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第七回声 > 第四十九章 炭笔余痕

第四十九章 炭笔余痕


火焰是唯一的君王,统治着这方破败、潮湿、不足十平米的腐朽王国。跳跃的、橙黄色的光晕,是疆域的边界,将浓稠如墨的黑暗、砭人肌骨的寒冷、以及山林夜雨永无止境的喧嚣,都牢牢挡在坍塌的墙外、漏风的门缝之外。光影在布满水渍霉斑、木板纹理早已扭曲的墙壁上疯狂舞动,将那些模糊的旧痕、脱落的墙皮、以及角落里堆积的破烂影子,拉扯成诡异莫测的形状,时而膨胀如巨兽,时而蜷缩如鬼魅。

温暖,奢侈而脆弱。它舔舐着陈暮裸露在冰冷空气中的皮肤,带来一阵阵针刺般的麻痒和逐渐复苏的、清晰的疼痛。湿透的内衣裤在火边烘烤着,散发出混着霉味和汗气的、并不好闻的暖烘。但这温度是真实的,是生的气息,对抗着从地底渗上来的、穿透朽木地板的、以及从身体内部不断泛起的、失血和虚弱带来的寒意。

疼痛也是真实的,而且随着体温的回升,变得更加立体、更加层次分明。左肋的钝痛如同一个不断收紧的铁箍,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沉闷的撞击感,让他怀疑肋骨是否真的没有断。手臂和腿上被溪水浸泡、被岩壁刮擦的伤口,在温热和干燥中开始发痒、刺痛,那是愈合的前兆,还是感染的序曲?右腿旧伤的深处,那持续的、一跳一跳的灼痛,并未减轻分毫,反而在温暖的烘托下,更加鲜明地提醒着它的存在。

疲惫,则像一张浸透了冷水的、无比沉重的毯子,从头顶笼罩下来,包裹住他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要将他拖入无梦的、但可能再也无法醒来的昏睡。眼皮重如千斤,每一次眨动都异常艰难。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摇摇欲坠,耳边火焰的噼啪声、屋外风雨的呜咽、以及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混合成一片模糊的、催眠的白噪音。

但他不能睡。火光需要照看,柴火需要添加,影的状况需要留意,而外面那片黑暗山林中未知的危险,更让他必须保持最低限度的警觉。他背靠着冰冷粗糙、带着腐朽木头气味的墙壁,那把锈蚀的地质锤就横放在触手可及的腿边。眼睛虽然疲惫得几乎睁不开,却依然强迫自己,每隔几秒钟,就缓缓地扫视一遍屋内——从歪斜的门缝,到漏雨的屋顶破洞,再到对面墙壁的阴影角落,最后回到身边影苍白安静的脸上,和那堆跳跃着、维系着一切的火焰。

影的呼吸依旧微弱,但很平稳,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脸上、手上的擦伤在火光下呈现出暗红的痂痕。额头伤口的绷带,在清洗和重新包扎后,看起来干净了一些。高烧似乎退下去了一些,至少摸起来不再那么烫手。但少年依旧深陷昏迷,对外界的一切——温暖、火光、甚至陈暮偶尔低低的呼唤——都毫无反应。他像一株被暴风雨摧折、侥幸未死的幼苗,在黑暗中沉默地、顽强地维系着最后一点生机,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降临的、重新舒枝展叶的时刻。

陈暮看着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感激,因为这陌生的少年曾在黑暗地底伸出援手,用他自己无法理解的方式指引方向,甚至可能用他体内那异常“钥匙”的共鸣,为最后的“熔毁”提供了关键的触发点。是忧虑,因为影的伤势和状态,是比自身伤痛更加沉重的负担,也是前路上最大的不确定。同时,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同病相怜的……联结感。他们都触碰了那个不可名状的秘密,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都在这绝境中挣扎求生。影的沉默和昏迷,让他感觉自己并非完全孤独,却也让他肩上的责任,更加沉重。

火焰噼啪一声,爆开几点火星,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连忙用一根细木棍拨弄了一下柴堆,让燃烧更充分,又添了两块相对干燥的、从破损墙板上小心掰下来的木片。火光稍微旺了一些,温暖也随之增强。他感到一阵短暂的、因温暖而产生的舒适,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和疼痛淹没。

他需要转移注意力,对抗睡意,也对抗越来越清晰的、胃部因饥饿而产生的、空洞的绞痛。之前那点野菜和浆果,早已消化殆尽。水壶里的水也所剩无几。食物和水,是明天必须解决的头等难题。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面被火光映照得最亮的墙壁上。之前匆匆一瞥看到的、那个模糊的炭笔符号和潦草字迹,就在那片光晕的中心偏左位置。刚才忙着生火、处理伤口、照顾影,没有细看。此刻,在等待天明、对抗困倦的间隙,好奇心被疲惫和无聊催生出来。

