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蓝心湄昏迷了三天。

这三天里，欧阳北寸步未离。他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重新变得年轻的脸上，那双紧闭的眼睛。

李迪来劝过，他不听。魏莹莹送来吃的，他不动。金雕从弥弥森林飞来，蹲在窗台上陪着他，他也不说话。

他只是看着。

等她醒来。

第三天夜里，蓝心湄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她睁开了眼。

入目的第一眼，是欧阳北那张苍老的脸。满头白发，满脸疲惫，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老了二十岁。

蓝心湄愣住了。

她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软得没有力气。她只能躺着，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你……你怎么了？”

欧阳北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很疲惫，却很暖。

“醒了就好。”

蓝心湄盯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身上，移到他体内——她的医道修为还在，她能感知到他体内的状况。

然后她愣住了。

“你的修为……”

欧阳北摇摇头。

“没事。”

蓝心湄的眼睛瞬间红了。

“神石呢？”

欧阳北沉默了一瞬。

“没了。”

蓝心湄闭上眼，两行泪从眼角滑落。

她明白了。

她全都明白了。

“你用神石……换了我……”

欧阳北握紧她的手。

“值得。”

蓝心湄睁开眼，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失去神石意味着什么？你再也无法飞升了！你从圣境巅峰跌到圣人境一阶！你——”

“我知道。”

欧阳北打断她，声音平静。

“我都知道。”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春水。

“但那又怎样？”

蓝心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欧阳北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我修炼，是为了什么？我变强，是为了什么？我打魔神，又是为了什么？”

他顿了顿。

“是为了你。”

“修为没了可以再修，飞升不了就在人间待着。只要你在，就够了。”

蓝心湄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想起一百年前，他拒绝月华仙子时说的话。

“我想陪她走完这一生。”

一生走完了。

但她还活着。

他还在。

她忽然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欧阳北被她拉得一个踉跄，半趴在她身上。他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堵住了。

那个吻很长，很久，像是要把一百年的所有都融进去。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隐隐约约的，像是在唱什么歌。

很久很久，她才松开他。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喘着气，看着彼此。

蓝心湄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你这个人……”她轻声说，“怎么这么傻？”

欧阳北笑了。

“傻就傻吧。反正你也不聪明。”

蓝心湄瞪他。

“谁不聪明？”

“你。”

“你再说一遍？”

“你。”

两人对视着，忽然一起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但这次不是悲伤的泪。

是幸福的泪。

三天后，后山的宅子里来了一屋子人。

李迪、魏莹莹、晨晨、曦曦、孙子孙女、重孙重孙女、金雕、仓鼠、飞天豹、火猿、石像鬼、冰霜巨龙——能来的都来了。

欧阳北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兽），忽然有些恍惚。

一百年了。

原来已经一百年了。

李迪第一个开口。

“北哥，你真要走？”

欧阳北点点头。

“想出去走走。到处看看。”

李迪急了。

“那这宅子怎么办？晨晨他们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欧阳北看着他，笑了。

“宅子留给你们。晨晨他们长大了，不用我管。你们——”他顿了顿，“想我们了就来找，找不到就等着。总会回来的。”

李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魏莹莹在旁边轻轻拉了他一下。

“行了。北哥和蓝师姐这辈子够累了，让他们歇歇吧。”

李迪沉默了。

晨晨和曦曦走过来，跪在欧阳北和蓝心湄面前。

“爹，娘，你们保重。”

欧阳北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好好修炼，好好过日子。别给我们丢脸。”

晨晨点头，眼眶泛红。

曦曦扑进蓝心湄怀里。

“娘，我会想你的。”

蓝心湄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想我们就来找我们。大陆就这么大，总能找到的。”

曦曦哭着点头。

金雕从人群里走出来，落在欧阳北肩上。

“我送你们一程。”

欧阳北点点头。

仓鼠挤过来，塞给他一个布袋。

“里面是我存的好东西，路上用。”

欧阳北接过，拍了拍它的头。

飞天豹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火猿沉默地站在一旁，冲他点了点头。

石像鬼还是那副老样子，只是说了两个字。

“保重。”

冰霜巨龙化为人形，难得开口。

“路上小心。”

欧阳北看着他们，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一百年了。

有他们，真好。

他深吸一口气，拉着蓝心湄的手，转身朝院外走去。

身后，传来李迪的大嗓门。

“北哥！蓝师姐！记得回来！”

欧阳北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金雕振翅，载着两人，冲天而起。

晨光中，那座住了百年的宅子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群山之间。

蓝心湄靠在欧阳北肩上，轻声问。

“去哪儿？”

欧阳北望着前方。

“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

蓝心湄笑了。

“那就走吧。”

金雕飞过群山，飞过河流，飞过平原。

前方，是一轮初升的太阳。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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