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迪来劝过，他不听。魏莹莹送来吃的，他不动。月华仙子说她已经脱离危险，他只是点点头，继续守着。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身上的伤也没顾上处理，好几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像感觉不到一样，只是看着床上那个人。

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微弱的呼吸，看着她偶尔颤动的睫毛。

等她醒来。

第三天夜里，蓝心湄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然后，她睁开了眼。

入目的第一眼，是欧阳北那张憔悴得不成人形的脸。

他瘦了。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眼睛红得像兔子，但那双眼睛看见她睁眼的瞬间，忽然亮了起来，亮得像夜空中最亮的星。

“你……”蓝心湄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你怎么……这样了……”

欧阳北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终于睁开的眼睛，看着她终于恢复血色的嘴唇，看着她还活着——还活着。

眼泪，忽然就流下来了。

蓝心湄愣住了。

她认识欧阳北这么久，从地球到异界，从学堂到蹉跎学院，从弥弥森林到万古深渊——她从来没见他哭过。

再难的时候，再痛的时候，他都没有哭过。

现在他哭了。

像个孩子一样，无声地流泪。

“你……”她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却发现手臂软得抬不起来。

欧阳北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那只手冰凉，但至少是活的。

“你醒了。”他哑着嗓子，声音颤抖，“你终于醒了。”

蓝心湄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我……睡了多久？”

“三天。”欧阳北说，“三天三夜。”

蓝心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

“我做了个梦。”

欧阳北看着她。

“梦见什么？”

蓝心湄的眼睛望着屋顶，目光变得悠远。

“我梦见星辰大帝了。”

欧阳北心头一震。

“他站在一片星空里，很亮，很温暖。他看着我，对我说……”

她顿了顿。

“说什么？”

蓝心湄转过头，看着欧阳北。

“他说：‘孩子，你们的使命完成了。从今往后，可以过自己的生活了。’”

欧阳北愣住了。

可以过自己的生活了？

从地球到异界，从乞丐到传人，从被欺压的学生到守护大陆的英雄——他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被推着走的。张半仙在推他，命运在推他，那个“传人”的身份在推他。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可以过自己的生活。

“他还说。”蓝心湄继续道，“让我告诉你，他为你骄傲。”

欧阳北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这次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释然。

大帝走了。

但他的话，留下来了。

蓝心湄看着他的眼泪，轻轻用力，想把他拉近。

欧阳北俯下身，把她拥进怀里。

两人抱在一起，泪流满面。

不是悲伤的泪。

是劫后余生的泪。

是终于可以放下一切的泪。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传来李迪的大嗓门——

“北哥！蓝师姐醒了没？”

没人回答他。

但屋里那两个人，相视一笑。

醒了。

真的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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