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沙海迷踪
楼兰王陵的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地下宫殿的阴冷与神秘。林青釉站在清晨的沙漠中,东方地平线上泛起鱼肚白,将连绵的沙丘勾勒出温柔的曲线。
陆晏舟递过水囊:“喝点水,我们必须在天完全亮前找到遮阴处。”
他的手背上有几道新鲜的擦伤,是在最后撤离时被落石划破的。林青釉接水囊时,指尖不经意擦过那些伤口,心头微微一紧。
“你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陆晏舟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转向正在整理行装的队伍,“胡先生,沈姑娘怎么样?”
胡不喜正为沈含山包扎手臂。沈含山的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下面是一道不深的刀伤——那是陈复金手下偷袭时留下的。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明。
“伤口不深,但沙漠炎热,要小心感染。”胡不喜的声音里难得透出一丝凝重,“我们的水和药物都不多了。”
李白靠在一块风蚀岩石上,灌了一大口水,吟道:“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我等倒是破了楼兰,却不知能否还得了长安!”
他的诗句引来几声苦笑。李浚清点着所剩物资,眉头紧锁:“水只够三天,食物四天。最近的绿洲在东北方向,按照正常速度要走五天。”
“那就不是正常速度。”陆晏舟摊开那张从王陵中获得的地图——羊皮已经泛黄,上面的路线和标记却依然清晰,“这里标有一条近路,沿着干涸的古河道走,可以节省一天时间。”
胡不喜凑近细看:“古河道...如果河道完全干涸倒也无妨,但万一流沙...”
“留在原地也是等死。”沈含山站起身,试了试手臂的灵活性,“我赞成走古河道。”
林青釉望向东方,那里已经泛起金红色的朝霞。沙漠的日出壮美得令人窒息,但她也清楚,这份美丽背后是致命的炎热。
“那就这么定了。”她最终说道,“趁着清晨凉爽,我们尽快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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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河道的遗迹在沙丘间蜿蜒,像一条巨蛇蜕下的皮。河床比周围沙地略低,两侧是被风蚀成奇形怪状的土丘和岩壁。走在其中,能明显感觉到温度比开阔沙漠低一些——至少有些许阴影。
林青釉和陆晏舟走在队伍最前,后者不时对照地图和太阳方位调整方向。
“你相信那张地图吗?”林青釉低声问。
陆晏舟侧头看她:“不相信又能如何?我们别无选择。”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我研究过,这地图的绘制方法确实是唐代西域常见的制图术,标记的几处水源地位置也与我知道的吻合。”
“除了那条‘近路’。”
“除了那条近路。”陆晏舟承认,“但古丝绸之路本就密布着无数已废弃的支线,有些因为水源枯竭被放弃,有些因为战乱被遗忘。这条河道,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正说话间,走在后面的李白忽然喊道:“前面有东西!”
众人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道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河床在这里变宽,形成一个天然的凹陷区域。而在这片区域中,散落着至少十几具人和骆驼的骨骸。白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有些已经被沙半掩,有些则完全暴露,保持着死亡时的姿态。
“商队。”李浚蹲下身,检查一具骸骨旁的残破织物,“看这布料,是中原的丝绸。这些人应该是从长安来的商人。”
胡不喜仔细检查了几具骨骸:“死亡时间不同。最久的可能有三四年,最近的...不超过半年。”他指向一具相对完整的骨架,“这个人肋骨上有刀伤,是致命伤。他们不是渴死的,是被杀的。”
沈含山脸色一变:“劫匪?”
“或者是专门守在这条路上的。”陆晏舟环顾四周地形,“这里是个天然的埋伏点,两侧高,中间低,一旦进来就很难快速撤离。”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声尖锐的哨响突然从左侧岩壁上传来。
紧接着,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找掩护!”陆晏舟一把将林青釉拉到一块突出的岩石后。箭矢钉在岩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咄咄”声。
林青釉的心跳如擂鼓。她能清楚地听到箭矢破空的声音、同伴的呼喊,还有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这不是她第一次遇险,但每次直面死亡威胁时,那种源自现代灵魂的恐惧依然会瞬间攫住她。
“别怕。”陆晏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沉稳得不可思议,“岩壁上的弓箭手不会超过十个,李浚和胡不喜已经绕过去了。”
果然,片刻后,岩壁上传来打斗声和惨叫。箭雨渐渐稀疏。
沈含山从另一块石头后探出头:“解决了?”
