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下来，陈木与丙队众人相处还算融洽。

鲁大川豪爽，冯青寡言，沈素宁心细，纪湘机灵。

其他几人虽各有脾性，但大体上都是刀口舔血的直爽汉子。

而凌小宁则明显更愿意黏着陈木，许是年纪相仿，又同是新人，他对陈木总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练功时跟在陈木身边讨教，吃饭时也挨着他坐，连晚上回营房都要拉着陈木聊上好一会儿。

“陈木，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出第一次任务啊？”

这晚凌小宁趴在铺上晃着腿问。

陈木正盘膝调息，闻言睁眼。

“不知。”

“我都来一个多月了，就跟着操练巡逻，连个妖毛都没看到。”

凌小宁不满，撅着嘴嘟囔。

“听说甲队前天又接了个清剿尸鬼巢穴的任务，功勋不少呢。”

冯青翻了个身，淡淡道。

“急什么？新人第一战，都是些试探性的小任务，真遇上硬茬子，你这样的，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凌小宁缩了缩脖子，没敢顶嘴。

鲁大川拄着脑袋嘿嘿一笑。

“小宁子，冯青话糙理不糙，咱们这行最忌心急，妖物可不会跟你讲武德，一个不慎命就没了，前阵子折了那两个兄弟……”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就是太冒进，我们赶到的时候，就剩残骸了。”

营房内气氛一时沉寂。

陈木心中却并无太多波澜，生死他见得多了，早在踏上这条掠夺之路他便有了觉悟，但他也确实心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渴望。

来州府已经数日，除了日常操练，他连一头妖物都没见到。

系统面板上的掠夺寿元依然停留在两千四百二十四年，《混元无极劫身》第二层圆满遥遥无期，这样平静的日子，每过一天都是浪费。

又过两日，依旧风平浪静，丙队这边气氛始终有些沉闷，显然上次失利的阴影还未完全散去。

这天傍晚，柏俊义照例训了几句话，便宣布解散，陈木看着柏俊义，转身欲回房，终于迈步跟了上去。

“柏小旗。”

柏俊义回头，见是陈木，脸上露出一丝疲态。

“有事？”

陈木直接了当。

“我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有任务。”

柏俊义愣了一下，打量着他，陈木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看似平静的双眼中，似乎压抑着某种饥渴。

这种眼神他见过，在很多刚来州府心高气傲的年轻人脸上见过，然后，其中大部分都死在了第一次或第二次任务里。

他叹了口气，声音和缓了些。

“陈木，我知道你在云梦立过功，有本事，想尽快挣功勋，但州府有州府的规矩，任务不是我想有就有，得等。”

说罢，指了指缉妖司正堂方向。

“我们得综合探妖司的情报，评估风险，权衡各队状态和任务匹配度，再由吴副千户甚至廖千户定夺，咱们丙队……”

他顿了顿。

“刚经历损失，需要时间恢复士气，补充磨合，上面也会考虑这些。”

“难道就一直等下去？”

陈木问，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执着。

柏俊义皱了皱眉，语气严肃起来。

“陈木，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记住，在这里急躁是大忌，妖不会因为你急就变弱，任务不会因为你急就变简单，相反，心浮气躁上了战场，死得最快。”

他拍了拍陈木肩膀，力道不轻。

“把你的本事在操练里多使使，把阵里的合击阵型吃透，和同僚们多磨合，机会来了自然有你施展的时候，在这之前，沉住气。”

说罢便不再多言，转身进了屋。

陈木没动，站在原地皱了皱眉。

沉住气？

他当然知道要沉住气，但他更清楚时间不等人。

州府这台庞大的机器运转有其固有节奏，可他的道路等不起这按部就班的节奏。

或许得想想别的法子。

正思索间，凌小宁又不知从哪钻了出来，手中举着半个馍馍，一边啃一边含糊道。

“挨训了吧？柏小旗就那脾气，其实都是为咱们好，我听说啊，霍总旗这两天老往镇妖司那边跑，可能是在盯什么消息，说不定快了。”

陈木看向缉妖司正堂方向，又望了望，隔壁探妖司院落的飞檐，收回目光，对凌小宁道。

“回去吧。”

两人走向丙字营房，营房里，鲁大川正用一块磨刀石磨他那把厚背刀，滋啦滋啦的声音在夜晚中格外清晰，冯青在角落里调试他的弓弦。

一切似乎与往日无异。

陈木将朴刀放到床头，打坐调息，心中却并不平静。

州府的第一战，何时才会来？

……

转眼又是三日过去，陈木依旧每日操练调息，将那两千四百余年的寿元压在心底，面上看不出半分焦躁，只是偶尔望向缉妖司正堂方向的次数多了些。

追风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几日愈发粘人，连陈木去校场操练都要远远跟着，蜷在墙角阴影里，暗金色的眸子一眨不眨。

这天上午，操练刚过一半，柏俊义便被霍朝派人匆匆叫走。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柏俊义回来了，脸色比往日凝重许多，他没有立刻集合整队，而是先叫了鲁大川、冯青和另外两位老卒低声说了什么。

鲁大川眉头紧锁，冯青擦弓的手停了下来，其余两人亦是神色肃然。

丙队余下人见状，心里都有了数，怕是任务来了。

果然，午后，柏俊义没有像往常一样简单训话后便解散，而是将众人集合在了校场角落。

“刚接到的令。”

柏俊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西南方向，离城一百二十里，有座镇子叫石镇，三日前，镇中开始接连走失人口，起初只是夜归的醉汉，独居的孤老，镇里只当是寻常走失或遭了贼，但昨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昨日一早，镇口发现三具尸体，已被啃食的只剩残骸，骨头上留有清晰齿痕与涎液痕迹，经探妖司初步查验，确认是妖物所为，且非寻常小妖。”

“探妖司那边给出初步评估，危险等级……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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