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一次错位:现代的时间牢笼
沈砚跌回现代时,整个人像从冰窖里捞上来的————牙齿打颤,背脊发麻,连心跳都像带着冰碴一般。
房间暖气隆隆吹着他却觉得冷意从骨缝里往外渗。掌心摊开,一片米粒大小的玉枕碎片嵌在皮肤里,血珠渗出来,落在笔记本上,晕成一朵暗红色的小花。
“嗒。”
他猛地松开手,碎片落在桌上。灯光下,碎片的断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质感——不是普通玉石断裂的粗糙断面,而是像某种生物组织的横截面,能看到层层叠叠的、暗红色的纹理,像是血管网络,又像是年轮的剖面。
玉枕就放在旁边,那道贯穿裂痕依然狰狞,但边缘掉落的那个小缺口更加触目惊心。缺口处,暗红色的光像血液一样缓慢渗出,在空气中蒸腾成极细微的红色光点,飘在半空,几秒才消散。
沈砚颤抖着手拿起手机:凌晨两点十七分。距离他穿越前,现代时间过去了……六小时。
而在古代,他从到达北境到昏迷醒来再到处理伤员,至少度过了两天两夜。
时间流速又变了。古代两天≈现代六小时,比例变成了8:1。越来越不稳定。
但这不是最让他恐惧的。最可怕的是那片碎片——玉枕开始物理性崩解了。如果继续穿越,下一次可能掉下更大的一块,下下次可能整个碎掉。
而谢停云呢?当他触碰碎片感受到那阵尖锐疼痛时,谢停云正在关墙上中箭。这种同步,已经从“状态影响”升级到了“物理伤害共享”吗?
沈砚瘫坐在椅子上,盯着那缺口处发呆。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只有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偶尔扫过窗台,像流星划破夜海。
他逼自己冷静,现在需要分析,需要制定计划。
打开电脑,新建文档:
紧急记录:11月3日凌晨
1.玉枕开始物理崩解,掉落后碎片可带回现代。碎片断面呈生物组织状,有暗红纹理。
2.时间流速进一步紊乱:古代2天≈现代6小时(比例8:1)。
3.同步现象升级:触碰碎片时,谢停云同步感受到疼痛(疑似箭伤)。
4.北境现状:黑水关遭围攻,谢停云已坚守三天,左臂受伤,粮草仅够半月,伤亡严重。
5.本人状态:脖颈纹路稳定,后脑脉动感平稳,但易疲劳。可能与以血养玉的能量消耗有关。
写完这些,他走的洗手间用冷水冲脸。镜中的自己眼眶深陷,脸色苍白,看起来像是大病初愈——或者大限将至。
他需要睡眠,但他不敢睡。怕一闭眼就是谢停云中箭的画面,怕一闭眼玉枕就彻底碎了,怕一闭眼……就再也去不了那个时空。
但理智告诉他必须休息。明天——不,已经是今天了——上午九点有课,下午要见导师讨论论文修改,晚上还有小组讨论。他不能在现代世界突然垮掉。
他吞下两片安眠药,强迫自己躺下。玉枕放在床头柜上,那道裂痕在黑暗中幽幽发光,像一只不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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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沈砚过着一种分裂到极致的生活。
白天,他是历史系研究生沈砚:上课,做笔记,和同学讨论,去图书馆查资料。他表现得一切正常,甚至比平时更专注——因为他必须用双倍的精力才能集中注意力。
但那些明代北境的史料,那些关于黑水关的记载,那些冷冰冰的伤亡数字,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知道,就在他坐在温暖的教室里听课时,谢停云正在冰天雪地里苦战;就在他和同学争论某个历史细节时,谢停云可能正在包扎伤口;就在他吃着外卖刷手机时,谢停云可能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这种认知像一种缓慢的酷刑。
晚上,他回到老宅,研究玉枕和碎片。他用显微镜观察碎片断面,那些暗红色的纹理在放大下更加清晰——确实是某种类似于血管网络的结构,甚至有类似“管腔”的微小通道。他将碎片送去学校的材料实验室做成分分析,结果让人困惑:主要成分是透闪石(软玉),但含有异常高的铁元素和一种无法识别的有机残留物。
“这玉是不是沁过血?”实验室的师兄开玩笑说,“铁含量高得离谱,还有这些有机质……像是血液长时间浸泡后留下的。”
沈砚没有笑。他想起玉枕上那个从一开始就存在的暗红斑块,想起以血养玉时玉枕吸收血液的样子,想起碎片断面的暗红纹理。
也许这玉枕真的“喝”过血。不止一次。
第三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实验:将一滴自己的血滴在碎片上。血珠没有像滴在普通玉石上那样滚落,而是迅速被吸收,断面那些暗红纹理瞬间亮了一下,发出微弱的红光,持续了三秒后熄灭。
碎片本身似乎……变温润了些。
沈砚记录下来:碎片仍保持连接活性,可吸收血液。但吸收量极小,效果待观察。
同时,他脖颈上的暗红纹路颜色又加深了少许,像细小的血管在皮肤下隐约可见。后脑的脉动感时强时弱,但没有出现新的疼痛。
谢停云那边呢?他怎么样了?
