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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荒滩枭首,徐河陈兵


第478章  荒滩枭首,徐河陈兵

    月下荒滩,响起砰的一声闷响。

    贺人龙手中刀杆被斩为两截,敌人大刀来势不减,切开贺人龙脖颈,他的头颅打著旋,高高飞起,鲜血如雨飘洒。

    那使大刀的夏军将领正是孔有德,他瞅准空中人头,纵马疾驰上前,伸手一抓,刚好在空中提住头颅。

    「哈哈哈……」孔有德满身鲜红,纵声大笑。

    贺人龙尸身由战马驮著,往前又跑十余步才逐渐停下,尸体脖颈血如泉涌,喷了一丈多高,片刻后尸身一歪,栽下马去。

    其余延绥军将士见此一幕,无不肝胆俱裂,不敢再战,四散逃亡,被大夏轻骑追上,挨个斩杀。

    吴三桂此时才追了上来,见贺人龙为孔有德斩杀,不禁懊恼地直捶大腿。

    他举目四顾,延绥军几乎被斩杀殆尽,另有十几人见逃跑无望,下马跪地乞降。

    更远处,还有数百延绥军,借助废弃寨堡、河渠,侥幸脱身。

    孔有德提著贺人龙的脑袋,在关宁军面前来回走马,得意洋洋地显摆。

    见到吴三桂,孔有德笑著朗声道:「吴家兄弟,承让了。」    吴三桂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关宁军个个气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

    大夏精骑追杀一阵后,龙角号声响起,骑兵收拢回营。

    跑到营寨周边,孔有德朝身后吩咐:「都把招子放亮些,别自己踩到铁蒺藜了。」

    骑兵齐声应是。入营后,孔有德也不立即去见王上,而是走到营墙边,看向那栅栏。

    这栅栏经得住七八个大汉轮番用巨斧劈砍,端的是坚固无比,令孔有德大感好奇,他见数名工兵正修复栅栏,上前询问:「这栅栏是怎么做的?也忒结实了!」

    「栅栏只是寻常槐木,这种树本就木质坚硬,又泡了桐油,就更难砍断。倒是这绑栅栏的绳子用的是吕宋蕉麻绳,和海军帆缆同属一种……」

    工兵擦了把汗,一边解释,一边回身,正看见孔有德骑在马上,手中提著个血淋淋的人头,说话声一停。

    孔有德笑眯眯道:「不必担忧,此贼正是贺人龙,已被我斩了!」  

    工兵看了看人头,又看了看孔有德,拱手道:「将军神勇。」

    孔有德大笑离开,一路提著人头,往中军骑乘而去。

    抵达中军之后,孔有德见到雷三响坐镇中军,一名司务长在登记战果。    孔有德将贺人龙人头奉上,左右看看,却未见林浅身影,便问道:「王上呢?」

    雷三响道:「王上尚在安寝。」

    其实夏军有十万人,营寨占地极广,从中军到西北辎重营,距离四里有余,些许袭营的吵闹声,根本传不到中军。

    林浅晚上羊肉吃得又多了些,睡得很熟,所以没被惊醒。

    其实事后按此次袭营的损失和战果来看,雷三响也不必起身,一个师长就能把延绥军应付了。

    孔有德闻言一愣,再看中军营帐,只见一片寂静,连盏多余的灯火都没有亮起:「鼓角声如此之大,中军不可能没听见,怎么半分动静也无?」

    他转念一想,随即豁然开朗:「是了!王上早就料到延绥军要袭营,防务早就制定妥当。

    临阵之际,自然不必慌乱起身,这才是稳坐中军的气度啊!