他挪动了一下身体,左肋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抗议,让他动作一滞,倒吸一口凉气。缓了几秒,他才极其缓慢地、一点点侧过身,朝着那个符号的方向,探出上半身,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符号画得很粗糙,用的似乎是烧焦的树枝或木炭,线条粗黑,在潮湿腐朽的木墙上有些晕染、剥落,但大致还能辨认。那确实是一个箭头,指向小屋内侧、靠近角落堆放破烂麻袋和稻草的地方。箭头画得有些急促,末端用力顿了一下,形成一个粗黑的点。而在箭头旁边,用更加潦草、几乎难以辨认的笔迹,写着一个字。

那字歪歪扭扭,像是用颤抖的手、在极度仓促或虚弱的状态下写就的。陈暮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认出,那似乎是一个……“下”字?

“下”?

什么意思?箭头指向角落,旁边写个“下”?是指角落下面有东西?还是说,要“下去”?或者……只是某个前人随手留下的、毫无意义的涂鸦?

陈暮皱起眉头。在这荒山野岭、废弃多年的破屋里,一个刻意画下的箭头和字迹,很难让人相信只是随手涂鸦。它更像是一个标记,一个……提示?

他想起老赵的笔记本,想起地图上那些铅笔标注,想起母亲留下的那些隐藏线索的习惯。这些人,这些与“第七区”或相关秘密打过交道的人,似乎都有留下标记、传递信息的本能。难道这个符号,也是类似的东西?是以前的护林员、猎人留下的?还是……与“第七区”有关的人留下的?

箭头指向的角落,堆着那些发黑的、破烂的麻袋和早已板结腐烂的稻草,是这屋里除了灶台之外,唯一看起来像是曾被“使用”过的地方。难道下面藏着什么?

陈暮的心跳微微加速。是食物?工具?还是……别的什么线索?

他看了一眼身边昏迷的影,又看了一眼门外黑暗的雨夜。火光摇曳,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理智告诉他,不要节外生枝,保存体力,等待天亮,尽快离开。但好奇心,以及对任何可能改善现状的“希望”的渴望,像一只小手,轻轻挠着他的心。

犹豫了片刻,他最终还是拿起了手边的地质锤。锤柄冰冷粗糙,带着铁锈的腥气。他拄着锤柄,忍着左肋的剧痛,慢慢站起身,走到那个角落。

角落里堆积的麻袋和稻草不知道在这里腐烂了多少年,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霉味和灰尘气息。他先用地质锤的锤头,小心翼翼地拨开最上面几层已经完全朽烂、一碰就碎的麻袋片和结成硬块的稻草。灰尘和细小的霉斑孢子瞬间扬了起来,在火光中飞舞,呛得他咳嗽了几声,连忙用袖子捂住口鼻。

下面露出的是潮湿的、颜色深暗的泥土地面。他用锤头轻轻戳了戳,地面很硬实。难道记号是错的?或者东西埋在地下?

他蹲下身(这个动作又引发左肋一阵剧痛),凑近了仔细观察地面。火光在这里已经很微弱,看不真切。他伸手在地上摸索,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潮湿的泥土和小石子。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起身时,他的指尖无意中划过靠近墙角根部的一块地面。触感有些不同——不是泥土的松软,也不是石头的坚硬,而是一种……略带弹性、又有些粗糙的质感?像是……木板?

陈暮心头一动。他立刻用地质锤的扁头,小心地刮掉那块地面上的浮土和霉斑。下面果然露出了一小块颜色较深、纹理规则的木板!木板不大,边缘不规则,似乎是镶嵌在泥土地面里的,与周围地面平齐,加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污垢,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他用力撬了撬木板的边缘。木板很厚实,但边缘有些松动。他用地质锤的尖头楔进缝隙,用力一撬——

“嘎吱”一声闷响,木板被撬开了一角,露出下面一个黑洞洞的、大约一尺见方的空间。一股更加陈腐、带着泥土腥气和淡淡铁锈味的冷气,从洞口冒了出来。

果然有东西!