沈砚握住胸口的“青云”玉佩,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受。玉佩温热,但那种温热里带着一种疲惫的、紧绷的感觉,像是有人在强撑。没有剧痛,没有濒死感——谢停云还活着,还在坚持。
但能坚持多久?
第四天,沈砚的课表排满了。从早八点到晚八点,四节课,两个讨论会。他只能利用课间十分钟查看资料,在手机备忘录里记录想法。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他听到旁边两个同学在讨论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
“这学期时间过得好快,感觉刚开学就要期末了。”
“是啊,还有一个月就考试了,我还没开始复习……”
“一个月?不止吧,今天才11月6号,考试是12月中下旬,还有一个多月呢。”
一个月。
沈砚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古代时间一个月,在现代只有几天。如果他现在穿越,在北境待一个月(帮助谢停云度过最艰难的时期),回到现代可能只过去三四天,还能赶上期末复习。
但风险呢?玉枕能支撑一个月吗?他的身体能支撑一个月吗?更重要的是——如果他离开一个月,谢停云发现他突然消失这么久,会怎么想?会担心吗?会以为他再也不来了吗?
还有,时间流速不稳定,万一古代一个月对应现代不是几天,而是几周呢?他可能会错过期末考试,甚至错过整个学期。
两难。每一个选择都有无法承受的代价。
下午的讨论会上,沈砚心不在焉。导师点了他的名:“沈砚,你对明代边关粮草供应体系有什么看法?”
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明代北境粮草供应主要依靠屯田和漕运,但到明末,屯田废弛,漕运不畅,加上官员腐败克扣,导致边军常年缺粮。这也是北境防御崩溃的重要原因之一。”
“具体数据呢?”导师追问。
沈砚脑子里闪过的是谢停云信里的话:“粮草仅够半月。”他脱口而出:“比如天启三年冬,黑水关守军粮草仅能支撑半月,守将不得不缩减口粮,甚至……”
他猛地停住。这些不是史料记载的,是他“知道”的。
“甚至什么?”导师饶有兴趣。
“甚至……以马革煮食,”沈砚编造了一个合理的推测,“在极端情况下,守军会宰杀战马,用马皮煮汤充饥。”
导师点头:“有记载。但你怎么知道是天启三年冬的黑水关?那段史料很少见。”
“我……在一本地方志里看到的,”沈砚含糊道,“不太确定准确性。”
“把出处找出来,下次讨论可以用。”导师没有深究。
沈砚松了口气,但后背已经湿透。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迟早会露馅。
晚上,他做出了决定:先穿越一次,确认谢停云的现状,约定好下次见面的时间,然后立刻返回现代,处理完期末事宜,再计划长时间停留。
这个决定让他轻松了一些。至少,他不用在“立刻去救谢停云”和“不能荒废学业”之间无休止地挣扎。
第五天,他请假了。理由是真的生病了——连续几天的精神压力和睡眠不足,让他发起低烧,喉咙痛,浑身无力。医生说是疲劳导致的免疫力下降,建议休息一周。
也好。这一周,他可以专心处理穿越的事。
但就在他准备好一切,准备当晚就穿越时,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沈砚,下周的研讨会提前到这周五了。你的报告准备好了吗?导师让你今天下午去办公室预演。”
周五?今天已经周三了。报告……他完全忘了这回事。
那个研讨会很重要,有校外专家参加,关系到下学期的一个研究项目名额。他不能缺席。
沈砚看着桌上准备好的玉枕和笔记,第一次对这个穿越能力产生了愤怒。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所有事情都挤在一起?为什么他不能像普通人一样,只处理一个时空的烦恼?
