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玉熙当场睖睁，王香凝居然还知道“间谍”？

她知道王香凝是这几个孩子里面智商最高的，若非过于爱美，只专注个人喜恶，又过分自恋，上一世说不定还能当个女皇什么的。

见她似乎不信自己的说的，王香凝小脸儿一急，脱口而出：“有回我偷听到你和爹在聊天时，他说敌国间谍已渗入京城，让你提防着那些主动接近你向你示好的人。”

“还说，那些间谍为了收集皇室或重臣的行踪与喜好，会收买邸的仆从、轿夫来打探主人家的情况，有时也会在门外盯梢，记下来往者的身份，以清楚主人家的人际关系。”

“除了赏赐，别人送的礼，诸如字画、珍宝，最好别收。”

“还有一些…我忘了。”

她挠挠头，皱起了小秀眉。

檀玉熙莞尔，轻抚着她的后脑勺，由衷夸道：“能记住这么多，已经很棒了，娘都没你记得多呢！”

王香凝说的这些，确实是当年王将军对原主的叮嘱与提醒，不止这些，王将军还提到过间谍可能会伪装成粮商、铁商混入粮仓、军器局，以打探储备总量与库存消耗，还会通过贿赂库吏、作坊管事，来获取粮草押运路线、军械生产情况等等。

但这些对一个后宅妇人来说，听听便可，她只要管好府邸的下人，再留心门外的乞丐、商贩就行。

这一点，原主做得很好，至少府里的人都没什么问题。

忽然间，檀玉熙意识到，自己小觑了这个女儿，她其实很多事情都清楚，用一双童真慧眼辨识着成年人的真伪，但她不说，也不屑于说，除了性格使然，也怪自己不太关注她的内心世界。

有句老话说的对，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她恰巧是四个崽儿里面最少邀宠的那个，即使撒娇求抱抱，多半也是为了故意气王宝珠。

檀玉熙有些惭愧，随即把她抱进了怀里，用下巴轻抵她的头顶，柔声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文先生是间谍？”

文先生自然有问题，但她和司文在这之前都没直接把他钉死为“间谍”。

王香凝认真回忆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缓缓开口：“大哥他们栽赃文先生放火，没有冤枉他，我怀疑就是他派人干的，那日，就在起火前，我看到他偷偷去过一次东厨，把一名厨子叫了出来，对他耳语了什么，还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东厨就走水了。”

“后来我仔细找过，再没见到过那个厨子了，兴许他只是一名佣工，没人在意他的去留，可恰好被我撞见了那一幕，我觉得这不是巧合。”

“我们转到私塾后，我曾见过文先生在搜寻什么，当时他说是在寻宝，可又没说具体是什么宝贝，直到今日，他才告诉我，是一个藏着字条的竹筒，之前就藏在一间客房的落地花瓶里，后来那间宅子改成了私塾，连在一起的客房被打通成课堂，那个花瓶也不见了。”

她模仿文先生的动作，比划了一下那个竹筒的大小，而后问道：“娘，一张字条能藏什么秘密呢？”

看完她的连说带比，檀玉熙很快就有了一番推测，不怕她听不懂，直接道来：“应该是一张名单，上面或是人名，或是地址，或二者皆具。”

“人名？地址？”王香凝一头雾水。

檀玉熙则已抓住了线头，双眼微微眯起，“前不久，大理寺曾捣毁过鲜国安插在京城的一个间谍组织，可我听魏夫人说，还有漏网之鱼，我猜，那张字条上会不会就是间谍组织的人员名单，以及联络方式和藏身地点。”

王香凝蹙着眉，消化了一下檀玉熙说的话，然后问：“那这份名单为何会藏在那间宅子里？”

闻言，檀玉熙立即想到了那名莫名消失的租客，似乎就是在间谍组织被捣毁后不久。

“恐怕那间宅子…也是一处据点！”

说这话时，她的后背渐起凉意，越想越后怕。

王香凝愕然瞠目，“那怎么办？要是被别人知道，会不会怀疑我们家与间谍勾结？”

六岁的她都清楚这一点，檀玉熙又何尝不明白。

搞不好连王将军的英明都要毁于一旦，尤其是他的尸体至今没被找到，有心之人就更有理由怀疑他通敌了。

“娘，杀了文先生！”王香凝骤然说道。

她那玲珑娇俏的小脸上已布满阴狠之色，让檀玉熙仿佛看到了上一世她生剥人皮的画面。

“老二，你不能有这个念头！”她猛甩掉前世的记忆，正颜厉色地看向王香凝。

抬起女儿的小脸，她意味深长地说：“你是一朵未染尘埃的雪莲，对娘而言，你如珠如宝，即使外面腥风血雨，娘也会把你护在怀里，不让脏东西沾你分毫。”

“娘，可我也是爹的女儿，我爹是一位英勇的大将军，他已经为国战死，他的手下还在外面战斗，可里面却已被坏人入侵。”王香凝望着她，脸上的阴狠之色已消失不见，又恢复了稚气却不失老练的神情。

“就像被虫子钻进去的果子，外面看着再好，咬一口，就会吃到虫子，除了老四，没人喜欢。”

“不如把文先生的事告诉太子大叔吧？”

檀玉熙旋即摇头，太子对我还诸多猜忌呢，要是把这件事告诉他，无异于自找麻烦。

“先让你姨父从他那里套套话，只要他留在私塾，就能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行吧。”王香凝点点头，她觉得檀玉熙自有考量。

旁人皆说，她的娘柔弱不能自理，可她一直知道，她的娘很聪明，每次爹回京，二人便会关在书房里讨论事情，她曾出于好奇捅破窗户纸偷看过两回，发现她爹会把经历过的战役向她娘细细道来，让她分析成败的原因。

他们说的那些，她听不太懂，只是在她爹的脸上看到了对她娘的爱慕与崇敬。

她还听到，她爹叫她娘军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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