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知道薄笠川这样的人，如果提出有事情可以找他帮忙的话，肯定不是随口一说。

她问：“什么忙都可以是么？”

“不违法乱纪的前提下。”

南星笑了笑：“你觉得我能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我又不是你前女友。”

薄笠川脸色沉了沉，到底还是没说话。

南星又说：“好，记住你说的话，我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情，希望我找你的时候，你能帮我个忙。”

薄笠川很聪明，他看着南星，一语道破：“是跟霍总有关吗？”

南星没说话。

薄笠川说：“你想要离开霍总，是吗？”

南星没否认也没肯定，只模棱两可地说：“我要离开霍昀霄的话，应该不算违法乱纪吧？”

“不算，这是你的人身自由。只是霍总现在是我朋友，帮你的话，也许会对不起朋友，有违我做人的准则。”

南星说：“但是我没有违法乱纪。”

“是。”

“所以你还是会帮我。”

“……是。”薄笠川看着她，说。

南星笑了笑，站起身来：“那就好了，既然如此，薄医生，你请便吧，我需要你的时候会给你打电话，还希望到时候薄医生不要忘记今天说过的话。”

南星回到酒店房间收拾了一下，早早睡下，第二天一大早接到霍昀霄电话，他问她：“南星，我今天回医院去复查，你能不能陪我一起？你的产检时间是不是也到了，正好。”

南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从我怀孕到现在，你还从来都没有陪我产检过，对吗？”

霍昀霄嗓子有些哑，“嗯”了一声。

确实是的，南星刚怀孕那会儿是瞒着霍昀霄的，后来离了婚，去做产检也都是陈熹言或者宋廉陪着她去，孩子已经六个多月了，作为父亲的霍昀霄一次都没有去过。

她想了想，说：“好，那我现在过来找你，我们一起去医院。”

霍昀霄显然是没料到南星这么快就同意了。

他本来都已经做好准备要磨她一会儿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只慌慌张张开口：“好，那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出门，我让秦宇开车过来接你，我们一起去医院。”

南星没多说什么，只是发给了霍昀霄自己的酒店地址，然后洗漱完之后就站在医院门口等。

霍昀霄的车停在酒店门口的时候，南星已经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深蓝色孕妇裙，外面套着那件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在领口里。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她也没怎么管，就那样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开过来。

秦宇先下了车，拉开后座的门，冲她弯了弯腰。

霍昀霄已经坐在里面了，把左边的位置让出来给她。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左臂的绷带被袖子遮住了，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南星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了，车厢里的暖风裹着她，把外面的冷气隔开了。

“你怎么不在房间等着？外面风大。”霍昀霄偏过头看着她，皱了皱眉。她刚才在外面站了多久，头发都被吹成那样了。

他从座位旁边拿出一个保温袋，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杯豆浆和一袋小笼包递过去。

小笼包还是那家老字号的，纸袋上印着红色的店名，油从纸袋底渗出来一小片。

南星接过去，豆浆贴在掌心里，暖意顺着手指往上爬。

霍昀霄看着她吃，又看着窗外的酒店，是一家连锁快捷酒店，楼不高，外墙刷成了米黄色，招牌上写着几个字。

他眉头没有动，但秦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住酒店不方便。”霍昀霄说，“吃饭不方便，洗衣服不方便，你每天要散步，酒店门口也没什么能走的地方。而且离医院太远了，产检来回折腾，你肚子越来越大了，经不起天天跑。”

南星又咬了一口包子，没说话。

霍昀霄看了她一眼，斟酌着开口：“南星，还是去新房子那边吧。里面有孕妇用的所有东西，按摩椅、孕妇枕、托腹带，都是新的。二楼婴儿房也弄好了，两张婴儿床，尿布台，恒温水壶，你要用的、孩子要用的，都买齐了。”

他生怕南星拒绝：“院子也比老宅那边大，阳光好，宋叔叔可以在院子里种花，他以前不是喜欢种花吗？而且有个室外的人工温泉，对腿脚好。你住酒店，他也不方便照顾你。”

南星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杯还在冒热气的豆浆，纸杯上印着一行小字，写的是“小心烫口”。

她看了几秒，开口：“行。”

霍昀霄的手指停住了。

他偏过头看着她，车厢里安静了两秒，连窗外的车流声都好像被什么东西隔住了。

“那就搬到别墅住，”南星把豆浆杯放在杯架上，擦了擦手，“我爸能一起搬过去吗？他一个人住老宅我不放心。”

霍昀霄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有些紧：“当然。那个别墅本来就是给你买的，房产证写的是你的名字。你想让谁住都行。”

南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车子发动了，驶向医院。霍昀霄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看起来平静无波，可他的右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微微发抖，攥住了膝盖上的裤子，指节泛白，布料都皱了。他的左手缠着绷带不能动，右手就那样攥着，攥了一路。

南星靠在座椅另一边看着窗外，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车里的暖风吹着，吹得人昏昏欲睡。

霍昀霄偏过头看了南星一眼。她的侧脸对着他，鼻子高挺，睫毛微微翘着，下巴比以前圆了一些，大概是因为怀孕的关系，整个人看起来比离婚那段时间柔和了很多。

霍昀霄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他的眼眶忽然有点热，吸了一下鼻子，眨了眨眼，想把那股热意眨回去。可没有用，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了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流，流到下巴，挂在那里，亮晶晶的。

车厢里的光线很柔和，白白的，像是蒙了一层纱。

那滴眼泪就悬在他的下颌线上。

南星忽然转过脸来。

“你哭什么？”她看了他一会儿才问。

霍昀霄抬起右手抹下了眼角，“没有，刚才被风吹了。”

南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车窗。车窗关得严严实实的，连条缝都没有。

秦宇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往后瞟了一眼，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外面的风挤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吹在车厢里。

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南星靠在座椅上看着外面，霍昀霄也靠着座椅看着外面，两个人看着不同的方向，谁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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