他深吸一口气,回复:“好的,我下午过去。”
然后,他将玉枕锁进抽屉,强迫自己打开电脑,开始准备报告。
接下来的两天,他完全沉浸在学术世界里:修改PPT,排练讲稿,查阅补充资料。他几乎不眠不休,靠咖啡撑着。低烧没有退,反而加重了,但他顾不上了。
周四晚上,报告终于准备就绪。他累得几乎虚脱,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这一次,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北境,但不是黑水关,而是一个陌生的营地。谢停云坐在帐篷里,正在写信。他看起来瘦了很多,脸颊凹陷,眼圈乌青,但眼睛依然明亮。他写得很专注,偶尔停下来思考,嘴角会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
然后帐篷外传来号角声。谢停云立刻放下笔,披上铠甲,拿起长剑。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未写完的信,眼神复杂。
沈砚想喊他,但发不出声音。想走过去,但脚像钉在地上。
然后画面切换。是关墙,大雪纷飞。谢停云站在墙头,身中数箭,但依然挺立。他回头,看向沈砚的方向,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
沈砚看清了,那是:“别来了。”
然后谢停云向后倒下,坠入漫天风雪。
“不——!”
沈砚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浑身冷汗。
窗外天还没亮,凌晨四点。他喘着粗气,心脏狂跳,那种失去的恐慌感如此真实,仿佛刚刚真的目睹了谢停云的死亡。
是梦。只是梦。
他告诉自己,但手在发抖。胸口的玉佩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热,像在呼应那个噩梦。
不行。他不能再等了。研讨会一结束,他立刻穿越。无论玉枕会怎样,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周五上午,研讨会。沈砚站在讲台上,对着下面的导师、专家、同学,讲述他的研究:“明代北境防御体系的空间分布与时间演变”。
他讲得很流利,甚至超常发挥——那些在黑水关亲眼所见的防御工事,那些从谢停云那里听来的实战经验,给了他教科书之外的视角。他甚至提出了一些创新的分析框架,让在场的专家频频点头。
提问环节,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问他:“沈同学,你的研究很扎实,但有一个问题——你似乎过于关注‘人’的因素,比如将领的才能、士兵的士气。但历史研究更应该关注制度、结构这些宏观因素。你怎么看?”
沈砚沉默了几秒。他想起了谢停云,想起了那些在关墙上死战的士兵,想起了王伙夫说的“死守”。
“教授,”他缓缓开口,“我同意制度很重要。但历史终究是由人创造的。再完善的制度,也需要人去执行;再坚固的关墙,也需要人去守护。而那些人——那些有名或无名的士兵,那些被史书记载或遗忘的将领——他们不是数据,不是符号。他们会冷,会饿,会受伤,会害怕,但依然选择坚守。我认为,历史研究不应该忽略这种‘人’的温度。”
全场安静。然后,响起了掌声。
研讨会结束后,导师拍着他的肩膀:“说得很好。历史确实需要温度。你的项目申请,我会全力支持。”
沈砚道谢,但心里想的却是:如果你们知道,我所说的“温度”来自一个四百年前的真实的人,你们会怎么想?
下午,他回到老宅,锁上门。终于,可以穿越了。
但当他打开抽屉,取出玉枕时,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
玉枕表面,又多了一道新的裂痕。
不是从原有裂纹分出的分支,而是一道独立的、从边缘斜向贯穿的新裂痕。裂痕很细,但很深,边缘有细微的碎片剥落迹象。
而他明明三天没有触碰玉枕了。
唯一的解释是:这三天里,谢停云那边发生了什么,导致玉枕同步受损。
沈砚的心沉了下去。他不再犹豫,立刻躺下,将玉枕垫在脑后。
闭上眼睛,等待牵引感。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反应。
他集中精神,默念谢停云的名字,回想北境的画面。
还是没有任何感觉。
玉枕依然温热,裂纹依然发光,但那种连接两个时空的牵引力,消失了。
沈砚坐起来,拿起玉枕仔细检查。除了新增加的裂痕,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他又尝试了几次,甚至再次滴血——血液被吸收,玉枕的裂纹亮了一下,但依然无法触发穿越。
仿佛……连接被“冻结”了。
或者,被什么东西阻断了。
沈砚盯着玉枕,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涌上心头。如果再也无法穿越,如果再也见不到谢停云……
他抓起手机,想给周明远打电话,但看到时间——下午五点,周明远可能在上课或开会。他放下手机,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问题出在哪里?玉枕损坏太严重?谢停云那边出了意外?还是……时间流速错乱导致的“窗口期”关闭?
