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放下茶杯，握住李如嫣冰凉的手，拍了拍，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李夫人莫慌。本宫既然说了要保你们母女，自然不会言而无信。”

“只是眼下，李夫人还不能与贤王撕破脸，本宫需要你继续待在沈胤身边，成为本宫的一双眼。”

沈望舒的话，让李如嫣心里一咯噔，有些震惊的抬眸看向沈望舒，下意识道：“卧底？”

“嗯，沈胤这些年来，到处游历，真的只是游历？还是借着游历，做了一些有损曌国安危的事情呢？譬如……”

沈望舒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幽幽道：“北燕？”

沈望舒会有这个猜测，自然是因为原文里，沈钰就是被诬陷和北燕通敌。

可沈钰从未离开过曌国不说，他身为太子，完全没有必要和北燕的人合作。

毕竟，这对沈钰来说，根本就是将自己最脆弱的腹地袒露给他人。

可是那通敌的信件却是真，那，肯定是真有人通敌，只不过此人并非沈钰，更大的可能是沈胤。

原文里，沈望舒记得，沈胤上位后，帝位尚且不稳，故而便先割让了与北燕交接的十三州。

后虽收复，却损失惨重。

而此次，诸国使团来得时间也挺凑巧，沈望舒觉得未必没有沈胤的手笔。

所以，若是能得到沈胤通敌信件和证据，沈胤必死。

可沈胤这个人十分谨慎，那些信件或者证据，定不可能随意让人触碰。

也是因为如此，沈望舒才想到了让李如嫣替她做事的想法。

李如嫣心中一震。

她虽知道沈胤有不臣之心，但还真不知他竟与外敌勾结！

此事若败露，沈胤必死，而跟随着他的卢氏，也绝无可能幸免。

可如今，似乎老天给了她另外一个机会……

“民妇明白了，公主放心，民妇来京城的消息，沈胤不知，至于那些刺客，也可让他们直接暴毙。”

“死无全尸之下，公主不知刺客是谁派来，自不会调查到卢氏身上，卢氏既不知，那民妇自然也不知沈胤想将我等当挡箭牌之事。”

如此一来，她自然可以继续潜伏在沈胤身边。

其实，这也是李如嫣一开始就给自己留下的后路。

她来京城见沈望舒，也是刻意没有惊动任何人。

毕竟，沈胤不信她的同时，她对沈胤亦然。

李如嫣不是那些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她不相信男人所谓的爱会长久。

毕竟，卢氏家主当初求娶她的时候，也发誓发得震天响，说必不辜负她。

可后来？

不过如此而已。

所以她勾搭上沈胤，也早已知晓沈胤身边女人不少，可她在意吗？

她要的不是沈胤的爱，而是权利而已。

只可惜，沈胤那厮竟敢把魔手伸到雨柔身上！还是让李如嫣刷新了对沈胤无耻程度的认知。

沈望舒很满意李如嫣的懂事和眼力见。

思及此，沈望舒当即笑着点了点头，一脸温柔的拿出了一枚药丸，递给了李如嫣道：

“既如此，那便服下这个。”

“这是……”

“牵机。”沈望舒红唇轻启，继续道：“每月必服解药，否则必死无疑。”

沈望舒确实欣赏李如嫣，但欣赏不代表就会完全的信任。

哪怕她手里捏着李如嫣的生死罪证，可，这依旧并不保险。

这药，她不仅会给李如嫣，还会让卢雨柔一同服下。

李如嫣即便不在意她自己的生死，也不会不在意卢雨柔的。

否则，这么多年来，李如嫣的布局，掌控权利，又是为了什么？

她相信，卢雨柔对李如嫣的重要程度，怕是超过了她自己的性命。

李如嫣看着眼前的那颗药丸，心中百转千回。

她明白，眼前这位看似年轻的长公主，心思之深沉，手段之老辣，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可怕。

她开出的条件，既是橄榄枝，也是绳索。

接下了，她们母女便彻底绑上了公主的船，再无退路。

可若不接……

卢氏的账本交出去，卢氏必然获罪，她与雨柔即便不死，也是抄家流放的下场。

而那些账本，根本伤不到沈胤分毫。

她苦心经营十几年的一切，将化为乌有。

到时，她保不住自己，保不住雨柔。

李如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她伸手拿起那药丸，直接吞入了口中，随即朝着沈望舒深深一揖：

“民妇明白！从今日起，民妇便是公主的人。贤王那边……民妇会盯紧的。”

沈望舒满意地点点头，亲自将人扶起，温声道：

“李夫人深明大义，本宫甚是欣慰，待事成之后，本宫不仅保你们母女平安，更能让你名正言顺的掌握卢氏家业，卢氏的掌权人也可为女子。”

沈望舒的话，让李如嫣顿时双眼瞪圆，呼吸急促了起来。

如果，从前她依附于沈胤，所能得到的也只是偏于一隅，成为卢氏暗地里的主宰，那沈望舒给的……

却是真真正正的，可以让她站在阳光下，名正言顺掌握一切的权利！

“谢，公主！民妇会为公主肝脑涂地！绝不背叛！”

李如嫣冲着沈望舒结结实实的磕了几个头，一脸激动。

她明白，沈望舒这是给一个巴掌又赏一个甜枣！

这整个局，从卢雨柔被利用，到刺客被截，再到她被逼上绝路，桩桩件件，都与眼前这位长公主脱不了干系。

可那又如何？

在这个世道，没有靠山，没有筹码，她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至少，沈望舒给了她一条路，一条能让她和女儿活下去的路。

而沈胤……

不过将她当成了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成王败寇，她认了。

李如嫣离开后，萧渊这才走到了沈望舒的身后，拿起一只梳子，替她小心翼翼的顺着长发。

他的动作柔和，一点不像是在战场上厮杀的凶神。

沈望舒微微往后靠在了他的腹上，松了口气，享受着萧渊的伺候。

良久，似乎萧渊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一般，开口闷闷道：

“公主心思缜密，环环相扣，连人心都算得这般精准……”

沈望舒听出他话里那一丝复杂的情绪，好笑的睁开眼，仰头看着萧渊，直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怎么了？萧大将军这是怕本宫连你也一起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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