    而我只斩杀一区区贺人龙,便暗自得意,比照王上差得何止千里!」

    想到此处,孔有德拱手道:「末将惭愧。」

    雷三响心中大奇,暗道:「他斩敌主将,惭愧个什么劲?怪了!」

    只是他身为主将,没时间闲聊,微一颔首道:「孔将军斩杀敌将,此功暂记帐上,战后统一褒奖。」    孔有德拱手离去。

    中军有雷三响坐镇,一切安排得并并有条。

    他身为萨尔浒之战的老兵,平生最恨杜松轻敌冒进。

    待自己领兵,就处处谨小慎微,渡河时的滩头营垒和扎营时的篱笆、铁蒺藜、护营壕,都是他下令构筑。

    与大明军队扎营时修建的高大寨墙、寨门相比,似乎防御寒酸了一些,实则工程量只多不少,平时手下将校乃至工兵都没少抱怨,如今真遭袭营才看出益处。

    次日林浅早早醒来,看见中军一地头颅,才知昨晚遇袭之事。将吴三桂、孔有德二人召至身前,表彰一番。

    ……

    被打散的延绥精骑一路逃亡,后半夜返回先前落脚的废弃寨堡之中。

    延绥军中军都司高汝利一番清点,回来的士兵只有千把人。

    自他以上所有高级将领几乎全数阵亡,这对延绥军来讲,堪称天崩地裂。

    高汝利盘算再三,终于在天亮之前下定决心,带著残余的千把人折返闯军大营。

    上午,李自成正在中军与诸将议事,突闻延绥军高汝利求见。    帐内诸将交头接耳,他们都知延绥军归李过调遣,前明降军在闯军之中不受信任,哪怕送信也不会轻用。

    如今高汝利亲临中军,莫非是与李过产生什么矛盾?

    李自成面色沉静:「进来。」

    高汝利缓步走到帐中,双膝一软,跪坐在地,低头哭道:「陛下,末将有罪。」

    帐内诸将见他如此言行,满身血污,已猜到发生何事,顿时哗然。

    只听高汝利道:「贺人龙不听号令,昨夜擅自袭营,被夏军打得大败……贺人龙身死,延绥军仅剩千余……末将未能规劝,致使酿成大败,请陛下降罪。」

    他身为中军都司,此前是贺人龙最信任的副手。

    只是昨晚一战延绥军精锐死伤殆尽,高汝利想求活命,就只能把罪责推给贺人龙,在大顺军中谋得一官半职。

    他这话一出,帐中顿时大乱。

    一年轻将领豁然而起,双眉倒竖,怒道:「贺人龙好大狗胆!」

    此人弱冠之年,生得虎目浓眉,身形挺拔,正是中军标营统领李双喜,负责宿卫李自成的中军大帐。

    按理说,他职责虽重,职位却轻,本不该在中军议事时多嘴,只是此人另有一重身份,是李自成养子。    而且他这养子与沐英之于朱元璋不同,李自成没有成年的亲生子嗣,整个大顺朝廷都将李双喜视作嗣君,这就令李双喜的话语权更重。

    只听李双喜怒气冲冲道:「陛下三令五申,不许擅自出兵。贺疯子置若罔闻,轻敌冒进,害得三千精锐白白葬送,真是死不足惜!」

    大顺中军右营掌事刘希尧道:「李将军稍安勿躁,先让他把此战经过详述。」

    李双喜叹了口气,猛地坐下。

    高汝利遂将昨晚经过讲出,从探得辎重营位置,到贺人龙带三千人射杀路上塘骑,再神不知鬼不觉地突入敌营二里之内,都算可圈可点。

    营中诸将纵使恼恨贺人龙不听号令,也不得不暗自叹服,

    此番奔袭,探路、掩迹、调度处处老辣妥当,若换人领兵,未必能达到和贺人龙一样的效果。

    贺人龙纵横西北多年,果真不是平白得来凶名。

    直到讲到踩到铁蒺藜,这才画风突变,延绥军开始吃瘪,帐中诸将满脸不敢置信。

    铁蒺藜纵使价格不高,毕竟也是铁器,怎么可能撒得如此密集,到处都是?

    要知道,夏军共有十五处大营,每一个大营又至少有四个出入口,每一个出入口都撒如此密集的铁蒺藜,一晚下来,铁蒺藜就要撒上万斤不止。

    而且夏军还是在行军途中,每晚都会变换营寨,没有时间将铁蒺藜收回,到了新的营寨只能另撒。    如此算来,夏军若要行军十日,那岂不是要撒十万斤铁蒺藜出去?那军费岂不是天价?

    十万斤生铁若打造成长枪,就能装备五六万军队。

    放著一支大军不用,反把生铁打成铁蒺藜?

