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比想象中过得还快。

蓝心湄又老了。

这一次，比十年前更彻底。她躺在床上，白发如雪，面容枯槁，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那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欧阳北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那只手干枯得像冬天的树枝，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十年了。

他用神石之力为她续了十年命。十年里，她又看着重孙长大，又给孩子们讲了许多故事，又在药圃里种下了最后一茬草药。

十年，够了。

但真的够了吗？

欧阳北低头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些深深的皱纹，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看着她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她连昏迷都在笑。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哭声。

那是他们的重孙，最小的那个，才五岁。他不懂为什么祖奶奶睡了这么久还不醒，哭得撕心裂肺。

欧阳北闭了闭眼。

然后他在心中呼唤。

“神石。”

丹田中，那片星海已经暗淡了许多。十年来，为了给蓝心湄续命，他消耗了太多本源。五色神石依旧悬浮在那里，但光芒比十年前弱了不止一半。

“主人。”神石的声音响起，同样虚弱。

欧阳北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还能救她吗？”

神石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欧阳北以为它不会再回答时，它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能。”

欧阳北眼睛一亮。

“怎么救？”

神石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以创世神石全部力量，融入她体内。可让她青春永驻，长生不老。”

欧阳北愣住了。

全部力量？

“那你会……”

“我会消散。”神石的声音平静，“创世神石，本就是天地初开时的五块神石合一而成。一旦力量耗尽，便不复存在。”

欧阳北沉默了。

“你呢？”神石忽然问，“你可知道，失去神石，意味着什么？”

欧阳北摇头。

神石缓缓道。

“你会失去神石赋予你的一切力量。修为将从圣境巅峰跌落，至少跌到圣人境初阶，甚至可能更低。而且——”

它顿了顿。

“永世无法飞升。”

欧阳北沉默了。

窗外，孩子的哭声还在继续。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蓝心湄的白发。

他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苍老的脸，看着她紧闭的眼，看着她那永远微微弯着的嘴角。

一百年了。

从地球到异界，从学堂到蹉跎学院，从弥弥森林到万古深渊。她一直在他身边。饿了给他送饼，受伤了给他包扎，累了陪他坐着，哭了握他的手。

一百年了。

他忽然笑了。

“那又怎样？”

神石愣住了。

“主人……”

欧阳北低下头，在蓝心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我修炼，是为了什么？我变强，是为了什么？我打魔神，又是为了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

“是为了她。”

“修为没了就没了。飞升不了就飞升不了。圣人境也好，凡人境也罢，只要她在，就够了。”

神石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一万年来，我见过无数人追求力量。有人为权，有人为财，有人为名，有人为长生。但像你这样的……”

它顿了顿。

“你是第一个。”

欧阳北没有说话。

丹田中，五色神石忽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都亮，亮得刺眼，亮得炽烈！光芒中，神石缓缓升起，穿过经脉，穿过血肉，最后从他心口处浮现出来！

它悬浮在蓝心湄身体上方，五色光芒洒落，将她笼罩其中。

“主人。”神石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后会无期。”

五色光芒骤然爆发！

那光芒太强了，强到整个房间都被照得通透，强到窗外的孩子都忘了哭，强到远处后山上的金雕猛然抬头！

光芒中，蓝心湄的身体缓缓升起。

那些皱纹在消失，那些白发在变黑，那些干枯的皮肤在恢复弹性。她整个人像是被时光倒流，一点一点回到年轻时的模样。

一年，十年，百年——

当她重新落回床上时，已经变成了那个十八岁的少女。

清纯，美丽，像一朵刚刚绽放的花。

而欧阳北，瘫坐在床边，满头白发，满脸疲惫。

他体内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圣境巅峰、圣境五阶、圣境一阶——

最后停留在圣人境一阶。

再往前，是窥天境。

他失去了神石。

他失去了大部分力量。

他永远无法飞升。

但他看着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她重新变得红润的嘴唇，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传来金雕的鹰啸，仓鼠的惊呼，李迪的大嗓门。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是看着她。

等她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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