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半仙走后第七天，后山又来了一位客人。

那天清晨，欧阳北照例坐在槐树下喝茶。蓝心湄在菜地里忙活，那三只母鸡在她脚边转来转去，等着喂食。

忽然，天空暗了一瞬。

欧阳北抬头，看见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月华仙子。

她还是那副清冷的模样，白衣如雪，长发如瀑，落地的瞬间连一片尘埃都没有惊起。她站在院门外，看着那个坐在槐树下端着茶杯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欧阳北站起来。

“前辈。”

月华仙子微微点头，推门进来。

蓝心湄从菜地里直起身，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擦了擦手上的泥，走过来。

“前辈来了，快请坐。”

月华仙子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柔和。

“不必忙。我说几句话就走。”

三人在槐树下坐下。蓝心湄泡了茶，月华仙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好茶。”

欧阳北笑了笑，没说话。

月华仙子放下茶杯，看着他。

“我来，是有一件事。”

欧阳北点头。

“前辈请说。”

月华仙子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上界，你知道吗？”

欧阳北一愣。

上界。

他听说过。那是强者飞升之后去的地方，据说那里灵气更浓，强者更多，机缘也更广。但具体什么样，没人说得清。

“知道一些。”他说。

月华仙子点点头。

“我来自上界。”

欧阳北和蓝心湄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月华仙子继续道：“万年前，我与大帝联手对抗魔神，重伤沉睡，这才滞留人间。如今魔神已灭，我的伤势也已痊愈，该回去了。”

她看着欧阳北。

“你融合了大帝的灵魂，继承了创世神石，资质万中无一。以你如今的实力，飞升上界是迟早的事。与其等到那时候，不如跟我一起走。我在上界还有些根基，可以帮你尽快站稳脚跟。”

欧阳北沉默了。

月华仙子继续道：“上界才是强者的归宿。在那里，你能得到更好的修炼资源，能见识更广阔的天地，能遇到更强的对手。你的路，不该止于此。”

院中一片安静。

蓝心湄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茶杯，一言不发。

欧阳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月华仙子。

“前辈，多谢你的好意。”

月华仙子看着他，没有说话。

欧阳北转头看向蓝心湄。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他能看见她的手微微发抖。

他伸手，轻轻握住那只手。

蓝心湄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欧阳北看着她，笑了笑，然后转向月华仙子。

“我想陪她走完这一生。”

月华仙子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凡人。凡人的一生，不过百年。对修士而言，百年不过弹指一挥间。你等她百年，再飞升也不迟。”

欧阳北摇头。

“不是等的问题。”

他看着蓝心湄，目光温柔得像春水。

“我想和她一起过日子。喝茶，种菜，养鸡，看日出日落。她去哪，我去哪。她在人间，我就在人间。”

月华仙子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重情之人，我见过不少。但像你这样的，不多。”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放在石桌上。

玉符通体莹白，隐隐有光芒流转，一看就不是凡物。

“这是传送玉符。捏碎它，可直达上界我修行之地。若你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

她站起身。

“百年之后，你若还在人间，我再来。”

欧阳北站起来。

“多谢前辈。”

月华仙子看着他，又看了看蓝心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好自为之。”

她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冲天而起，很快消失在天际。

院里恢复了安静。

欧阳北和蓝心湄并肩站在槐树下，望着那片空空的天。

良久，蓝心湄轻声开口。

“你……真的不走？”

欧阳北低头看着她。

“你想我走？”

蓝心湄摇头。

“不想。”

欧阳北笑了。

“那不就结了。”

蓝心湄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可是上界……”

“上界有什么好的？”欧阳北打断她，“没你，没李迪他们，没这院子，没那三只母鸡。去了干嘛？”

蓝心湄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欧阳北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别哭了。该喂鸡了。”

蓝心湄拍开他的手，又哭又笑。

“你就知道喂鸡！”

远处，那三只母鸡听见“喂鸡”两个字，已经咕咕叫着跑过来了。

欧阳北看着它们，忽然笑了。

日子，还得继续过。

至于上界……

百年之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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