陈暮的心跳更快了。他深吸一口气,用地质锤扩大洞口,直到能容一只手伸进去。他先用手在洞口附近探了探,确认没有活物(比如蛇虫鼠蚁),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那片黑暗。

指尖最先触到的,是冰冷、粗糙的麻袋布质感。下面似乎是一个用油布或麻袋包裹着的东西。他摸索着,抓住包裹的一角,用力将其拖了出来。

包裹不大,很沉,用已经发黑、但还算结实的粗麻绳捆着,外面还裹着一层厚厚的、早已硬化发脆的防水油布。包裹表面沾满了泥土。

陈暮将包裹拖到火堆旁光亮处。他解开那已经有些朽烂的麻绳,剥开硬化龟裂的油布。里面露出了一个……同样是铁皮的、但比老赵那个箱子小一号的、刷着深绿色防锈漆的箱子。箱子很旧,漆面斑驳,但没有严重锈蚀,上面挂着一把老式的、同样锈迹斑斑的挂锁。

锁是锁着的。

陈暮拿起地质锤,掂量了一下。这锁很老旧,也许能砸开。但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动手。万一里面是易碎品,或者是什么危险物品呢?

他先仔细观察这个箱子。箱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他摇了摇,里面传来轻微的、沉闷的碰撞声,像是金属或硬物。没有液体流动的声音。

会是什么?工具?零件?还是……与“第七区”有关的东西?

他想起墙上的箭头和“下”字。如果留下标记的人,是“第七区”相关的人员,那么这箱子里装的,很可能不是普通的护林工具。会不会是……某种备用设备?资料?甚至是……另一把“钥匙”?

这个念头让他呼吸一窒。他立刻否定了自己。不可能。母亲留下的“钥匙”已经耗尽能量,变成废铁。而且,这里距离“第七区”核心地带应该已经有一段距离了。

但无论如何,必须打开看看。

他不再犹豫,举起地质锤,用锤头侧面,对准那把锈蚀的挂锁,用力砸了下去!

“铛!”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小屋里回荡,震得他虎口发麻。挂锁纹丝不动,只是掉下些锈屑。他又砸了第二下,第三下……

“咔吧!”

终于,在第五下重击后,挂锁的锁舌发出一声脆响,断裂开来!

陈暮放下地质锤,甩了甩震得生疼的手,深吸一口气,掀开了箱盖。

箱子里铺着一层防潮的、已经发黄发硬的油纸。油纸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

一把保养得还不错、虽然老旧但依然闪着幽蓝光泽的、带有皮套的猎刀,比他那把廉价匕首好了不知多少倍。

一个扁平的、铁皮的军用急救包,虽然也很旧了,但看起来密封完好。

两盒用油纸仔细包裹着的、老式的军用压缩饼干,虽然包装纸已经泛黄,但似乎没有破损。

几个铁皮罐子,里面似乎是盐、糖和……茶叶?虽然可能早就变质了,但依然让陈暮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卷还算新的、结实的尼龙绳。

几节用油纸包着的、粗大的电池(型号很老,但看起来没漏液)。

还有一个用软布包着的、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外壳的……东西?形状不规则,像是某种老式的、带有旋钮和拨杆的便携式仪器?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没有武器(除了猎刀),没有文件,没有“钥匙”。但这些东西,对于此刻的陈暮和影来说,简直是天降甘霖!

猎刀是极好的武器和工具。急救包里面可能有他们急需的药品和更专业的包扎材料。压缩饼干和盐糖,是救命的食物!绳子、电池,都可能在接下来的路途中有用。那个不知名的仪器……

陈暮小心地拿起那个黑色仪器。入手沉甸甸的,外壳冰凉。他试着拨动上面的旋钮和拨杆,没有任何反应,可能是没电了,或者坏了。仪器侧面有一个电池仓,用的是那种老式的大号电池,和箱子里的电池型号吻合。但他没有立刻装上电池测试——在这种地方,未知的电子仪器发出声音或光亮,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将仪器小心地放在一边,先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个军用急救包。里面东西比他预想的还要齐全:消毒纱布、绷带、三角巾、止血粉、消炎药膏、几片用锡箔单独包装的、看起来是抗生素的药片(虽然可能过期了,但总比没有好)、甚至还有一把小巧的、带皮套的手术剪和镊子!

陈暮几乎要喜极而泣。他立刻取出消炎药膏和干净的纱布,重新给自己和影处理了一遍伤口,敷上药膏,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又给影喂了半片抗生素(掰开,用温水化开,小心喂下)。做完这些,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心理上的踏实感。

然后,他拿起一盒压缩饼干,拆开油纸包装。里面的饼干用锡纸包裹着,虽然也旧了,但看起来没有霉变。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口感很硬,很干,带着一股陈年的、类似于炒面的味道,并不好吃,但对于极度饥饿的他来说,无异于珍馐美味。他慢慢咀嚼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微弱的能量和满足感。他吃了小半块,强压下想全部吃掉的冲动,将剩下的重新包好。又掰了一小块,用温水泡软,一点一点喂给昏迷中的影。影的喉咙在食物的刺激下,产生了比之前更明显的吞咽动作。

食物、药品、工具……这个意外发现的箱子,瞬间将他们从生存的最低谷,拉回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层面。虽然前路依然凶险,伤势依然严重,但至少,他们有了更多坚持下去的资本。

陈暮将箱子里的东西清点、整理好,重新用油布大致包好,放在身边。猎刀被他抽出皮套,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寒光,他试了试,还算锋利,远比那把卷刃的匕首强。他将猎刀插在腰后最容易拔出的位置。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黑色的、不知名仪器上。

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和这些生存物资放在一起?是以前使用者个人的物品,还是……有特殊用途?

