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7章 碧色寨惊雷 滇南的清晨总是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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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南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早。
凌晨五点,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碧色寨火车站就已经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静谧中。这座由法国人设计的哥特式建筑,红瓦黄墙,矗立在群山环抱的坝子里,宛如一只趴在滇越铁路上的巨大蜥蜴。站台上,几盏瓦斯灯发出昏黄的光晕,映照着铁轨上凝结的白霜。
站长罗贝尔是个留着八字胡的法国人,此刻正裹着厚厚的毛毯,在站长室里打着盹。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
“Qui est là?(是谁?)”罗贝尔惊醒,抓起挂在墙上的猎枪,用法语喝问道。
回答他的是一串清脆的云南土话:“站长先生,莫慌嘛!是我们!蒙自巡防营的弟兄,奉命来保护车站安全的!”
门被推开,寒风卷着雪花灌了进来。赵铁生带着三十名精锐士兵站在门口,个个脸上涂着锅底灰,只露出一双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们身上的军服破旧不堪,但手中的汉阳造步枪却是崭新的——那是沈砚之从昆明军火库中秘密调拨出来的。
罗贝尔眯着眼,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赵营长?你们来干什么?昨晚电报说,是今天上午十点才……”
“站长先生,情况有变!”赵铁生不等他说完,一步跨进房间,顺手关上了门,“袁世凯的北洋军可能提前行动,曹锟的先头部队已经过了曲靖,我们不得不防啊。”
罗贝尔皱起眉头:“可是,按照条约,贵国军队无权在未通知的情况下进入车站……”
“条约?”赵铁生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封盖着鲜红大印的公文拍在桌上,“这是唐继尧督军的命令!云南全省戒严,所有交通要道,皆由我军接管!站长先生,请你配合,免得伤了两国和气。”
罗贝尔拿起公文,借着灯光仔细辨认。虽然他不认识中文,但那枚“云南都督府”的大印却是真的。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耸了耸肩:“好吧,赵营长,但请不要惊扰乘客,也不要损坏设施。”
“那是自然。”
赵铁生打了个手势,士兵们迅速散开,占领了站台、信号塔和仓库。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不到十分钟,碧色寨火车站就已经易主。
赵铁生走到站台上,望着东方渐亮的天际,从怀中掏出那枚沈砚之给的怀表。表盖内侧,父亲的遗像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长官,都安排妥当了。”副官低声报告,“二排控制了票房,三排守住了仓库,我们的人已经换上了铁路工人的衣服,混在搬运工里。”
赵铁生点点头:“记住沈先生的吩咐,我们要的不是占领,而是威慑。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开枪。”
“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汽笛长鸣。一列冒着黑烟的火车,正从昆明方向缓缓驶来。那是滇越铁路上的特快列车,每天早晨六点准时经过碧色寨,开往越南海防港。
赵铁生眯起眼睛,手按在了枪柄上。这趟列车上,不仅有普通的旅客,还有不少往返于中越之间的法国商人、传教士,以及……可能混在其中的北洋密探。
火车缓缓停靠在站台。车门打开,一群穿着各式各样服装的旅客涌了出来,有的提着皮箱,有的背着竹篓,叽里呱啦说着法语、英语、越南语和云南话,场面一片混乱。
赵铁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下车的旅客。突然,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穿着灰色绸缎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身上。那人身材瘦削,手里提着一只精致的牛皮公文包,举止优雅,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更让赵铁生警觉的是,这人下车后,并没有急着出站,而是站在月台上,看似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衣领,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站台上的每一个角落——包括赵铁生和他的士兵。
“副官,盯住那个人。”赵铁生低声命令,“别让他跑了。”
“是!”
那个中年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身走向票房。赵铁生正要跟上,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检查我的箱子?”一个穿着时髦旗袍的女人尖叫道。
赵铁生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年轻女子正和一个士兵争执。那女子二十出头,烫着时髦的卷发,手里拖着一只硕大的皮箱,看样子是个富家小姐。
“小姐,例行检查,请配合。”士兵公事公办地说道。
“配合?你们这是抢劫!我这里面都是些私人物品,你们凭什么看?”女子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虽然是在争吵,但那双灵动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赵铁生走上前去:“怎么回事?”
