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玉佩之赠:时间错位的焦虑
沈砚在现代睁眼时,窗外日影西斜————手机亮着:15:03。
他第一件事就是摸向枕边:玉枕还在,那道贯穿裂痕还像凝固的闪电,金色的光边依然明显,但整体看起来稳定了许多。另一枚“停云”玉佩也随他回来,静静地躺在掌心,温润生温。
他打开手机,查看时间。距离他上次穿越,现代时间过去了二十二小时。古代十天,现代二十二小时,时间流速比例大约是10.9:1,和之前的规律基本吻合。
但他没有时间庆幸。手机上显示着十三条未读信息、八个未接来电——全是导师和同学的。
“沈砚,论文终稿明天必须交!”
“你人去哪儿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再联系不上,这门课直接挂!!”
沈砚猛地想起,今天是论文提交的最后期限。他原本计划用三天时间(现代时间)完成穿越实验和论文修改,但现在古代一待就是十天,现代时间过去了将近一整天,他的论文还差最后的数据分析部分。
要命。
他冲进书房,打开电脑,开始疯狂赶工。咖啡一杯接一杯,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后脑的脉动感时隐时现,胸口的玉佩传来温热的触感,但这些都被他强行忽略了。
他现在必须活在当下,活在现代学生的身份里。
晚上十点零七分,鼠标点上“发送”。邮件飞出去一瞬间,他整个人瘫进椅子,骨头仿佛散了架。
但还不能休息。他需要整理这次穿越的观察记录。
打开文档,开始打字:
实验4总结:
1. 时间比:古代10天≈现代22小时(≈10.9:1)。
2. 同步现象:谢停云刻玉佩→玉枕即时出新裂,互动越强,共振越明显。
3. 血养效果:连接暂稳,反噬症状减轻,但主裂痕未修复→证明仅“续命”,非“治愈”。
4. 关键节点:谢停云调任北境,赠“青云”佩,约定一月后(古代时间)北境相见。
5. 风险:下一次穿越需前往北境,路程更远、环境更加恶劣,可能对连接造成更大压力,玉枕可能无法承受。
写到这里,沈砚停住了。他看着“可能无法承受”这几个字,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如果玉枕在下一次穿越中彻底破碎,会发生什么?连接断裂,他再也去不了古代?还是会有更可怕的后果——比如,谢停云身上的反噬会瞬间爆发?
他不敢往下想。
手机铃声炸响,是导师打来的。
“沈砚,论文我收到了。数据部分有点小问题,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当面聊。”
“好的老师,明天十点见?”
“另外……”导师顿了顿,“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上次请假,这次失联,这不像是你的作风。”
沈砚苦笑:“家里有点事,已经处理好了。谢谢导师关心。”
“那就好。科研重要,但身体和家庭也重要。需要帮助就说。”
挂断电话,他望向窗外————高楼林立,霓虹闪烁,和平又繁华。而在另一个时空,谢停云或许正顶着苦风雪巡营,或许正挽弓搭箭,或许正在与敌人周旋,可能正在……思念他。
割裂感像两只大手,一下拧住他的脖子。
接下来的两天,沈砚强迫自己回归“正常”生活:上课、见导师,修改论文,参加小组讨论,去图书馆查资料。他试图用忙碌填满每一分钟,不让自已有时间去想谢停云,去想玉枕,去想那个越来越近的北境之约。
可有些事情是逃不掉的。
第二天晚上,他在图书馆查阅明代北境史料时,发现了一段之前忽略的记录:
“天启三年冬,北境大雪,深数尺。鞑靼乘雪南犯,黑水关守将苦战三日,关破,守将殉国。朝廷急调边将谢停云驰援,停云率部冒雪行军,至时关已失,遂于关外二十里筑垒坚守……”
黑水关。正是谢停云调去的地方。
“关破,守将殉国”之后,才轮到谢停云登场。
时间:天启三年冬——就是现在,或者很快。
沈砚的手开始发抖。他继续往下查,但后面的记载很模糊,只说谢停云“坚守月余,击退敌人数次进攻,终保北境门户”。没有细节,没有伤亡数字,没有提到谢停云本人是否受伤。
但“冒雪行军”“苦战三日”“坚守月余”——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每一词都透着血腥味。
谢停云现在就在那里。在暴风雪中,在战场上,在生死边缘。
沈砚合上书,闭上眼睛。胸口的玉佩忽然一阵滚烫,像被火烙了一下。
——不是幻觉,是连接那端的人在痛。
他猛地合上书本,闭眼——谢停云在雪里,在箭雨里,在关墙上硬撑。
他得去,立刻就去。
可理智拽住了他:明天还有专业课,后天有小组汇报,请假条都没写。就算现在穿越,古代时间可能已经过去了几天甚至十几天,他赶得上吗?