好奇心再次升起。他犹豫着,拿起两节电池,比划了一下电池仓。最终,他还是没能忍住。他小心翼翼地,将两节电池装了进去,然后,将仪器正面那个最大的旋钮,轻轻拨到了“开”的位置。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光亮。仪器毫无反应。

坏了?还是需要其他操作?

陈暮皱了皱眉,又试着拨动其他几个小旋钮和拨杆。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就在他准备放弃,将旋钮拨回“关”时,他的指尖无意中碰到了仪器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小小的、凸起的按钮。

几乎是同时——

“滋啦……”

一声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电流噪音,从仪器内部传来!紧接着,仪器正面那个原本一片漆黑的、类似小屏幕或观察窗的区域,骤然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不断跳动的、暗绿色的光点!光点很不稳定,时明时灭,像接触不良的老旧电视机屏幕。

而就在这光点亮起的瞬间,陈暮感到,自己紧贴胸口存放的、那三块早已冰冷沉寂的金属“钥匙”残骸,竟然……再次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但清晰无误的、同步的……震颤!

虽然很轻微,几乎难以察觉,但那感觉,和之前在地下、在岩龛里、指引他方向时的震颤,如出一辙!只是更加微弱,更加“断断续续”!

这仪器……能和他身上的“钥匙”残骸产生共鸣?!它……是探测“场”或“异常信号”的设备?!

陈暮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停止!他死死盯着手中那个突然“活”过来的老旧仪器,盯着那不断跳动、明灭的暗绿光点,又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位置。

暗绿的光点在屏幕上毫无规律地跳动、闪烁,偶尔会拉出一道极短的光痕,指向某个方向,但很快就消失,重新变成杂乱的光点。仪器内部发出持续的、轻微的、仿佛随时会断掉的电流嘶嘶声。

这仪器,显然已经严重老化、失灵,但它确实还能工作一点点!而且,它探测到的“信号”或“场”,与他体内“钥匙”残骸残留的某种东西,产生了呼应!

这废弃的护林小屋,这个藏在地板下的箱子,这个老旧的探测仪器……一切都在暗示,这里曾经的使用者,绝非普通的护林员或猎人!他(或他们)很可能也与“第七区”,与地下的秘密,有着某种联系!他们在这里设置临时据点,储备物资,甚至可能用这仪器进行监测或搜索!墙上的箭头标记,就是留给后来者(或许是同伴)的提示!

而“第七区”的“熔毁”……是否也被这仪器,在遥远的这里,以某种微弱的方式,探测到了?仪器此刻紊乱的信号,是否就是“熔毁”后残留的、弥漫在这片区域的、极其微弱的“场”的扰动?

无数疑问和猜测,如同沸腾的开水,在陈暮混乱疲惫的脑海中翻涌。但他没有时间去理清。仪器屏幕上那暗绿的光点,在又一阵剧烈的、毫无规律的跳动后,骤然熄灭!仪器内部的电流嘶嘶声也戛然而止。无论他再怎么按动按钮、拨动旋钮,仪器都再无反应,重新变成了一块冰冷的废铁。

电池耗尽了?还是仪器终于彻底报废了?

陈暮不知道。他缓缓放下仪器,背靠着墙壁,感到一阵更深的疲惫和……茫然。

线索似乎又多了一条,但前路却似乎更加迷雾重重。这深山之中,到底还隐藏着多少与那个黑暗秘密相关的痕迹?他们真的能顺利走出去吗?走出去之后,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

火焰依然在跳跃,温暖而脆弱。屋外的风雨似乎小了一些,但夜色更加深沉。影在身边,呼吸平稳,尚未醒来。新得到的物资就在手边,带来了暂时的保障。

但陈暮的心,却仿佛被那仪器最后闪烁的、暗绿色的、充满不祥意味的光点,染上了一层更深、更冰冷的阴影。

他将那台彻底沉默的仪器,也放进油布包裹,和猎刀、食物、药品放在一起。然后,他重新拿起地质锤,握在手中,背靠墙壁,面对着火光和黑暗的分界线,以及那扇歪斜的、仿佛随时会被外面未知之物推开的破木门。

长夜,还未过去。


  (https://www.95ebook.com/bi/290164/36274104.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95ebook.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95e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