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何去何从
李象年约三十五六岁,微黑的脸庞上,镌刻着西北汉子的粗犷。此时,亦是一脸愁容。李傕离去前,将这支近五千人的西凉军交给他来带领。他算不上是李傕的心腹,虽与李傕同宗,却也只是远房亲戚,真论起来,他都不知道自己祖上哪一代与李傕的祖上是兄弟。让他率领这支军队,不是李傕多么信任他,是在这只军队中,除了他,再无李傕的同宗之人,更无往日里李傕的那些改用心腹,那些人,不是死了,就是没在这里。
自己率领这支军队,在自成固向东这半个多月的逃亡之路上,被袭杀、意外坠崖、重伤不治、被俘等诸多因素叠加,早已令这支原本有五千人的西凉军减员到不足四千人了。
此时,这近四千人,正在西城东数十里的大山之中,这一带为秦岭南麓延出的支脉,岭谷交错,岔峪繁多。一道道山梁斜插汉水,切割出无数深峪,南岸隔江相对的便是巴山。
减员一千多人,他并不太在意,战争哪有不死人的,他忧虑的是粮草,是物资。如今这四千人手中的粮食仅供半月可用,还是省着吃。半月之后吃什么?李象心头一片乱絮。眼角余光不由再次看向那几百匹战马,“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可杀马充饥。”李象心中暗道的同时,却又有种自欺欺人的感觉。
“粮食将尽,盐巴也快没了。”李象内心深处曾无数次升起投降的念头,但现在的西凉军,想投降都找不到人了。张卫、郑桐等人,将他们硬生生逼进这大山后,便不再追击了,而是封堵了所有出山道路,目的只有一个,将他们这四千人活活困死在这大山之中。
他们没有向导,根本就是胡乱逃窜,于是,进入这大山后,他们悲催地发现:便迷路了。此时已经进入十二月,山中的夜晚那是非常寒冷,即使可生火取暖,但对于缺衣少食的西凉军士来说,每一晚都是那么难熬。更令李象无奈的是,受伤的军士无药可治,每日里只能看着他们受尽折磨后在痛苦中死去。
想起自己在凉州的家人,李象心中便会有些许的安慰。此次出长安入汉中前,他接到家里的最后一封信,在信中,老父曾隐晦地劝说他弃官归家,如今的家,早已不是从前那般贫苦,在北疆府的管辖下,如今的凉州,百姓生活安稳,不再如从前那般动不动就会乱上一阵子,虽说不上家境富裕,但不用担心挨饿了。每到农闲时,可以去北疆府做工,修城铺路,兴修水利,不但给钱,还免费提供三餐,自己那十岁的儿子,如今已经进了学堂学习,听说不但免费学习,还免费提供午餐,同时还发放衣服,学得好,考核合格,还可以进青龙学院学习,那可是青龙学院啊,听说从那里毕业的学子,都进了北疆府各级府衙或北疆军任职,那待遇,好得不能再好了!
望着眼前这数千犹乞丐般凄惨的西凉军士,李象心中百感交集:这些人大多都是当年便跟随董卓的凉州子弟,即便后期补充进来的新兵,也是从一些战死的老兵后代中招募的。有些人已经多少年没有回过凉州老家了,就如自己,已经十年没有回去了,想到这里,李象心中苦笑:自己和眼前这些人还算是幸运的,至少还活着,有多少人早已不知尸骨在何方!
“你们若有想独自逃生的,去军需官那里领取七天粮食,便走吧。”将这近四千人召集起来,李象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声音虽低沉、伤感,却令这山谷中每一个人听到、听清。
李象说完,近四千人,尽皆无语。良久,一声叹息响起,接着便是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横竖都是死,就别去做那孤魂野鬼了,死在这里,至少还有诸位兄弟相伴,黄泉路上,也不孤单了。”一名满脸沧桑,四十多岁的军司马,眼望凉州方向,调侃的话语中,有着无尽的悲凉。
“这里也不错啊,比凉州好啊,没有了风沙,绿水青山的,也算是个好的埋骨之地了。”有老兵接着说道。
“我们结伴而来,再结伴而走,若哪天想回家乡了,也可结伴回去啊。”
“来汉中前,我家中来信,说现在不用挨饿了,北疆府不但分给地种,还免费提供粮种、农具、耕牛,我那小子,听说已经上学堂了,还免费提供一顿午餐呢。”
“我婆娘来信说……”
“我父母信中说……”
“……”
有人提到了家乡,于是,这数千人的话题,从便再也离不开家乡了。
李象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默默听着,不知不觉间,眼角已有泪花。
“我们为什么不去投北疆府?”有人突兀地大声说道。
刹那间,全场寂静,只有山风吹过山林,发出沙沙声。
“呵呵,我们和北疆府打了那么多仗,早就不死不休,你敢去投吗?”有人冷冷地说道。
“我们之所以有今天,还不全是被北疆府逼的。”有人恨声说道。
“北疆府为什么逼我们?你不知道吗?”有人高声反驳。
“我们在战场与北疆府厮杀,可我们的父母妻儿,哪个受牵连了,不都在凉州好好活着吗?”
“听说北疆府从来不杀俘虏,不但不杀,还给路费回家。”
话题扯到了北疆府,数千人,明显分成了不同的阵营,大部分人通过家人的来信与传闻,发自内心认可北疆府;极少部分人,无论他人怎么说,就是仇恨北疆府;还有一小部分,保持中立。
李象依然没有出言,依然任由下面军士争吵、辩论。
“现在争论这些,还有什么用吗?无论是回凉州,还是投北疆府,或者投汉中,你们谁能活着走出这大山?”最开始说话的那名军司马,提高嗓音反问道。
嘈杂的场面瞬间恢复了寂静,所有人都无奈地垂下了头。
见众人都不再言语,李象心中长叹一声,唤来斥候,吩咐他们多派人,四处寻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出路,尤其是看看这山中是否有百姓居住,若有,好言请来,或许能打听到出去的路。
众人散去了,虽都默不作声,但李象相信:每个人平静的外表下,那颗心,绝对不会平静。
(https://www.95ebook.com/bi/290870/35530678.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95ebook.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95e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