更致命的问题:玉枕的状态能承受再一次穿越吗?尤其是长距离的、前往北境的穿越?
沈砚陷入两难。他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窗外夜色沉沉,第一次对这个穿越能力产生了深深的憎恶
————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要有这种能力?
为什么要在知道一切却无力改变的时候,给他一线希望,又用现实捆住他的手脚?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阿砚,这周末回家吗?给你炖了汤。”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沈砚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有家,有亲人,有平稳的人生轨迹。他本可以安心读书,顺利毕业,找份工作,娶妻生子,平淡但安稳地过完一生。
可现在,心里塞进一个四百年前的人,一段注定悲剧的历史,一块随时会碎的玉枕,和一条以血续命的缘分。
“妈,我这周要赶作业,可能回不去。”他回复,手指在颤抖。
“那注意身体,别太累。”
沈砚关掉手机,趴在桌子上。图书馆的灯光白得刺眼,周围是翻书页和敲键盘的声音,一切那么真实,又那么虚幻。
他做了一个决定:完成这周的所有学业任务,然后立刻穿越。
无论玉枕会怎样,无论代价会多大,他必须去北境,得把谢停云从生死线上拉回来。
这个决定让他平静下来。他重新打开书,继续查阅资料。这一次,他重点关注黑水关的地形、气候、历史上的攻防战例。他需要信息,需要一切可能对谢停云有用的信息。
接下来的三天,沈砚像上了发条一样运转:上课,做实验,写报告,开会,同时挤出所有时间研究北境。他在笔记本上详细绘制了黑水关周围的地形图,标注了可能的防御要点和薄弱环节。他查阅了明代北方战事中常见的战术和应对方法。他甚至研究了那个时代的气候规律,预测接下来一个月的天气变化。
第三天晚上,一切准备就绪。他的学业任务全部完成,请假条已经写好(借口是家里有事),北境的资料整理成了厚厚一本笔记。
晚上十点,他回到老宅,反锁房门,走进祖母的房间。
把玉枕放在书桌上,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那道贯穿裂痕依然狰狞,但金色的光边让它看起来像是某种神圣的遗物。
沈砚先检查了自己的身体:脖颈上的暗红纹路很淡了,后脑的脉动感平稳。胸口的玉佩温热,他能感觉到谢停云还活着,但状态很疲惫——像是连续几天没睡好,又像是在寒冷中待了太久。
“再坚持一下,”他对着玉佩轻声说,“我马上就来。”
然后,他躺下,将玉枕垫在脑后。
闭上眼睛的瞬间,他想起谢停云离别时的那句话:“一个月后,北境见。”
现在古代时间应该过去了半个月左右。他要去赴约了。
牵引感如约而至,温和却坚定。黑暗像潮水,瞬间淹没了台灯的光……
---
沈砚再睁眼,是陌生的木屋。
天花板粗木原色,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盖着厚厚的、有霉味的棉被。房间很小,墙壁是粗糙的原木垒成,缝隙里塞着干草。没有窗户,只有一扇低矮的木门。
冷。刺骨的冷。空气里弥漫着柴烟、马粪和冰雪混合的气味。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穿着厚厚的棉袄,但依然冻得发抖。低头看手——手指有冻疮的痕迹,掌心有新磨出的茧子。这具身体,看起来经历了不少劳作。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羊皮袄、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走进来,看见沈砚醒了,松了口气。
“顾小子,你可算醒了!都昏睡两天了!”
沈砚愣了一下:“这……这是哪里?你是谁?”
“这里是黑水关外的屯兵点,我是这里的伙夫,姓王,”汉子把一碗热汤放在床边,“谢将军交代了,等你醒了好好照顾你。你说你也真是,大老远从边城跑来北境,这一路上吃了多少苦!”
黑水关。北境。他直接穿越到了谢停云所在的地方。
但时间呢?现在是什么时候?
“王大叔,今天……是初几?”
“十月二十三了,”王伙夫说,“你十天前到的,来了就帮着干活,结果前天下大雪,你非要上山砍柴,摔了一跤,昏到现在。”
十月二十三。从他上次离开到现在,古代时间过去了二十五天。距离约定的一个月,还差五天。
但谢停云呢?他在哪里?