“解决了七个,跑了三个。”李浚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站在岩壁边缘,手中长剑滴血,“是马贼,但不是普通马贼——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胡不喜从另一个方向走来,手里拿着几支箭矢:“你们看箭簇。”
陆晏舟接过一支,脸色微变:“军制箭矢。虽然刻意磨去了标记,但这种三棱箭簇只有正规军队才会配备。”
“有人在假扮马贼?”林青釉问。
“或者,就是军队假扮的。”李浚从岩壁上跃下,落地轻盈,“西域诸国与大唐关系微妙,有些小国养不起常备军,就让士兵扮作马贼,劫掠商队补充国库。”
沈含山皱眉:“那我们...”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所有人都听到了一种声音——低沉、持续,像是大地在呼吸,又像是远处有闷雷滚动。
“流沙!”胡不喜第一个反应过来,“快离开河道!”
但已经晚了。他们脚下的沙地开始松动,原本坚实的河床像活过来一般,开始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下塌陷。更可怕的是,这种塌陷不是局部,而是整个河道段都在下沉。
“往高处跑!”陆晏舟抓住林青釉的手腕,向最近的岩壁冲去。
沙子仿佛有了生命,缠绕着他们的脚踝,试图将他们拖入深渊。林青釉感到脚下一空,整个人向下坠去。千钧一发之际,陆晏舟用力一拉,将她甩向相对稳固的一块岩石,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向流沙中心滑去。
“陆晏舟!”
林青釉想也没想,解下腰间长鞭甩出。鞭梢精准地卷住陆晏舟的手臂,但她低估了流沙的力量——不但没能把人拉出来,自己反而被拖向边缘。
“抓紧!”沈含山和李白同时抓住鞭身,胡不喜和李浚也赶来帮忙。四人合力,终于将陆晏舟从流沙中一点点拉出。
当陆晏舟终于爬到安全地带时,他们所在的河道已经完全变样。原先的河床下沉了至少一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沙坑。而那些骸骨,连同可能存在的线索,都被黄沙彻底吞没。
“地图上没标这里有流沙。”陆晏舟喘着气说,满身是沙。
“也许原本没有。”胡不喜望着仍在微微波动的沙面,若有所思,“有人触发了机关。”
“那些马贼?”
“或者更早之前。”李浚指向沙坑边缘,“看那里。”
在沙坑边缘,露出了一角石质结构——明显是人工建造的,上面还雕刻着模糊的纹路。
“这下面有东西。”林青釉喃喃道。
陆晏舟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想起了楼兰王陵中的经历。西域这片土地,埋藏了太多秘密,而他们似乎总在不经意间揭开一层又一层。
“现在怎么办?”沈含山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继续往前走,还是回头?”
回头意味着多走两天,而他们的水只够三天。往前走,前方可能还有更多的埋伏和陷阱。
陆晏舟看向林青釉,眼神中有着罕见的犹豫。这不像他,他向来果决,很少在决策时迟疑。
林青釉明白他的顾虑——他在担心她的安危。这认知让她的心柔软了一瞬,但随即又坚定起来。
“继续走。”她说,“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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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沙漠时,温度骤降。白天能烤熟鸡蛋的沙地,此刻散发着刺骨的寒意。众人找到一处背风的岩壁凹陷,生起一小堆篝火。
林青釉和沈含山坐在一起,分享着最后一点干粮。
“你的手在抖。”沈含山忽然说。
林青釉低头,发现自己的右手确实在微微颤抖。她握紧拳头,试图控制,却无济于事。
“是白天流沙的缘故?”沈含山轻声问,“还是...你想起了什么?”