    待高汝利讲到阴险的坠马沟、缠铁丝网的拒马、斧劈不破的篱笆墙时,帐内闯军诸将已是目瞪口呆。

    夏军种种战法闻所未闻,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终于李双喜忍不住了,大叫道:「放屁!这怕不是你为逃避罪责瞎编的吧?」

    高汝利连忙赌咒发誓:「末将所言句句为真,将军如若不信,可在延绥军中抽人查问。」

    众将哑口无言。李自成端坐主位,看似面容平静,实则心里已掀起惊涛骇浪。

    贺人龙骄纵误事不假,可三千延绥精骑不是乌合之众,竟连夏军的营门都没进去。

    李自成老营骑兵的战力,与延绥精骑相比,也就在五五之间,昨晚情形若换成老营精骑,料想也同样束手无策。

    如此说来,延绥军倒做了老营兵的替死鬼。

    想到此处,李自成拳头紧攥,他原以为夏王不通行伍,会胡乱指挥。    没想到这海寇的军械、治军、战阵、谋略,都远在他的料想之上,甚至远超包括洪承畴在内的一干大明将领。

    明明林浅起兵之前只是海寇,从未接触陆战,更未统兵打过哪怕一仗,凭什么一上来就能有如此谋略?

    再往前想想,林浅做海寇之前还是佃农,凭什么能建立强悍水师?

    他李自成在西北,被杨鹤、洪承畴、曹文诏轮番绞杀,数次深陷绝境,狼狈无比。

    凭什么他林浅起兵以来,却顺风顺水,未尝一败?