他想起之前的时间记录:古代2天≈现代6小时,比例8:1。如果他上次离开是古代十月二十三日晚,那么现在古代时间应该是……
他快速计算:从十月二十三到十一月六日(今天),现代过去了十三天。按8:1的比例,古代应该过去了104天,也就是三个半月。
三个半月。谢停云说粮草只够半个月。三个半月过去了,黑水关还在吗?谢停云……还活着吗?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不,不会的。史书记载谢停云在天启三年冬坚守黑水关“月余”,然后“终保北境门户”。他应该活下来了。
但史书也可能出错。或者,他的穿越本身已经改变了历史?
沈砚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子乱成一团。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知道玉枕为什么失效,需要知道谢停云的现状。
他想起那片碎片。既然碎片能带回现代,是否也能作为连接的媒介?
他取出碎片,握在掌心,闭上眼睛尝试。
这一次,有反应了。
不是完整的穿越牵引,而是一种模糊的、片段的感知。他“看见”了风雪,“听见”了号角,“闻”到了血腥和焦糊味。然后是一个画面:谢停云站在关墙上,背对着他,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关墙下是密密麻麻的敌人,关墙上满是尸体和血迹。
谢停云回头了。他的脸上有血污,有冻伤,但眼睛依然锐利。他看向沈砚的方向,嘴唇动了动。
沈砚听清了那句话:“别来了。这里……太危险。”
然后画面碎裂,像被打碎的镜子。沈砚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现代的房间,但手里那片碎片,温度高得烫手。
碎片在发光,暗红色的光从那些纹理里渗出,在空中形成极短暂的、模糊的画面残影——正是他刚才“看见”的谢停云回头的那一幕。
碎片能传递信息,但无法完成穿越。
而且谢停云让他“别来了”。为什么?是因为关墙即将失守?是因为他自身难保?还是因为……他发现了穿越对沈砚的危险?
沈砚看着碎片慢慢冷却,光芒消散。他知道,他必须去。无论谢停云说什么,无论有多危险。
但怎么去?
他重新研究玉枕,发现新增加的那道裂痕,位置正好穿过几个关键的“节点”——那些裂纹交汇的地方。就像是电路板上的关键线路被切断,整个系统瘫痪了。
也许需要“修复”这些节点?但怎么修复?用血?用其他材料?
他想起了周明远。也许量子物理的角度能有新思路。
电话拨通,周明远很快接起:“沈砚?怎么了?”
“学长,玉枕出问题了。无法触发穿越。”
周明远沉默了几秒:“你现在在哪儿?”
“老宅。”
“等我,四十分钟到。”
等待的时间里,沈砚继续尝试。他滴血在玉枕的新裂痕上,血被吸收,裂痕亮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反应。他握住碎片集中精神,只能得到一些模糊的感知片段:风雪,战斗,疲惫,还有谢停云那句反复出现的“别来了”。
这些片段不连贯,但足够拼凑出一个残酷的现实:黑水关的战事极其惨烈,谢停云在硬撑,而且他不希望沈砚再去。
为什么?沈砚想不通。谢停云明明说过“无论在哪里都会等你”,明明约定了“一个月后北境见”。现在为什么又要他别来?
除非……谢停云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下来了,不想让沈砚亲眼目睹他的死亡。
或者,谢停云发现了穿越对沈砚的反噬,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沈砚更加坚定——他必须去。
周明远准时到了。他听完沈砚的描述,又仔细检查了玉枕和碎片,眉头紧锁。
“问题可能出在能量通道上,”他指着玉枕上新旧裂纹的交汇点,“你看,这些节点就像是能量的中转站。如果节点被破坏,能量无法顺畅流动,连接就会中断。”
“能修复吗?”
“理论上,如果能补充足够的能量,也许可以暂时‘冲开’阻塞的节点,”周明远说,“但你之前用的血,能量级别可能不够了。玉枕的损坏在加剧,需要更强的能量冲击。”
“更强的能量?比如?”
“比如……强烈的情绪波动,生命危险时的肾上腺素爆发,或者……”周明远顿了顿,“或者某种仪式性的、集中释放的能量。你祖母的笔记里,有没有提到类似‘唤醒’‘激活’的方法?”
沈砚重新翻开笔记本,一页页寻找。这一次,他在几乎被擦掉的一行铅笔字下面,发现了一个更模糊的符号——像是一个简易的八卦图,中心画着一个滴血的形状。
旁边有几个几乎无法辨认的字:“……危急时……以心头血……可通……”
心头血?
沈砚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太危险了,”周明远立刻说,“心头血不是指尖血,那是直接关联生命核心的。如果操作不当,可能会……”
“可能会死,”沈砚接话,“我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周明远:“学长,如果我死了,请你帮我照顾我母亲。告诉她……我很抱歉。”
“沈砚!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沈砚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以血养玉之后,我和谢停云是双生共命的状态。如果我死了,他可能也活不了。所以我必须活着,他也必须活着。”
这话像是在说服周明远,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周明远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需要我怎么做?”