林青釉没有回答。火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影。她确实想起了什么——不是杜绾绾的记忆,而是林青釉的记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那个真正的唐代女子,似乎经历过类似的绝境。
一些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黄沙、窒息感、绝望的呼救...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流沙中伸出手,最终却消失在黄沙之下。
“我没事。”她最终说道,声音却有些飘忽。
沈含山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披风分了一半给她。
另一边,男人们正在讨论接下来的路线。
“按照地图,明天中午我们应该能到达一个标记的水源地。”陆晏舟指着羊皮地图上的一个符号,“但这个标记很模糊,我不确定水源是否还在。”
胡不喜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在沙漠中,废弃的水源地比活着的更危险。动物会聚集在那里,捕食者也会。”
“我们别无选择。”李浚说,“要么找到水,要么死。”
一阵沉默。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上夜空,与满天繁星融为一体。沙漠的星空格外璀璨,银河如一条发光的纱带横跨天际,美得不真实。
李白忽然开口吟道:“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这诗太过应景,以至于无人接话。征战地,不见有人还——他们此刻,不就在这样的征途上吗?
“胡先生。”沈含山忽然打破沉默,“你白天说,那些骸骨中最近的死亡时间不超过半年。能看出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胡不喜抬起头,火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除了刀伤,有些人骨头上还有奇怪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腐蚀?”
“对。不是常见的刀剑伤,更像是...毒。”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警惕起来。沙漠中的危险已经够多了,如果再加上用毒的高手...
“会不会是陈复金的人?”林青釉问,“他知道我们来西域,不会善罢甘休。”
“有可能。”陆晏舟说,“但那些箭矢是军制的,陈复金一个商人,哪来军队的装备?”
李浚忽然开口:“如果他不只是商人呢?”
这个问题悬在空中,无人能答。
夜深了,安排好守夜顺序后,众人陆续休息。林青釉和陆晏舟守第一班夜。
两人并肩坐在岩壁边缘,望着无垠的沙漠。月光将沙丘染成银白色,仿佛一片凝固的海洋。
“你在想什么?”陆晏舟问。
林青釉沉默片刻:“我在想,如果我们真的找到了《女儿图》背后的真相,找到了回去的方法...我们会怎么选择?”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提出这个问题。陆晏舟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望着远方。
“我不知道。”最终,他诚实地说,“但我知道的是,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这句话太像承诺,也太沉重。林青釉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眼神坚定如星。
“哪怕在两个不同的时空?”
“哪怕在两个不同的时空。”
林青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忽然意识到,有些感情已经生根发芽,无法再假装不存在。无论她是杜绾绾还是林青釉,无论这是唐代还是现代,眼前的这个人,已经成了她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陆晏舟,我...”
她的话被一声惊呼打断。
是沈含山的声音,从营地后方传来。
两人同时跃起,向声音来源处冲去。其他几人也惊醒过来,抓起武器。
篝火旁,沈含山站在那里,手中握着一支箭。箭簇上扎着一张纸条。
“刚刚射过来的,”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从我耳边擦过,钉在了岩石上。”
陆晏舟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汉字写的,但笔迹歪斜,像是故意伪装:
“水源有毒,勿饮。西北十里,有绿洲。”
没有署名,没有更多信息。
“是谁?”李白问,“白天的马贼?还是别的什么人?”
胡不喜检查了箭矢:“和白天那些不一样,这是普通的猎箭。”
“陷阱?”李浚怀疑道,“引我们去西北十里,然后一网打尽?”
林青釉盯着那张纸条,忽然说:“不是陷阱。”
所有人都看向她。
“字迹虽然歪斜,但书写习惯是右起竖排,这是典型的唐代文人习惯。”她说,“如果是西域人或者马贼,更可能用从左到右的横排写法。”
陆晏舟眼中闪过赞许:“有道理。那么,是友非敌?”
“至少目前是。”林青釉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连绵的沙丘,在月光下如同沉睡的巨兽,“但为什么暗中相助,却不现身?”
这个问题,此刻无人能答。
沙漠的夜风骤起,卷起细沙,打在岩壁上沙沙作响。那张神秘的纸条在他们手中传阅,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谜。
西北十里的绿洲,究竟是生机,还是另一个陷阱?
而那个在暗中注视他们的人,又是谁?
林青釉握紧了手中的鞭子。她忽然有种预感——这场西行之路,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而《女儿图》的秘密,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风暴,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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