    李自成暗忖:「这世上莫非真有人是生而知之的吗?」

    当然,更合理的解释是,林浅全权放权给手下将帅,由雷三响统一节制。

    可对王者而言,敢于放权本身就是极强的能力。

    自古帝王亲征,因为掣肘、遥制将帅,而导致兵败的,史不绝书。

    因分权而将帅失和、号令不一以致兵败的,也数不胜数。

    所托非人,将领挟军自重,乃至尾大不掉的,更是司空见惯。

    林浅若真将全军交由雷三响统御,他夜里能睡得安稳?    纵使他李自成,这从尸山血海中摸爬出来的马上皇帝,亲征路上仍亲力亲为,绝不肯将全军统御之权交给旁人。

    此时李自成身边的一名文士道:「陛下,如此看来,夏军将领绝非庸才,断不可再存轻敌之心。」

    此人名叫宋献策,是李自成攻下河南之后所获的人才。

    那利用朱三太子搞禅位的建议,就是由此人提出。

    另外此人还散布了「十八子,主神器」的谶言,  「十八子」合起来就是一个「李」字,这话的意思就是说,李姓之人将夺得天下。

    虽说禅位之计被林浅所破,好在民间百姓向来迷信,谶言还是取得了不错的宣传效果,豫鲁两地百姓纷纷归附。

    此番李自成北征,手下的头两大谋士,牛金星、洪承畴都留在了后方供应军需,只带了宋献策参赞军机。

    李自成皱眉思量许久,微微一笑道:「夏军战阵用了太多火器,对军需粮道依赖极重,一旦粮道被断则冲劲有余,恒力不足。」

    众将暗暗点头。

    李自成沉声道:「想毕其功于一役,恐怕不能。我们应该正面凭屯堡迟滞敌军,侧面派轻骑袭其粮道,耗死他们!」

    任大夏火器再强,终究缺少骑兵,无法制衡闯军骑兵游弋。

    只要大夏补给线一长,轻骑袭扰不断,前方补给短缺,大军必然进退失据。    这正是避实击虚,四两拨千斤之策。

    闯军在西北与明军对峙之时,这套战术已练得炉火纯青。

    李自成说罢,给领兵在外的李过、刘宗敏、田见秀三人都分配了具体任务。又传令让领著东路军的袁宗第从河间府折返,来保定与主力汇合。

    传令快马不绝出营。

    高汝利跪在地上,心中无比忐忑,不知闯王会如何发落。

    许久后,李自成发令完毕,看向高汝利道:「起来吧。」

    高汝利忐忑起身。

    李自成道:「贺人龙骁勇绝伦,是冲阵先锋,战死可惜,却不冤。

    看在其勉力杀敌的份上,不追死者罪责。

    李过失察,罚俸三月。延绥军诸将归高汝利统领,晓谕全军,以贺人龙为戒,再有违令出战者,纵使得胜,也定不轻饶。」

    高汝利大喜过望,又跪倒叩谢天恩。

    众人退下之后,李自成独自在帐中来回踱步,不时抬眼看向地图。    漕河往南二十里便是徐河,徐河再往南十里就是保定城。

    漕河和徐河之间,有大小几百个屯堡,在地图上密密麻麻排成一片。

    根据探马回传,夏军就在太常堡、南庞堡之间。

    李自成心头盘算:「屯堡也就能阻挡夏军半个月时间,不足以令其粮草耗尽,但强攻寨堡必令其火药消耗甚重。

    我再固守徐河又能再拖大半个月,之后,无论是等夏军粮尽退兵,还是主动决战,都能占得先机。」

    当年西安一战,李自成就是靠著这办法击败洪承畴,如今北直隶的情况,与当年的陕西如出一辙,想来此计定能奏效。

    想到此处,李自成端起帅案上的粗瓷碗,里面装的是炒面茶,此物虽然有个茶字,可里面并无茶叶,是用炒面兑热水沏成,再加了些盐。

    驿卒有时来不及做饭,便用炒面茶垫肚子。

    即便李自成现在已登基称帝,仍最好这口,甚至连油和糖都不愿加。

    他喝了两口,惬意地靠在帅椅上盯著地图。

    便在这时,帐外有探马脚步传来。

    「启禀陛下!太常堡已被夏军攻破!」    李自成大感诧异,面上不显,沉声问道:「何时的事?」

    「就在今早……」

    那探马尚未说完,营外又有脚步声传来:「陛下!南庞堡失陷,五百守军全军覆没。」

    李自成身子前倾:「什么?这么快?」

    「正是!夏军有种大号虎蹲炮,此炮能将炮弹曲射过城墙,直接在寨堡中炸开,我军无法还击,死伤惨重。」

    「是开花炮。」李自成喃喃道。

    白炮准头欠佳,大夏攻城时为避免伤到百姓,甚少使用。

    唯一大规模使用的一次就是在夔门城下,秦良玉把白炮装在船上,轰击张献忠的军队,致其大败。

    闯军中无人亲眼见过臼炮,李自成甚至不知道臼炮这名字,只按照口口相传的描述,称其为开花炮。

    按民间传言的开花炮威力,李自成料想这种炮必定体积庞大,只能船载使用。

    哪怕用于陆战,也必定要大量牛马拉拽,运载不便。

    漕河以南河渠纵横,田埂狭窄,没想到夏军竟真的将开花炮运了来。    李自成轻揉眉心,定了定神道:「退下。」

    片刻后,他又向帐外吩咐:「召宋献策前来议事。」

    宋献策入帐,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尚未商量出应对之策。

    便又有探马慌忙入帐。

    「陛下,前线急报,水云堡、东良堡已被夏军攻破。」

    「这么快?」宋献策大惊失色。

    这两个寨堡和一个时辰前被攻破的两处寨堡隔了四里有余,中间还零零散散隔了三四座小寨堡。

    一个时辰,夏军拉著沉重的炮车,能赶赴就已不易,遑论再攻城破寨?

    要知道,这些寨堡可不是为区区马匪准备的,而是为抵御瓦刺、俺答等入塞蒙古部族而修。

    是朝延派工部官员和卫所军官督建,正经的官军堡垒修法,从正统年一直修到万历年间,极为密集,互为犄角。

    嘉靖年间俺答汗入塞,在京畿横行无忌,却被堡垒群拖住脚步,未能攻入保定。

    己巳之变时,皇太极入关,还有后来的两白旗入关,也都曾到过此处,建奴前后攻破寨堡上百,却连保定的城墙都没见著,只能转而劫掠他处。    大顺围困保定时,漕河屯堡已经历了清军两轮劫掠、摧毁,闯军仍是派了近五万人,围攻月余才拿下大部分寨堡。

    至今还有五成寨堡未能攻破,留在当地村寨的手上。

    这样一处铜墙铁壁,怎么在夏军面前倒成了纸糊的一般?

