一众妖兵瞬间军心大乱，战意全无，纷纷面露惧色，想要四散逃窜。

    姜妄目光淡淡扫过一众妖兵，语气清冷，不带半分波澜。

    「乱世作乱，屠戮苍生，既然来了，便无需再走了。」

    话音落下，他并未施展任何繁杂术法，仅仅心念一动，周身微不可查的灵力扩散开来。

    瞬息之间，数十名残余妖兵身躯尽数僵固，神魂瞬间被无形之力碾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尽数倒地陨落，化作一堆残骸。

    全程无声无息，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波澜。

    山神庙前，彻底恢复平静，再无半分妖邪气息。

    白发老道看得心神巨震，瞳孔猛地收缩，哪怕身受重伤、气息垂危，也难掩眼底的极致震撼。

    好半晌，老道才缓缓回过神，挣扎著想要起身，对著姜妄郑重拱手行礼。

    「老道青山道观住持清玄子，多谢小友出手相救，救我弟子、护此方百姓、斩杀妖邪，小友恩德，老道与一方苍生没齿难忘！」    姜妄微微抬手，扶住起身的老道，语气平和。

    「道长不必多礼，路见不平，出手相助，本是修行本分。」

    清玄子看著满地妖尸，又看向神色淡然、气度不凡的姜妄，由衷感慨。

    「小友年纪轻轻，修为却深不可测，手段通天彻地，当真是少年天骄，世间罕见。

    老道修行数千载，从未见过如此逆天的年轻修士。」

    姜妄没有过多辩解，转而问道。

    「道长，近日东胜神洲妖乱四起，除了黑风山一众妖众，可还有其他大妖作乱？局势究竟糜烂到何种地步？」

    提及乱世局势，清玄子面色瞬间凝重，轻轻叹气，语气满是无奈与沉重。

    「何止是东胜神洲大乱，如今整个三界凡间，皆是乱象丛生。」

    「自从天外空域异动频发，天地法则松动，上古禁制尽数瓦解，各地蛰伏的大妖、凶魔尽数脱困而出，纷纷出山割据一方、屠戮生灵。」

    「往日有天庭天兵、山神土地、城隍阴司管束，妖魔不敢肆意妄为，可如今天外异族威压在即，天庭紧闭南天门，灵山诸佛闭关不出，各路仙神尽数袖手旁观，无人管束乱世妖邪。」

    「凡间道门、俗世宗门、山野修士，各自为战，根本抵挡不住妖魔攻势，一座座山门覆灭、一方方百姓罹难，每日都有无数生灵惨死。」    姜妄静静聆听，微微颔首，了然于心。