“长官,这女人的箱子很重,分量不对。”士兵汇报道。
赵铁生打量了一下那个女子,心中一动。这女子虽然打扮入时,但脚上却穿着一双沾满泥点的布鞋,而且她虽然在争吵,呼吸却异常平稳,完全没有剧烈运动后的急促——这说明她不是从远处赶来的,而是早就等在车站里。
“小姐,请打开箱子。”赵铁生说道。
女子瞪了他一眼:“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可是蒙自商会会长的千金,你们敢动我试试?”
“蒙自商会?”赵铁生冷笑一声,“蒙自商会会长姓李,哪来的千金?你若是再不配合,别怪我不客气。”
女子脸色一变,突然伸手去夺箱子。就在这一瞬间,赵铁生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箱子,另一只手扣住了女子的手腕。女子猝不及防,重心不稳,向后倒去。
“哗啦”一声,皮箱的锁扣崩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众人定睛一看,都愣住了。箱子里装的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丝绸瓷器,而是几十本宣传册和传单,上面印着“拥护袁大总统”、“君主立宪乃救国良方”等字样,还有几张盖着鲜红印章的委任状——任命某某为“云南筹安会”分会会长。
“你……”女子脸色煞白,想扑上去抢回传单,却被赵铁生死死按住。
“原来是袁贼的走狗!”赵铁生怒喝一声,“来人,把她带走!”
“放开我!你们这些乱臣贼子!袁世凯大总统才是天命所归!”女子拼命挣扎,嘴里喊着口号,却更像是在演戏。
赵铁生没有理会她的叫嚣,而是弯腰捡起一张委任状,仔细看了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这张委任状上的印章虽然是新的,但纸张却是几年前生产的官纸,油墨也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明显是伪造的。
更重要的是,他认出了这个女人。她是昆明一家戏院的当家花旦,名叫筱玉兰,平日里唱的是《贵妃醉酒》、《锁麟囊》,没想到竟然是袁世凯的鹰犬。
“把她嘴堵上,带下去审问!”赵铁生命令道。
就在士兵们押着筱玉兰离开时,那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突然加快了脚步,向出站口走去。赵铁生眼神一凛,对副官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出站口外,几辆黄包车停在路边。中年男人刚要上车,赵铁生突然大喝一声:“站住!”
男人身体一顿,随即猛地推开黄包车,向旁边的小巷冲去。赵铁生和副官紧追不舍。
那小巷七拐八绕,路况复杂,但中年男人却像对这里了如指掌,在巷子里穿梭如飞。赵铁生心中暗惊,这人的身手绝不简单,绝不是普通的文职人员。
追出两条街,男人钻进了一座废弃的教堂。赵铁生示意副官在外围包抄,自己则持枪潜入。
教堂里一片漆黑,只有破碎的彩绘玻璃透进几缕晨光。赵铁生屏住呼吸,一步步向前摸索。突然,头顶上方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他猛地抬头,只见那个中年男人正像壁虎一样贴在穹顶的横梁上,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勃朗宁手枪,枪口正对准他的眉心。
“赵营长,别来无恙。”男人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沈砚之的狗,鼻子倒是挺灵。”
赵铁生心中一沉,知道遇到了硬茬子。他稳住心神,笑道:“原来是北洋政府的‘影子’。怎么,袁世凯派你来云南,就为了送死?”
男人——北洋政府军情处特务头目“影子”,冷笑一声:“送死?赵营长太高看自己了。我来云南,是为了取一个人的人头,顺便,给你们的护国闹剧画上一个**。”
“谁的人头?”赵铁生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沈砚之。”影子一字一顿地说道,“袁世凯大总统说了,此人乃北方心腹大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至于你嘛,就当是开胃小菜吧。”
话音未落,影子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赵铁生只觉得脸颊一热,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打在身后的圣母像上,崩碎了一块大理石。
赵铁生就地一滚,躲到一根石柱后面。影子的枪法极准,第二枪、第三枪紧随而至,每一枪都瞄准了他的要害。
“副官!开火!”赵铁生大喊一声。
教堂外,副官听到枪声,立刻带人冲了进来。几支步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在横梁上,溅起一串火花。影子身形灵活地在横梁间跳跃,像一只巨大的蝙蝠,竟然在枪林弹雨中游刃有余。
“没用的,赵营长。”影子嘲笑道,“你们的枪法,还不如袁世凯的厨子。”
赵铁生咬牙切齿,从怀中掏出一枚手榴弹,拉掉拉环,在柱子后数了三秒,然后奋力掷向横梁。
“轰!”
