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残屋旧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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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栈道的过程,是一场纯粹由疼痛、颤抖和冰冷水雾编织成的、漫长而模糊的噩梦。陈暮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一步一挪、手脚并用、几乎是贴着湿滑岩壁爬完最后那一段栈道的。所有的意识都收缩成了几个最简单的指令:抓紧,挪脚,别松手,别往下看。左肋的疼痛已经成为一种恒定而尖锐的背景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手臂和腿上的新旧伤口,在冰冷溪水的不断溅湿和粗糙岩壁的摩擦下,火辣辣地疼。寒冷深入骨髓,让他的每一次颤抖都带动全身伤口一阵剧痛。
当他终于感觉到脚下不再是悬空的栈道,而是相对平坦、长满湿滑苔藓和蕨类的斜坡时,他几乎不敢相信。他踉跄着向前扑倒,连带着背上的影,一起滚倒在厚厚堆积的、潮湿腐烂的落叶层上。
安全了?暂时安全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趴在冰冷的、散发着腐殖质气息的落叶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剧烈地咳嗽,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汗水、血水和泥水。身下的土地是坚实的,这给了他一丝微弱但确实的安慰。至少,暂时不必担心坠入深渊。
喘息了好一会儿,等到眼前乱冒的金星稍微平息,剧痛的浪潮稍微退去一些,他才挣扎着,先解开了腰间勒得死紧的绳索,将影轻轻放平。影依旧昏迷不醒,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陈暮心里一沉,颤抖着伸出手指,再次探向影的颈侧。脉搏还在跳动,但比之前更加微弱、更加飘忽,像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必须立刻找个地方避雨避风,处理伤口,生火取暖。他和影,都已经到了极限。
他勉强撑起身体,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相对开阔的林间谷地,两侧的山势不再那么陡峭。溪涧在他们下方不远处轰鸣流淌,但岸边出现了更多的沙石和倒伏的树木。雾气依旧浓郁,但能见度比栈道上好了不少。阴沉的天空似乎压得更低了,铅灰色的云层翻滚着,预示着更大的降雨。
地图呢?地图还在吗?
陈暮慌忙摸向怀中,湿透的衣物紧贴着皮肤,冰冷黏腻。指尖触碰到那个油布包裹,还在。他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掏出来,打开一角。油布防水性能很好,里面的地图只是边缘有些潮湿,字迹和线条依然清晰可辨。
他借着昏暗的天光,辨认着地图。他们现在的位置,应该已经通过了最险峻的那段峡谷栈道,位于地图上标注的“野径”中段。地图显示,沿着溪流再往下游走一段,会有一个相对平缓的河湾,河湾附近,用极淡的铅笔,画了一个小小的方块,旁边似乎有极小的字迹,但已经模糊不清。
那是什么?废弃的窝棚?还是别的什么?
不管是什么,有标记的地方,总比完全未知的荒野要好。那可能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陈暮收起地图,重新贴身放好。他再次背起影,这次的动作更加艰难,因为左肋的剧痛已经让他几乎无法弯腰。他咬着牙,额头上冷汗涔涔,试了几次,才勉强将影重新背到背上,用那截湿漉漉的绳索胡乱绑紧。
他放弃了寻找干燥的树枝做拐杖,因为双手需要随时保持灵活,应对湿滑崎岖的地面。他只能依靠自己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溪流,朝着地图上那个模糊标记的方向挪去。
每一步都伴随着骨骼摩擦般的痛楚和沉重的喘息。林间的路况比栈道稍好,但湿滑的落叶、盘根错节的树根、横倒的朽木,依然是巨大的障碍。雨水开始稀稀拉拉地落下,不大,但冰冷刺骨,很快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肩膀,也让地面变得更加泥泞难行。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再次失去意义。陈暮的视线开始模糊,耳鸣加剧,世界在他眼前摇晃、旋转。他只能凭着最后一点求生的本能,机械地向前挪动。背上的影,重量似乎越来越沉,仿佛要将他压进冰冷的泥土里。
就在他几乎要再次倒下,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时,前方林间的雾气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轮廓。
不是树木,也不是岩石。那是一个……低矮的、方正的、有着明显人工痕迹的轮廓。
陈暮用力眨了眨模糊的眼睛,甩掉睫毛上的水珠,凝神望去。
那是一间小屋。一间非常破败的、几乎要被疯长的藤蔓和灌木完全吞没的小屋。木质的墙壁早已发黑腐朽,许多木板已经断裂、缺失,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屋顶覆盖着厚厚的、湿漉漉的苔藓和枯叶,一角已经坍塌。小屋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歪斜的、半敞着的、同样腐朽的木门,像一张黑洞洞的嘴,对着阴郁的树林。
是地图上那个标记!一个废弃的……护林站?还是猎人的临时住所?