    「也就是说，在麒麟大军正式入境征伐之前，凡间就已经自乱阵脚，被妖魔先行蚕食屠戮。」

    「正是如此。」

    清玄子沉重点头，语气悲戚。

    「异族未到，凡间先乱，量劫之威，可见一斑。

    可怜万千无辜百姓，生于乱世，命如草芥，只能任由祸乱摆布。」

    姜妄目光望向远方无尽山河，轻声开口，语气沉稳。

    「这只是开始。」

    「如今的妖乱，仅仅是量劫的前奏，是天地大乱的序幕。

    待麒麟大军尽数入境，真正的浩劫才会彻底降临，到那时，仙、佛、妖、魔、人、鬼，无一能够独善其身，战火会彻底席卷三界六道。」

    清玄子与四名弟子闻言，浑身冰冷，心底升起无尽寒意，真切感受到了天地大势的恐怖。

    林清玄颤抖著开口问道。    「前辈，难道三界就没有转机吗？天庭、灵山难道真的会坐视凡间覆灭，任由麒麟族踏平三界？」

    姜妄缓缓摇头，如实说道。

    「并非坐视不理，而是大势制衡，各方皆在隐忍观望。」

    「天庭诸佛、上古圣神，皆在积蓄力量、排布棋局，借这场乱世磨砺后辈、洗牌格局、淘汰腐朽。」

    「凡人蝼蚁，是棋局筹码；修士天骄，是博弈棋子；唯有乱世变数，可破局而出，执掌自身道途。」

    清玄子眼神复杂，轻声感慨。

    「原来如此……难怪天道无情，量劫不仁，众生皆为棋局刍狗。」

    他沉默片刻，郑重对著姜妄躬身一礼，语气恳切。

    「姜小友身负逆天造化，乃是乱世变数，日后必然能够登顶大道。

    老道有一事相求，还望小友应允。」

    姜妄开口回应。

    「道长但说无妨，力所能及之事，我自不会推辞。」    清玄子目光看向四名弟子，满眼期许与托付。

    「老道自知命不久矣，此番重伤，道基破损、寿元耗尽，已然无力回天。」

    「我这四名弟子，心性纯良、勤恳向善，皆是可塑之才，只是修为低微、眼界浅薄，乱世之中难以自保。」

    「老道恳请小友，若是他日途经此地、有余力之时，稍稍照拂一二，护他们周全，老道便死而无憾了。」

    四名弟子瞬间落泪，纷纷开口。

    「师父！我等不要师父托付，我等只求师父安然无恙！」

    「师父保重身体，我等愿陪师父共守道观，共抗乱世妖邪！」

    清玄子摆了摆手，眼神坚定，再度看向姜妄，静静等候答复。

    姜妄微微思索，随即点头应允。

    「可以。」

    「我既途经此地，恰逢救你们一次，便会记挂这份因果。

    日后只要我身在三界、有余力，便会护他们几分，保他们在乱世之中安稳立足。」    清玄子闻言满脸感激，郑重深深一揖，语气诚恳。

    「多谢小友！多谢小友！老道九泉之下，亦会铭记小友大恩！」

    姜妄微微抬手，淡淡说道。

    「不必谢我，因果循环，一饮一啄，皆是定数。

    你一心护民、守道向善，这份善心，值得我出手庇护。」

    话音落下，姜妄指尖弹出一缕温和精纯的灵气，缓缓涌入清玄子体内。

    这缕灵气不算磅礴，却极为纯粹温润，精准抚平紊乱的灵力、修复破损的经脉，暂时稳住了清玄子垂危的伤势，吊住了他的生机。

    清玄子瞬间感觉体内剧痛缓解，气息平稳不少，连忙道谢。

    「多谢小友疗伤！」

    「只能暂时稳住伤势，无法修复你破损的道基与损耗的寿元。」

    姜妄如实说道。

    「你道基已碎、寿元枯竭，寻常灵丹妙药、仙道灵力，皆无法根治。    日后安心坐镇道观、静心休养，少动杀伐、少耗灵力，尚可安稳度日，得以善终。」

    清玄子坦然一笑，心境通透豁达。

    「老道早已看淡生死，能苟活残年，看著弟子安稳成长、看著一方百姓暂得安宁，已然足矣。」

    姜妄不再多言，目光望向天际云海，轻声开口。

    「我在此地不会久留，乱世局势瞬息万变，我需四处游历，勘破道机、积攒实力，应对即将到来的三界浩劫。」

    「此后东胜神洲妖乱依旧不止，你们好生坚守道观、庇护百姓、潜心修行，低调蛰伏，切勿贸然参与纷争，保全自身为先。」

    林清玄四人郑重躬身应答，语气恭敬。

    「我等谨记前辈教诲！定当潜心修行、低调蛰伏，护佑一方百姓，不负前辈嘱托！」

    姜妄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化作一道轻灵云光，腾空而起，再度施展正立无影神通，身形瞬间隐匿于云海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山神庙前，清玄子与四名弟子静静伫立，望著姜妄消失的天际，久久未曾言语，眼底满是敬畏与感激。

    而云海之上，隐身前行的姜妄，一边稳步疾驰，一边低声自语，梳理当下局势。

    「斩杀黑风老妖，亲历数次生死幻灭，果然有所收获。」    「我如今已然勘破一丝量劫道机，大复活术的禁锢微微松动，剩余复活次数依旧八次，可上限已然悄然提升，后续只要持续亲历乱世、勘破道机，便能不断解锁新生机会。」

    「而且经过数次生死重塑，我的肉身强度、神魂凝练度，也悄然提升不少，战力相较之前，已然跨越一个层次。」

    姜妄感受著体内细微的蜕变提升，眼神愈发坚定。

    「乱世果然是最好的修行道场，生死最能磨砺道心、淬炼肉身、勘破大道。」

    「接下来，我便遍历东胜神洲各处疆域，游走战乱之地，不主动参与大战，只暗中观摩局势、亲历生死纷争、勘破乱世道机。」

    「一边稳步提升自身实力，一边见证三界大乱始末，完成那位无上存在的嘱托，同时积攒足够底牌，应对麒麟大军入境后的真正浩劫。」

    他操控筋斗云，隐匿身形，在高空云海之中飞速穿梭，目光俯瞰下方广袤大地。

    一路前行，所见景象愈发惨烈。

    无数山林火海燎原、村落残破倒塌、江河血染浑浊、大地尸骨累累，随处可见妖魔肆虐、修士陨落、百姓流离失所的凄惨景象。

    哀嚎之声、嘶吼之声、杀伐之声，此起彼伏，贯穿天地，昔日祥和安宁的东胜神洲，已然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姜妄静静穿梭在乱世上空，沉默观望，将一幕幕人间惨剧、一场场妖乱杀伐，尽数纳入眼底，铭刻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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