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郭汜之死
“校尉,关隘两侧的山林小径,发现西凉军!”负责看守瞭望的斥候突然跑到孙锋面前禀报。
“来了!”孙锋心中暗道,来之前,赵韪在吩咐自己进曾特意提到:官仓坪这处关隘虽是易守难攻,却也不是牢不可破的天险,它最大的弊端就是,垭口两侧山林极密,敌军可能会翻山绕到关后。为此,接手关隘防务后,孙锋在第一时间便在两侧那山中小径险要地点各安排了数十名熟悉山林的精壮军士进行防守。孙锋并不担心,西凉军根本就不熟悉此处地形,仅想通过这小径偷袭,那是根本就不可能实现的,那几十名益州军士单兵作战可能不是西凉兵的对手,但论起在这山林中作战,西凉兵那是望尘莫及。
看着派出去的近百精锐,如今只有十余人满身是伤地出现在自己面前,郭汜便知道:偷袭失败了。挥挥手,让这些伤兵暂且下去疗伤,而郭汜不知道的是,这十几人的心头,那狂砸下来的山石,却成了他们一生都无法抹去的阴影。
既然只有眼前这一条活路,那就唯有死冲了。他不在乎死伤多少手下,只要能撞开这条生路,牺牲千百部曲于他而言,毫不足惜。
“攻!继续攻!不要停!” 郭汜嘶吼着,皮甲上溅满血污,目光赤红,死死盯住垭口那道并不高大的石墙。他太清楚眼下的危局,追兵渐近,时间耗不起,必须不计代价,砸开这道关口。
西凉军悍不畏死,一波接着一波地向关隘冲击,金铁的交鸣声、伤兵的惨呼声、羌胡的愤怒嘶吼声、石块的砸击声混在一处。数次已经攻天关隘城下的西凉军,留下一地的尸身,终究是无可建树。益州守军伤亡不断增加,鲜血顺着关隘石墙往下淌,与山道上西凉军的鲜血混在一起,无法分辨,就那么交织在一起,仿佛还在进些着无休止的厮杀。在西凉军如此猛烈的进攻下,益州军的防线依旧没有崩。在血与火的锤炼下、生与死考验下,这群原本不擅大战的益州子弟,凭着守家护家的一股劲,硬生生扛住了亡命西凉人的攻势。
郭汜见数轮强攻都被打回,心头更加焦躁。他策马往前再进数十步,站在坡上高处,扬声怒斥。这里更能看清战场一切,郭汜准备重新集结精锐死士,做最后一次冲锋。若再失败,他便打算亲自率队冲锋了,若是一直被阻拦在这里,即便自己不亲自冲锋上去,在这里安全,但一旦追兵到来,等待自己的只有死路一条,因为他不想投降赵韪,那与投降刘焉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在这里降了,就什么筹码都没了,一切都没了。
孙锋一直在关隘上亲自指挥防御,此时,远远望见西凉军突然出现一匹高头大马,马上一员将领在不断指挥着西凉军进攻,当下便猜想这人应该是西凉军中一名重要将领,如果这人死了,也许这次进攻就会胜利。
郭汜不知道的是,在这关隘上,不是没有射程远的强弩,只不过,数量极少,仅有三架连弩车。这三架连弩车,都隐藏在城头角落里,不是孙锋不用,是这三架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不但至少需要三人才能操作一架,更令人无奈的是一轮打完,到下一次能放箭,至少要十分钟左右,这还是正常的, 如果操作的士卒紧张、手滑、绞绳打滑、弩架需要重新调角度,甚至要更久。这东西,要想达到大规模的杀伤力,就必须得多;如果就几架,也就能起到一个震慑作用,决定不了战局。
但此时,孙锋突然想到了三架连弩车,当即挑选了九名健壮、有经验的老卒,将他们带到这三架连弩车面前,任务非常简单:三弩成品字形发射,每一支弩箭射击目标都是关下那战马上的西凉将军。
九人熟悉了这连弩车后,没有上弩箭,试验了几次,感觉可以了,三架连弩车装完箭矢,在孙锋的指挥下,三支弩箭挟带着风声,疾射向那名西凉将领。
郭汜刚刚呵斥完一众将军,举起手中铁矛,正想下达进攻命令时,郭汜突然莫名地感觉到一阵心惊。还没等他明白怎么回事,陡然间便听到有箭矢的破空声疾驰而来。
“不好!”郭汜暗叫一声。多年的战场厮杀,单听这声音,郭汜便已经知道关隘上有强弩。
坐在马上的郭汜,用双腿紧夹马腹,腰脊猛地拧转,竭尽全力扭转上身,偏肩缩躯,才堪堪躲过这一弩箭;没待郭汜身子坐正,又听到箭矢的破空声传来,吓得郭汜只能拼命死死拉紧缰绳,双腿磕动马腹,催动战马顺势斜窜半步,再次避过一劫。
这些动作写起来长,事实却都是一瞬间完成的,仅从郭汜这两个动作,便能看出西凉将士控马的技术远远强于中原骑兵。要知道,此时的战马既无马鞍,也无马镫,骑兵在马上,仅凭马背上的皮鞯及双腿来保持身体的平稳,在这种无鞍桥挡护、无镫借力的情况下,这般在马上扭身避险,极其考验控马功底,稍有不慎便会滑落鞍下。
就在郭汜接连躲过二支弩箭后,第三支弩箭挟带着风声疾射而至。而此时,无论战马还是郭汜自身都处在一种极不平衡、极不协调的状态中,即便郭汜在心中无数次怒吼、无数次挣扎,却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地盯着那弩箭,飞快而轻易地射 进自己的身体,郭汜甚至清晰地听到了自己骨骼碎裂的声响,紧接着便是剧痛,随即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一头栽下马去。
身旁的亲兵见状齐声惊呼,蜂拥上前,护住中箭的郭汜向后急撤。而正在进攻的西凉军没人指挥后,在这次攻城失败后,残存回来的西凉军将士发现一直在战马上指挥的郭汜不见了,不但郭汜不见了,那些亲兵也不见了,当得知郭汜被强弩射中落马,生死不知时,顿时陷入了惶恐之中,也不知道是谁率先带的头,总之,失去了李汜指挥的西凉军,开始有人逃跑了,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军士效仿,最终,关隘下的西凉军,全作鸟兽散。
而没人知道的是,在这些西凉兵四处逃散时,那些护住中箭的郭汜退到后方的亲兵们方才发现,郭汜死了。仅剩的十余名亲兵,都是郭汜的宗族、同乡,十几人一商议,便决定带着郭汜尸体返回凉州张掖安葬。十几人快速取马革裹敛郭汜尸体,缚于马背之上,很快也消失不见了。
关隘上的孙锋眼见那战马上的西凉将领被射中落马,随后西凉军便停止进攻,并逐渐开始溃逃,便知道:关隘守住了。却不敢掉以轻心,在关隘上严防死守,以防是西凉军使诈,中了对方诡计而丢失了关隘,直至三天后,收到赵韪派人送来的消息后才知道:那日被自己命人射中西凉将领竟然是郭汜,还被自己射死了。原来,一路追杀来的赵韪大军,在路上遇到不断溃逃的西凉军,抓住后审问才知道,郭汜竟然被关隘上的守军射死了,于是赵韪在将这些溃兵全部清剿后,命人给孙锋来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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