无论是什么,这是他们此刻唯一能看到的、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陈暮心中涌起一股混杂着狂喜和警惕的复杂情绪。狂喜是因为终于看到了可能的庇护所;警惕则是因为,在这种人迹罕至的深山,一个废弃的建筑,也可能意味着未知的危险——坍塌、野兽的巢穴,甚至……别的什么。
但他别无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振作起最后一点精神,朝着那座破败的小屋,一步一步挪去。
靠近了,小屋更显破败。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木头腐朽、霉菌和动物粪便混合的刺鼻气味。门前的空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一些断裂的工具手柄和锈蚀的铁皮罐子半埋在泥土和落叶里。
陈暮在门口停下,侧耳倾听。里面只有风声穿过木板缝隙发出的呜咽,以及雨水滴落的嘀嗒声,没有其他活物的动静。他轻轻推开那扇歪斜的、几乎要掉下来的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突兀。
门内一片昏暗。只有从破损的屋顶和墙板缝隙间透进来的、微弱的天光,勉强照亮了内部。小屋不大,大约只有十平米见方。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尘、枯叶和鸟兽的粪便。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烂的麻袋和发黑的稻草,可能是曾经的地铺。正对门的地方,有一个用石块粗糙垒砌的、早已坍塌的灶台,上面放着一个锈穿底部的铁锅。墙壁上挂着几段早已腐烂的绳子和一些看不清原本是什么的、黑乎乎的东西。
空气污浊而寒冷,但至少,没有外面那么大的风和雨。
陈暮背着影,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走进屋内。脚下的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有些地方已经软塌塌的,踩上去要格外小心。他选择了一个相对干燥、远离门口风口和屋顶漏雨的角落,将影轻轻放下,让他靠坐在墙壁上。
放下影的那一刻,他自己也几乎虚脱,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大口喘着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休息了几分钟,稍微缓过一口气,陈暮开始打量这个暂时的容身之所。首要任务是处理伤口、生火、取暖。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左肋,疼痛依旧剧烈,但似乎没有明显变形,可能是严重的挫伤或者骨裂,而不是完全骨折。手臂和腿上的擦伤划伤需要清洗和重新包扎。影的情况更糟,需要立刻保暖和检查伤口是否感染。
生火是关键。有了火,才能取暖,烘干衣物,烧热水,甚至可能煮点东西(如果能找到的话)。
他挣扎着起身,开始在屋里搜寻可能用得上的东西。在坍塌的灶台旁边,他找到一个破旧的、锈迹斑斑的铁皮罐子,里面居然还残留着一点点黑色的、黏糊糊的东西,像是早已凝固的动物油脂,也许是以前住在这里的人留下的灯油。这或许可以用来助燃。
他又在角落里那堆破烂麻袋和稻草下,发现了一些干燥的、相对完整的引火物——几把还算蓬松的枯草,几片干燥的树皮,甚至还有一小捆用细绳扎着的、已经发白但显然保存得很好的松明!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宝贵的引火物收集起来,拿到屋子中央相对干燥的地面上。然后,他摸索出贴身藏着的、那个老式铝制烟盒。烟盒防水,里面的火柴和仅剩的几支香烟虽然有些潮气,但或许还能用。他颤抖着打开烟盒,抽出两根火柴,在鞋底(早已湿透)擦了擦,没着。又换了一根,用力一划——
“嗤”的一声轻响,一小簇微弱的、橙黄色的火苗,在昏暗的小屋中亮了起来!