“帮我准备无菌器具,还有急救药品。如果我出现休克,***救。”
“你知道这有多疯狂吗?”
“知道,”沈砚平静地说,“但谢停云在等我。他等了我三个月了。我不能让他再等下去。”
周明远不再劝阻。他迅速出去购买需要的物品,而沈砚则开始准备。
他先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我这周要闭关写论文,可能联系不上。别担心,我很好。”
然后,他坐在书桌前,给谢停云写了一封信——用现代的纸笔,但内容是古文体:
“停云吾友:
见字如面。
闻北境苦寒,战事艰难,心忧如焚。然俗务缠身,不得脱身,至今方得赴约,深感愧疚。
玉枕有损,通路维艰。然纵千难万险,必当前往。君且坚持,待我到来。
曾约一月,今已三月。失约之过,当面请罪。
望君珍重,待重逢日,把酒言欢,再叙别情。
青 顿首”
写完,他将信折好,和那片碎片放在一起。如果穿越成功,这些要带给谢停云。
周明远回来了,带来了全套的无菌器械和急救药品。他还带来了一个小型的生命体征监测仪。
“至少让我监控你的状态,”他说,“如果你心跳停止,我会立刻叫救护车。”
沈砚点头:“谢谢。”
一切准备就绪。晚上九点,沈砚躺在祖母的床上,玉枕垫在脑后。周明远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注射器和急救药。
“你确定要这么做?”最后一次确认。
“确定。”
沈砚闭上眼睛,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他睁开眼睛,接过周明远递来的无菌针管。
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他没有扎向指尖,而是对准了自己左胸——心脏上方的位置。这里不是真正的心室,但离心脏很近,血液富含生命能量。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尖锐的疼痛传来。但他没有停,缓缓推动针管,抽取了大约五毫升的血液。
鲜红的血在针管里微微晃动。
沈砚拔出针头,周明远立刻用无菌棉按住伤口止血。但沈砚摆摆手,示意他不用管。
他将针管里的血,缓缓滴在玉枕的新裂痕上。
第一滴血落下。
玉枕剧烈震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所有裂纹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整块玉像是要燃烧起来。房间里的温度骤然升高,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异的、铁锈般的腥甜气味。
第二滴血。
玉枕的震动变成了高频的颤抖,像是随时会炸开。那些红光开始旋转,在玉枕表面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中心,那道贯穿裂痕像一张嘴一样张开,暗红色的光从深处喷涌而出。
第三滴血。
沈砚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不是穿越时的牵引感,而是一种更狂暴的、仿佛要被撕碎的感觉。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城墙,烽烟,血,谢停云的脸……
第四滴血。
周明远惊呼:“沈砚!你的心跳在加速!血压在下降!”
但沈砚已经听不见了。他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玉枕上,集中在那个正在形成的漩涡上。他能感觉到,通道正在打开,但极不稳定,像是暴风雨中的一条小舟,随时可能倾覆。
第五滴血。
最后一滴血落下时,玉枕发出了最后一声尖锐的嗡鸣,然后——
寂静。
所有的光瞬间收敛,震动停止,温度恢复正常。玉枕躺在那里,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但沈砚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道贯穿裂痕深处,出现了一个极小的、金色的光点。光点慢慢扩大,变成一条细细的金线,沿着裂痕延伸,最后将整道裂痕都镀上了金色。
连接……恢复了。
沈砚瘫在床上,浑身被冷汗浸透。胸口抽血的位置传来阵阵钝痛,但他顾不上这些。他抓住周明远的手:“学长……可以了。连接恢复了。”
周明远检查他的生命体征:心跳120,血压90/60,但还算稳定。“你需要休息,现在不能穿越。”
“不,”沈砚挣扎着坐起来,“现在必须去。通道刚打开,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可是你的身体……”
“我没事,”沈砚勉强笑了笑,“他等了我三个月,不能再等了。”
周明远知道劝不住他,只能叹了口气:“最多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无论你在那边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尝试把你拉回来——用急救手段,比如电击。强烈的外部刺激可能会触发连接的‘反弹’。”
“好。一个小时。”
沈砚重新躺下,玉枕垫在脑后。这一次,他闭上眼睛的瞬间,熟悉的牵引感就传来了。
温和,稳定,像是久违的老朋友在招手。
黑暗降临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周明远担忧的脸,轻声说:“谢谢。”
然后,意识沉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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