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这蹚水倒是深。

下午稍晚些，前来吊唁的人身份明显不同了，都是真正有分量的人物。

别墅外的记者早被驱赶到了百米开外，沿路停放的公用军车不少，清一色挂着特殊牌照，皆配备武装人员维护。

除了几位地产和金融业的业内大佬，就连布政司的司长和总督夫人也来了。总督夫人金发碧眼，黑套装配珍珠项链，操着一口地道的伦敦腔。

相比稍微轻松的司缇，霍璃可谓是真正游走在各方权贵之间。

他不再是那个冷漠疏离的男人，而是像一个真正的家主那样，中英文切换，游刃有余。

司缇无声地叹息，心中酸涩堵在胸口。

她看着男人从容地在一群商会元老中间穿梭，现在的他，被套进“霍璃”的壳子里，把所有的火焰都压在了冰层之下。

他明明最讨厌这些官场的虚与委蛇，如今却不得不独当一面，周旋在这些老狐狸中间。

女人心中陷入了懊悔。

以为自己死了，所有在乎的人就能安全了，可他们没有一个变得更好。任何沾染过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似乎是看见了女人的黯然神伤，总督夫人走了过来，用生硬的中文安慰：“夫人，请节哀，霍先生是很好的人。”

“谢谢，我没事。”司缇抬起眼，神情恹恹，倒真有几分死了男人的破碎感。

楚优在一旁看在眼里，心中的鄙夷更甚。

她作为顺位的霍家继承人助理，从纽约就一直跟在霍璃身边。

说实话，戴玉冰她曾经也见过两次，替霍先生回香江处理事务的时候在老宅遇见过。

这失忆后，看着确实不一样了，但那张惹眼且喧宾夺主的容颜，倒是一如既往地让她讨厌。

司缇没有错过这抹嫌弃的眼神，那女人一身深灰色职业套装，从她有印象起就一直跟在霍璃附近。

她侧过头，轻声问旁边的阿娟：“那女人是谁？”

阿娟顺着她的视线端详了一番，记忆中确实少有这道身影。

她想了想，猜测道：“应该是霍先生生前的助理吧，以前来老宅送过几次文件，现在应该是跟在新的家主后面办事了。”

“啊……”司缇恍然，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素雅端庄的脸蛋上，轻轻叹息一声：“真是漂亮的小秘呢~”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阿娟在旁边听了，眉毛挑了一下。

……

不远处，厉海从人群中穿过来，拍了拍楚优的肩膀。

他压低声音：“优姐，走了。霍总要去机场送布政司的人。”

楚优这才将目光收回来，转身跟上前面那道已经快要走出大门的高大身影。

夜幕快要降临，海面上的晚霞被乌云吞没，天色很快暗了下来。

别墅里的人终于少了些，那些有分量的权贵在霍璃离开后也陆续散了，只剩下霍家旁支的一些亲戚，女人孩子什么的，一大堆。

厨房里的锅铲都抡冒烟了，两个厨娘忙得满头大汗，餐厅里还有一堆不知道哪个亲戚的小孩正嗷嗷待哺。

司缇本想上楼休息会儿，却发现有几个小鬼头居然在二楼走廊里躲猫猫，还试图去推主卧的门。

她觉得有些碍眼，叫住刚从厨房端菜出来的老陶，指了指楼上，老陶立刻心领神会，叫了两个女佣上楼去把那几个小孩轰了下来。

小鬼们被从二楼赶下来的时候还在尖叫，楼梯踩得砰砰响。

锁好房间门，司缇换了件稍厚的外套，独自一人往楼下的后花园走去。

雨后的空气又冷又湿，女人沿着碎石小径走到游泳池旁边，她找了张躺椅坐下。

泳池往后，对过去就是浅水湾的海景，离海岸不是很近，中间还隔着一片灌木丛和私家车道，但观景的视野确是极好的。

只是此时太阳落了山，海面倒显得孤寂阴森。

司缇抖着腿，咬着手指，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烦躁。

偏偏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个小胖子，嘻嘻哈哈地从女人眼前跑过，不小心一脚踩到司缇的脚背上，自己被绊了一跤。

小屁孩摔了个屁股蹲，坐在冰冷潮湿的地砖上愣了几秒，然后朝着司缇的方向扯开嗓子就开始嚎。

司缇没有理会，眼神嫌弃，这个世界上能让她顺眼的小孩，少之又少。

小胖子的母亲很快从餐厅方向赶了过来。

那是一个烫着法拉头的女人，蹲下身将儿子从地上扶起来，语气担忧：“威廉，你怎么样啊？怎么摔跤了？”

她一边拍着男孩裤子上的泥，一边摸他的膝盖和手肘。

小胖子勉强止住了嚎啕，抽噎着用胖乎乎的手指指向司缇，语气控诉：“是她、是她踢我！”

司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按照辈分，这位小胖子的爷爷跟死去的霍家家主似乎是堂兄弟的关系，她算是这孩子的堂奶奶。

不过，这霍家旁支压根也没把她这位续弦看在眼里。

霍先生在世时，这些亲戚来老宅拜访还能勉强忌惮两分，这人走茶凉了，一个不安分的寡妇谁还会在乎。

小胖子的母亲闻言，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她早就看这位“臭名昭著”的女明星不满了。

“不是我说，小婶，你没必要欺负一个小孩子吧。”

小婶？我吗？

司缇迷茫地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身后没人，她回过头，漠然道：“他自己摔倒，关我什么事？”

“What？小孩子还能说谎吗？你未免也太欺负人了，心情不好居然还拿小孩子撒气。小叔去世了我们都难过，但你也不能这样吧？”

女人又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泳池，补了一句：“要是掉进泳池了怎么办？我们威廉可不会游泳！他去年差点在海边溺水，到现在还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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