爆炸的气浪将教堂的灰尘震得簌簌落下。横梁断裂,碎石纷飞。影子从空中跌落,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赵铁生从石柱后跃出,枪口对准了影子的脑袋。但令他震惊的是,地上躺着的只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稻草人,而真正的影子,早已不见踪影。
“该死!让他跑了!”副官懊恼地骂道。
赵铁生捡起地上的长衫,发现里面塞满了稻草,而在稻草人的胸口位置,用红笔写着一行字:
“碧色寨一别,山海关再见。——影子”
赵铁生心中一凛。山海关!那是五年前他和沈砚之起义的地方。这个影子,竟然对他们的底细了如指掌。
“快!封锁所有出城的道路!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赵铁生厉声下令。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但赵铁生知道,影子既然能如此轻松地潜入碧色寨,就一定有不止一条撤退路线。这一战,他们虽然截获了假传单,抓获了女特务,但真正的威胁——那个神秘的“影子”,却还是逃脱了。
回到火车站,天已经大亮。晨光洒在碧色寨的红瓦黄墙上,给这座充满殖民地风情的建筑镀上了一层金色。但赵铁生却高兴不起来。
他拿出怀表,表针指向六点三十分。按照计划,沈砚之和程振邦的专列将在七点整到达碧色寨。
“营长,那个女戏子怎么处理?”副官押着五花大绑的筱玉兰走过来。
筱玉兰虽然狼狈,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倔强和不屑:“你们休想从我嘴里得到任何东西!”
赵铁生冷笑一声,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那张伪造的委任状:“筱老板,还要演下去吗?这张委任状上的纸,是1911年官纸局的存货,油墨是德国进口的化学油墨,这种配方三年前就淘汰了。还有,蒙自商会根本没有分会,更别说‘筹安会’这种可笑的组织了。”
筱玉兰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反正你们抓了我,就是破坏共和,干涉人身自由!”
“共和?”赵铁生猛地扯开她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伤疤,“这道伤疤,是去年‘双十节’游行时,被北洋军警的刺刀划的吧?那时候你怎么不想着‘共和’?怎么不想着袁世凯是‘天命所归’?”
筱玉兰浑身一颤,眼中的伪装终于出现了裂痕。
赵铁生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说道:“筱老板,你不是袁世凯的人,你是被逼的。对不对?”
筱玉兰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一声嘹亮的汽笛声。
赵铁生回头望去,只见一列黑色的火车,正喷吐着浓浓的黑烟,从昆明方向疾驰而来。车头挂着的青天白日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护国军的旗帜。
“带下去,严加看管,但不要动刑。”赵铁生对副官说道,“等我见过沈先生再说。”
“是!”
火车缓缓停靠在站台。车门打开,沈砚之和程振邦一前一后走下车厢。沈砚之依旧是一袭长衫,但腰间却多了一柄勃朗宁手枪;程振邦则是一身戎装,披着黑色斗篷,威风凛凛。
“铁生,情况如何?”沈砚之问道,目光扫过站台上的士兵和远处的教堂。
赵铁生立正敬礼,快速汇报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包括那个神秘的“影子”和女戏子筱玉兰。
沈砚之听完,眉头紧锁:“影子……这个名字我听过。北洋政府军情处最顶尖的杀手,擅长易容、暗杀和心理战。没想到,袁世凯竟然把他派到了云南。”
程振邦冷哼一声:“怕什么?来了正好,老子正好缺个练手的靶子!”
沈砚之摇了摇头:“振邦,不可大意。影子此人来历不明,手段毒辣。他既然提到了‘山海关’,说明他对我们的过去做过深入的调查。碧色寨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赶往蒙自,与刘祖武师部会合。”
“那这个女戏子怎么办?”赵铁生问。
沈砚之看了一眼被押在一旁的筱玉兰。此时的筱玉兰已经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低着头,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
“带她上车。”沈砚之淡淡说道,“或许,她能告诉我们更多关于影子的事情。”
一行人登上专列。火车再次启动,向着滇南重镇蒙自驶去。
车厢里,沈砚之坐在窗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碧色寨的惊雷已经响过,但这仅仅是开始。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等着他们。
而那个神秘的“影子”,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给他们致命一击。
沈砚之手抚怀表,心中默念:父亲,砚之定不负所托,誓死捍卫共和。
车轮滚滚,载着护国军的希望,驶向未知的战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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