陈暮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瞬。他屏住呼吸,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火苗凑近那一小团蓬松的枯草和松明。
枯草先是冒起青烟,然后,一点微弱的红光出现了,紧接着,“呼”地一下,火苗窜了起来,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松明和树皮,发出噼啪的轻响。温暖、明亮、跳动的火光,瞬间驱散了小屋一角的黑暗和阴冷,也照亮了陈暮脸上混杂着疲惫、痛苦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
火,生起来了!
他小心地添加着找到的、相对干燥的小木片(从破损的门板和墙板上小心掰下来的),让火堆渐渐旺起来。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散发出久违的、令人心安的热量。他将那个锈蚀的铁皮罐子放在火堆边,将最后一点雪水(已经快喝完了)和从水壶里倒出的一点溪水倒进去,加热。然后,他撕下身上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料,用加热后的温水(不敢烧开,怕罐子撑不住),开始小心地清洗自己和影的伤口。
温水流过伤口,带来刺痛,但也带来了清洁。他尽可能地将伤口里的泥沙和污物清洗掉,然后用火烤过的、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没有药,只能做到这样。处理完伤口,他将自己和影湿透的外衣脱下,拧干,放在火堆边烘烤。冰冷的身体逐渐感受到火焰的温暖,僵硬麻木的四肢开始恢复一点知觉,但也带来了更加清晰的疼痛和疲惫。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靠在影身边的墙壁上,就着火光,再次检查那张地图。他们现在的位置,应该就在那个模糊的小方块附近。而从小屋这里,沿着溪流继续向下,地图显示再走大约五六里,野径会与一条更粗的虚线交汇,旁边标注着“旧公路(已废弃)”。
废弃的公路……那意味着,可能离有人烟的地方更近了。也意味着,他们或许能沿着公路,走出这片大山。
希望,似乎又清晰了一点点。
他收起地图,目光落在影苍白的脸上。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影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息依旧微弱,但似乎比之前在冰冷溪边时要平稳了一些。火焰的温暖,或许正在缓慢地驱散他体内的寒意。
陈暮又看向那堆燃烧的火焰,看着那跳动的、充满生命力的光芒。这火光,不仅温暖了他们的身体,也暂时驱散了山林黑夜带来的无边恐惧和绝望。它像一个小小的、脆弱的堡垒,将他们与外面那个冰冷、潮湿、充满危险的世界暂时隔离开来。
但堡垒之外,夜色正在降临。山林在雨中低语,风穿过破损的木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似乎传来某种夜行动物悠长的嚎叫,被风雨声切割得断断续续。
他们暂时安全了,但远未脱离险境。影的伤势,他自己的伤,食物和水的匮乏,以及前方未知的路途,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陈暮将烘得半干的外衣盖在影身上,又往火堆里添了几块小心收集来的、相对干燥的木柴。然后,他拿起那把锈蚀的地质锤,紧紧握在手里,背靠着墙壁,面对着那扇歪斜的、漏风的破木门,和门外无边无际的、黑暗潮湿的山林雨夜。
他必须保持清醒,守着这堆火,守着影,守过这个夜晚。
火光在他疲惫而坚定的眼中跳跃,映照着破败小屋的墙壁上,那些岁月留下的斑驳水渍和霉痕,也映照着角落里,一个被灰尘覆盖、之前未曾注意到的、模糊的、用木炭画在墙上的简陋符号——那似乎是一个箭头,指向小屋的某个角落,箭头旁边,还有一个难以辨认的、潦草的字迹。
陈暮的目光掠过那个符号,疲惫的大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倾听门外风雨声中的任何异响,集中在维持那堆维系着他们生存和希望的火苗,集中在抵抗一阵阵袭来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昏睡欲望上。
黑夜,还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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