    探马道:「夏军火炮由两匹马并驾拉著,跑动飞快,驶到城下,卸马便射,我军根本不及反应,寨墙便被轰塌。」

    宋献策听得瞠目结舌,能轰塌夯土墙的必是重炮,这种炮动则几千斤起步,无论明军还是闯军都极少用这种重炮野战,纵使野战也是用牛车拖运,炮管、炮架拆分运输。

    夏军竟用马匹拉拽,怎么拉得动的?

    宋献策回过神来,立马拱手劝道:「陛下,按此速度,夏军今晚就能抵达徐河,请速将李、刘、田三部召回,全力防守徐河。」

    李过、刘宗敏两部分散在夏军左右两翼,本是为侧击而准备,如今一仗未打便仓皇后撤,实难甘心。

    李自成沉默良久,沉声下令道:「传令三部……率军回撤。」

    「是!  」

    宋献策应了一声,立刻奔出营房传令。

    待到黄昏,又有探马传讯,夏军又攻破了北张、柴村、北楼等多处寨堡,前锋已逼近田见秀中军。    昔日拦住俺答汗、皇太极的漕河屯堡群,竟只挡住夏军不过一日。

    无人想到夏军能推进这么快。

    李自成得知,心下陡沉,再也无法镇定,出帐大声命令老营兵整鞍备马,随时准备渡河,北上接应。

    好在徐河中游有三道石桥,田见秀大军建制尚在,用精锐断后。

    全军抛弃辎重,连夜抢渡石桥。

    至次日清晨时分,全军才撤抵南岸。

    若非反应迅速,外加精锐死战,田见秀全军险些就被全歼在徐河以北。

    刘宗敏、李过两部兵马也在接到李自成命令后撤退,分别在徐河上下游以浮桥和浅滩渡河,全军于当日黄昏前在徐河以南三里处汇合。

    李自成亲抵徐河以南,看著手下将桥梁拆毁。

    「轰!  轰!  轰!  」

    三声巨响,石桥之上,火光乍现,黑烟冲天,青石砖被炸得寸寸断裂,随即整桥落入河水之中,溅起滔天水花。

    便在这时,李双喜朝北岸一指:「陛下,他们到了!」    李自成向北岸眺望。

    此时夕阳刚落入地平线,西天仅留一缕炽热橘光,天地笼罩在灰蓝色的暮光中。

    夏军队伍绵延十余里,队尾消失在灰蓝与淡紫色的天穹之中。

    行至河北岸一里有余,天色已暗淡不少,夏军中一阵鼓角声响,全军停步,原地扎营结寨。

    全军分工有序,有的士兵负责挖壕筑寨,有的负责打水做饭,还有塘骑负责出营侦查,一切有条不紊。

    双方相隔近三里,李自成眯起眼睛看了片刻,赞道:「定鼎天下之前,能与此等劲敌交战,真乃平生快事。」

    田见秀道:「陛下,时候不早,我们回营吧。」

    徐河看著有十五丈宽,实则水深刚到马腹,塘骑完全可以涉水而过。

    纵有亲兵在侧,此处也算不上安全。

    李自成不为所动,又伫立原地看了许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才拨马回营。

    与此同时,夏军营前,林浅在亲兵簇拥下,打马而出,掏出望远镜朝南岸眺望。

    但见三座官道石桥只剩残损的桥堍。    南岸探马甚是密集,往来奔驰不绝,还有少量壕沟、拒马等工事,夏军塘骑若涉水强渡,就是活靶子。

    河滩边地势平缓,又全是沙地,不利于炮兵列阵,只能像渡漕河那时一样稳扎稳打。

    林浅又向远处看去,只见一处矮坡上,正有二十余骑静静侍立,一高大身影骑在马上,被簇拥在中间。

    距离太远,林浅看不清那人面庞,却感觉得到那人剑戟一般的目光直射来。

    林浅与那人沉默对视良久,天地逐渐暗淡,那人移开目光,打马走下山坡,隐匿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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