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看着李氏，眯了眯眼。

李氏，又名李如嫣。

虽年三十五，却保养得宜。

不过也难怪，若非如此，也不可能是沈胤的后宫之一。

沈望舒看着被押在地上的李如嫣，冲着侍卫挥了挥手，这才坐回了太师椅上。

沈望舒翘起了二郎腿，随手将挽发的簪子拔了下来。

原本凌乱的发丝，此时倾泻而下。

沈望舒把玩着簪子，冲着李如嫣笑问：

“李如嫣，你这是想要与本宫做交易？”

李如嫣磕了个头，跪在沈望舒跟前，脸色平静道：

“是，民妇从望城而来的目的，本就是为了让民妇与民妇那不成器的女儿活命。”

“哦？那你深夜前来刺杀本宫，也是为了活命？”

沈望舒斜睨着跪在地上的李如嫣，声音听不出波澜，但李如嫣却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袭来。

李如嫣抿了抿唇，认真答道：

“民妇知道公主为何大费周章的将民妇引来。”

说到这，李如嫣抬眸看向沈望舒，自沈望舒让人将卢雨柔刺杀她的消息递给了李如嫣起，李如嫣便已明白，卢氏，早已被沈望舒盯上了。

而他们卢氏如今手中拥的最致命的东西，是什么？她心知肚明。

“长公主想要的是铁矿的账本，民妇可以给长公主，只求长公主能保下民妇与雨柔性命。”

沈望舒望着李如嫣的眼神，多了几丝好奇。

她换了个姿势，靠在太师椅上，问道：

“本宫猜到你是个聪明人，既如此，还是那句话，为何还要刺杀本宫？”

李如嫣苦笑了一下，干脆坐在了地上，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民妇虽猜到公主的用意，可到底心存一丝希望……”

李如嫣耗费了十几年的时间，从后宅走到人前，付出的心血和努力，自是不足与外人道也。

从前的她，面对丈夫宠妾灭妻，只能隐忍不说，还要主动替他纳妾，为他搜罗美人，忍受着他的背叛。

直到他放松警惕，慢慢的将权柄一点点的交到了她的手里。

权利这东西，捏着久了，岂会甘愿让人？

所以李如嫣给卢氏家主下了毒，让他瘫痪在床，再无能力与她争。

而为巩固自己的权利，恰好遇到沈胤……

沈胤想要卢氏的帮助，而她亦需要沈胤皇家的权利作为倚靠。

所以，她直接用最原始的手段，将沈胤成为了她最大的依靠。

李如嫣以为，自己与沈胤的关系，是她在主导，沈胤为了卢氏的助力，轻易不可能做出伤害她的行为。

但……

此次沈望舒让人送的消息却让她如坠冰窖。

她心里清楚，即便是她给了卢雨柔那些人，也不可能碰得到长公主一根毫毛。

况且，她的女儿她也清楚，若她真想刺杀长公主，来信必定写的清楚明白。

但那封信被改了。

所以当时她派人出去，并不知卢雨柔要刺杀公主。

可眼下，出了大事，她一下就猜到，真正要刺杀公主的人不是卢雨柔，而是，沈胤。

也是因为如此，李如嫣才明白她与沈胤的合作其实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牢不可破。

在必要时，沈胤依旧会毫不留情的放弃卢氏一族，放弃她。

她此次刺杀沈望舒，也是心中存了个万一。

若是她成功，那沈胤与卢氏的关系，依旧可以当做从未有过那一丝龃龉。

这点，对卢氏，对她都有好处。

可若她失败……

她或许和雨柔能活命，可是她在卢氏经营的那些，便都成了幻影。

因为不甘心努力白费，所以她才会冒险试一试。

说到这，李如嫣苦笑了一声，道：“若非萧将军前来，民妇马上就要成功了。”

沈望舒闻言，脸色古怪道：“你成功不了，无论有没有萧渊。”

“什么意思？”

沈望舒笑了笑，随意道：“本宫既知你要来，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准备？”

刚刚侍卫不过是与萧渊一前一后赶来，而她的身上，还穿着尉迟嬴偷偷让人送来的金丝软甲。

这金丝软甲她试过，就跟古代版的防弹衣一样。

那剑就算刺到她胸口她也死不了，只是，疼是避免不了的。

当然，这件事沈望舒也没有必要告诉李如嫣，直接道：

“行了，把账本拿来。”

李如嫣也没多问，只道：“那公主可以保我与雨柔性命吗？”

“本宫不仅保你们性命，还能保你依旧荣华，只不过……”

沈望舒直截了当的开了口，说到这顿了顿，看向李如嫣，认真道：

“只不过若是如此，区区账本怕就不够格了哦。”

李如嫣心脏一紧，顿时明白了沈望舒的意思，当即又跪直了身子，磕了几个头道：

“公主，若是您想要揭露沈胤罪行，民妇可作为证人。”

沈望舒看着李如嫣这副急于投诚的模样，轻笑了一声，起身走到她面前，弯腰将人扶了起来：

“李夫人快起来，地上凉。”

李如嫣被扶着站起来，有些捉摸不透沈望舒的意思，眼里带着几分忐忑。

沈望舒拉着她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又亲手给她倒了杯茶，这才悠悠开口：

“李夫人的诚意，本宫看到了，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如嫣脸上，语气意味深长：

“现在就让李夫人作证，怕是不仅扳不倒贤王，反而会打草惊蛇，连累了李夫人与令爱的性命。”

李如嫣闻言，心中一凛：“公主此言何意？”

沈望舒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李夫人手中虽有铁矿账本，可这账本上，可有贤王的亲笔签名？可有他的印鉴？亦或是，可有任何能直接证明他参与其中的文字？”

李如嫣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执掌卢氏多年，账目往来自然清清楚楚。

可正如沈望舒所说……

那些账本上，记的都是卢氏的进出流水，顶多能查到卢氏私下采矿、冶铁的证据。

至于沈胤……

所有的联系，都是她与他私下接头，口头商议，从不落纸笔。

即便是银钱往来，走的也是她自己的私账，再以卢氏的名义出账，根本牵扯不到沈胤头上。

她若贸然站出来指认，沈胤大可推得干干净净。

到那时，不仅扳不倒沈胤，她与卢雨柔反而会落个“构陷皇族”的罪名，死无葬身之地。

李如嫣想通了这一层，脸色煞白，指尖都微微发颤。

原来，从一开始，沈胤就从未相信过她！

她在借沈胤的权势，沈胤也只将她当一个背锅的工具而已……

李如嫣苦笑了一声，这才冲着沈望舒问：

“那……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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