“谢将军呢?”沈砚急切地问。
“在关墙上,”王伙夫的脸色沉下来,“鞑靼人又来了,这次人更多。谢将军已经三天没下关墙了。”
沈砚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但腿一软,差点摔倒。
“你慢点!”王伙夫扶住他,“你身子还虚着呢!”
“我要去见谢将军。”
“现在去不了,”王伙夫摇头,“关墙戒严了,除了守军谁也不能上。你先养好身子,等打完了这一仗……”
“这一仗什么时候能打完?”
王伙夫沉默了。良久,他低声说:“不知道。但谢将军说……死守。”
死守。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沈砚心里。
他想起史书上的记载:黑水关破,守将殉国。然后谢停云驰援,坚守月余。
如果原来的守将已经殉国,那现在守关的就是谢停云。而“坚守月余”……意味着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王大叔,”沈砚抓住他的手臂,“关上的情况怎么样?粮草够吗?伤亡大吗?”
“粮草……还够半个月,”王伙夫的声音更低了,“伤亡……很大。每天都有伤员抬下来,医官忙不过来,药材也不够了。”
沈砚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胸口的玉佩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灼热——那是谢停云在痛苦,在疲惫,在硬撑。
“带我去伤员那里,”他站起来,“我懂医术,能帮忙。”
“可是你的身子……”
“我没事。”
王伙夫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伤员安置在屯兵点最大的木屋里。一进门,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扑面而来。几十个伤兵躺在简陋的地铺上,有的在**,有的已经昏迷。两个医官忙得满头大汗,但人手根本不够。
沈砚立刻投入工作。他先检查了最严重的几个伤员:刀伤,箭伤,冻伤,还有从关墙上摔下来造成的骨折。条件简陋,但基本的清创、止血、包扎还能做。
他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向伤兵打听关上的情况。
“谢将军……一直在最前面……”
“鞑靼人的箭像下雨一样……谢将军的铠甲都射穿了好几个洞……”
“昨天……谢将军左臂中了一箭,但他没下火线,就在关墙上让医官拔的箭……”
每一句话,都让沈砚的心更沉一分。
处理完一轮伤员,已经是深夜。沈砚累得几乎站不稳,但他不能休息。他找到王伙夫,要来纸笔,借着油灯的光,开始写一份清单。
“王大叔,这些药材和物品,能想办法弄到吗?”
王伙夫接过清单,皱眉:“冻伤膏、烈酒、干净的布……这些还好说。但这个‘大蒜’和‘生姜’……北境这地方,哪来这些南方的东西?”
“想办法,”沈砚说,“大蒜和生姜煮水,能给伤员消毒,预防伤口恶化。还有,告诉伙房,所有伤员的食物要单独做,用沸水煮过,碗筷也要用沸水烫。”
王伙夫虽然不懂为什么,但还是点头:“我去想办法。”
沈砚又找到医官,和他们讨论伤员的治疗方案。他提出的“沸水消毒”“隔离重症”“勤换绷带”等方法,虽然医官们觉得麻烦,但看到沈砚处理的伤员确实恢复得更快,也就接受了。
忙到后半夜,沈砚才回到自己的小木屋。他累得几乎虚脱,但胸口的玉佩还在发烫——谢停云还没休息,还在关墙上。
他走到屋外,望向黑水关的方向。夜色中,只能看见关墙模糊的轮廓,和上面零星的火把光。没有喊杀声,但那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寂静,比喧嚣更可怕。
明天,他一定要想办法上关墙。一定要见到谢停云。
回到屋里,他拿出玉枕检查——还好,裂纹没有明显增加,金色的光边依然稳定。以血养玉的效果还在。
但当他准备躺下休息时,手无意中碰到了玉枕的边缘。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碎裂声。
沈砚的心跳停了一拍。他慢慢抬起手,看见玉枕的边缘,掉下了一小片碎片。
碎片只有米粒大小,但在油灯下,能看见断面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
玉枕……开始碎了。
真正的碎裂,不是裂纹增加,而是物质的崩解。
沈砚握着那片碎片,浑身冰冷。与此同时,远在关墙上的谢停云,身体某处穴位蓦地一痛,似被冰锥刺穿。
连接还在,但媒介却开始崩解。
而这场战斗,才刚刚打响。
窗外,北境的风呼啸着掠过原野,像是无数亡魂在哭泣。
在这个寒冷刺骨的夜晚,沈砚握着那粒碎玉,坐在油灯摇曳的木屋里,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
时间,可能真的不多了。
无论是对玉枕,还是对谢停云。
还是对他们这段跨越四百年的、以血续命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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