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既出，天光破云。

    卓照不知道什么【古今见证者】，她也不太清楚【辰】的事情，她唯一能理解的，就是陈来手里这把剑能杀了她。

    自古以来，或者说，从法世开端以来，所有求法者都只是在『因果律』的框架中打转——盗、一、玄、机……神通有许多，但归起来不过这几类。

    万业尸仙的倚仗也正是这个，它确实超乎因果之外，利用『有果无因』的特性，它能够给求法者不同的帮助，成为法尸也是其中一类。

    只要一名求法者在『因果律』的框架中打转，那么他便不可能比万业尸仙更高，姜明子也一样，他强的横压一世，但他没办法一个人结束万业尸仙，甚至在万业尸仙眼里，姜明子是个『有因有果』的小虫，他很可怜。

    「这是什么神通？」

    卓照的嗓音有些奇怪，临近死亡，她却没由来的感到兴奋，原因很简单，万业尸仙从未向他们透露过『陈来』的信息，它只知道陈来『有因无果』。

    她已经习惯了万事一眼看到头，而如今，陈来成为了唯一的变数，他的神通奇特，他的剑也是，一切都是全新的体验。

    至于死亡？那是她最不畏惧的事情，如果所有事都能一眼看到结果，如果你的人生只是更高事物的提线木偶，那么死亡反而是种解脱。

    「……」

    陈来没回答她的问题，一剑挥出，卓照感到了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波动——这是因果律之罚！

    在踏入萧山战场上空的时候，万业给她的庇护就已经被除外了，她剩下的只有靠著【真无我转生】强行借出来的无上法身，这玩意很硬，效果也很强力！    单凭这具万业尸仙负责蕴养的法身，【荒】随意一击就能抹除一位大神通的因果，类似于『记忆消除』，他可以用『兑子』的方式，用法身强度去换对方的命！

    然而，在【真武剑】的面前，无上法身脆的像纸一样，仅仅一剑，她靠著数百法尸献祭换来的『无上法身』便直接破碎，露出卓照的本相。

    「我要死了，在死之前，能不能满足我的好奇心？」

    卓照还是笑著，哪怕她全身都在流血——【真武剑】在剥离她与万业尸仙的因果，这把法剑的毁伤很奇特，它本身没有威力，这古朴的法剑是在替此方天地行事！  

    如果以法力、因果去破无上法身，那么这把剑早就该完蛋了，哪怕是姜明子，他不花大功夫，用【三真万法剑】搭配【常世明子符】去解，这道题也会给他造成极大麻烦！

    但【真武剑】不一样，它直接找【无上法身】的源头，既然得窥【万业尸仙】的因果，那么直接剥离它与卓照的联系就好了，剥离这层联系，【无上法身】自然便破了。

    陈来闻言，没有挥剑，在此间隙，卓照以此刻自身性命、因果、法力为全部献祭，来用【无我法相】的最终神通——

    「万度纲柄！」

    针对『有因无果』，卓照想过很多方式，但她想到的最好对策，也是最简单的对策，就是从『因』出发，直接夺舍！

    『果』是可以创造的，和万业尸仙不一样，陈来的『时间』和求法者是完全一样的，他就算此刻神通无穷，终究是有脆弱的时候，而且和姜明子不同，他应该缺乏对前因的保护方式——【常世明子】那种全时段神通防御还是少见的。

    故此，她愿意以极大代价来换一次夺舍的机会，看看陈来诞生之『因』，最终获取这具潜力无限的身体！

    时空在这一刻仿佛凝滞，陈来果真没有全时段的防御能力，她赌对了！    「让我看看……」

    卓照兴奋起来，如果她能夺取陈来的身体，那么正如【广知】所言，她的命运得以逆转，她将会成为区别于【荒】的一世，甚至可以开始一段自己创『果』的人生！

    此刻，在她眼中，陈来的『因』变得千头万绪，极为混乱，她见到了好多好多的陈来，他们的开始完全不同，所处的环境、遇见的人和求法者也有很大的差别——他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么多世界，如此多有趣的人生……如果我也能……」

    卓照和【荒】一样贪婪，她表现的豪爽，只是因为已知的东西太无聊，她玩遍人间，但陈来这样的人生，她没有见过！

    「你的婴儿时期呢？」

    她试图翻过陈来『过于强大』的时期，这个时候她很难进行夺舍，她要找到陈来最初最初的那个『因』，在最关键的节点进行夺取！

    向前，向前，陈来的无限人生如同连环画一般映照在卓照的眼里，他的人生越是精彩，卓照内心的贪婪与欲望就越发膨胀——没错，这正是她想要的人生！

    【荒】不会后悔投了万业，但卓照终究还是后悔了，她知道【广知】说的没错，无聊的不是人间，而是她自己，她也渴望一段与众不同的人生，一段没有万业尸仙操纵的奇妙旅行，现在，陈来的身体就在她面前！

    法力持续消耗，神通的回应愈发孱弱，卓照变得焦急而暴躁，成功就在眼前，她想要陈来的躯体！

    突然，像是一本书翻到了开头一般，她看见了『最初』。

    那是一片海，一片一望无际，暗沉到发黑的海洋，在海洋之上，一个穿著黑色短袖，下身白色运动裤的男人就立在汹涌大海的浪头之上——    「你，也想冲浪吗？」

    正在深海论坛里浏览的伏黑甚尔看见【卓照】，露齿笑起来，而在卓照眼里，这片海洋突然爆发了惊人的海啸，她的法力耗尽，所献祭的一切在这片海面前竟如此孱弱！

    「不、不行，这是我的人生，我的！」

    卓照发出狮子般的怒吼，她原本豪放从容的白发此刻根根立起——她不是没有渴望的东西，陈来此刻，就像是把蛋糕端到她面前，一口都不给她吃，而后突然端走一样。

    「差不多得了，你来深海才几年啊，陈来身体归谁，我最有发言权！」

    伏黑甚尔讨厌聒噪的人，尤其是女人，他踩著浪头而行，一拳给卓照打入海底！

    深海之外，陈来的剑已回鞘，卓照不甘的目光死死盯住他的背后，手刚伸出，身躯便如灰灭——

    「我后悔了……」

    此刻，卓照想起广知死前对她说的那句话，他说自己走错了路，他看见了人间的『趣』，而卓照则视而不见。

    她当时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后悔，万业尸仙承诺的没有未来才是未来，但她只是井底之蛙而已，在看见陈来的『过去』，她立刻便后悔了。

    「哪里是后悔了。」

    陈来按著真武剑，笑道：    「你那分明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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