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杀人得尸
大堂之上,王振翼目光炯炯,声音不高,却自有威势:“堂下所跪何人?报上姓名籍贯,所操何业?”
“回大人,”韩德厚抬头,语调竟还算平稳,“小人韩德厚,本县人士,在城中经营一家绸缎庄,薄有家资。”
王振翼目光如电,直射向他:“韩德厚,你可知罪?”
韩德厚面露困惑,甚至带上一丝委屈:“小人不知何罪。昨日乃小人大喜之日,正与裴家小姐行拜堂之礼,官差便破门而入,将小人拘来。至今茫然,恳请大人明示。”
“好一个‘茫然’!”王振翼冷笑一声,“你与高楠之妻姚氏勾搭成奸,合谋害死高楠,事后又为攀附裴家,欲将姚氏弃如敝履,致其羞愤自尽。如今铁证俱在,还敢佯作不知?”
韩德厚浑身一震,随即瞪大眼睛,急声道:“大人!冤枉!小人与姚氏……确有些往来,但通奸害命之说,纯属无稽之谈!请大人明鉴!”
“无稽之谈?”王振翼拿起案上一纸供状,“四邻皆证,你曾多次深夜出入姚氏住所,孤男寡女,所为何事?此有画押证词在此,你还想抵赖?”
“这……”韩德厚一时语塞,额角渗出细汗。
王振翼不给他喘息之机,步步紧逼:“你贪慕裴家财势,急于迎娶裴小姐,对姚氏始乱终弃。姚氏绝望自缢,此事已闹得满城皆知,你还能瞒天过海不成?”
韩德厚脸色渐渐发白,嘴唇翕动片刻,终于颓然道:“大人……小人承认,确与姚氏有私情。但小人从未指使她杀人!高楠之死,不是早已查明乃工长谢长根所为么?与此事何干?”
“冥顽不灵!”王振翼不再与他多言,扬声道,“抬上来!”
两名衙役应声抬上一副担架,置于大堂中央。白布揭开,赫然是一具破碎不全、尚沾着泥土的骸骨。堂上衙役中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许文昌更是面色惨白,几乎不敢去看。
王振翼一指骸骨,声如寒铁:“此乃昨日从高楠家炕下土坑中掘出,经仵作初步勘验,正是失踪之高楠遗骨!韩德厚,你还有何话说?”
韩德厚如遭雷击,浑身剧颤,直勾勾盯着那具骸骨,脸上血色褪尽,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当日高楠被工友拉去谢长根家说和,醉酒归家。”王振翼条分缕析,字字清晰,“你与姚氏趁其昏沉,合力将其杀害,意图嫁祸谢长根。杀人后慌乱,便将尸体肢解,藏于炕下土坑之中。本官初至高家查问时,天气严寒,那土坑却冰冷无火。姚氏言无钱买柴,然本官亲眼见院角柴垛整齐!此为一疑。昨日姚氏自尽,本官勘验其宅,见地面砖缝渗有可疑污渍,刮取细验,乃是人血!高家屋舍狭小,血迹在此,尸首能藏于何处?唯有那从不生火的土坑!本官命人破坑探查,果然如此!韩德厚,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杀人藏尸,你与姚氏同谋,还有何可辩?”
“大人!大人饶命!”韩德厚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瘫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是小人糊涂!是高楠那日回家,撞破我与姚氏……他与姚氏厮打,小人一时情急,失手……不,是姚氏!是姚氏先拿起剪刀,小人只是帮了她……尸首是小人与她一同处理的……但小人绝无预先谋害之心啊大人!”
王振翼不再听他哭嚎,惊堂木重重拍下:“杀人事实,供认不讳!来人,将凶犯韩德厚押入死牢,严加看管,等候判决!”
衙役上前,将软成一滩泥的韩德厚拖拽下去。堂上一时寂静,众人皆屏息凝神。许文昌暗暗抹了把额上冷汗,以为至此完结。
不料王振翼再次提起惊堂木,声音陡然转厉,如金石裂帛:“带衙役孙涛、钱明正上堂!”
话音未落,早已候在堂侧的阿贵与阿强,已押着两名面如死灰的衙役快步上堂,踢中腿弯,令其重重跪倒。
王振翼目光如冰刃,扫过瑟瑟发抖的二人:“孙涛,钱明正。一年前,你二人在城外壕沟中‘找’到的那具尸首,究竟是谁?”
孙涛抖得牙齿咯咯作响:“回、回大人……是、是高楠……”
“还敢欺瞒!”王振翼怒斥,“高楠尸骨现已在此!本官再问一次:那壕沟中的腐尸,究竟是谁?如何得来?”
钱明正伏地哀叫:“大人明察!小人冤枉!那尸首确是从壕沟捞起,小人不知是谁啊!”
“好,你二人不肯说,本官便替你们说了!”王振翼语速加快,如连珠炮般,将早已查明的真相层层剥开,“当初高楠失踪,谢长根被屈打成招,胡乱指认抛尸城外壕沟。许县令命你二人找寻,你等屡寻无获,便遭杖责,并被勒令限期寻得。期限一过,又是一顿毒打!如此反复,你二人皮开肉绽,苦不堪言。”
他目光锐利地盯住钱明正:“本官曾问你腿上旧伤,你谎称修房摔伤。实则,那是杖伤未愈,筋骨受损,是也不是?”
钱明正浑身一颤,低头不语。
“于是,你二人暗生毒计:与其永无止境地挨打,不如……自己‘造’一具尸首交差!”王振翼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然怒意,“那日黄昏,你二人蹲守壕沟旁,见一老者骑驴路过,便猛扑上去,一人捂嘴抱头,一人拽脚夺驴!将老者拖入壕沟,活活溺毙!随后放走驴子,制造失足落水假象。你等唯恐尸体面容与高楠不符,又硬捱了几次板子,直至十余日后,尸身腐坏难辨,才故作‘终于寻得’,捞起回报!孙涛,钱明正!本官所言,可有半字虚妄?!”
这番叙述,将当日惨状还原得淋漓尽致。堂上衙役无不悚然动容,许文昌更是听得手脚冰凉。
孙涛与钱明正魂飞魄散,再也无法狡辩,只能以头抢地,哭号哀求:“大人饶命!小人也是一时糊涂,被逼无奈啊!”
“是许大人……许大人逼得太紧,小人实在受不了了啊!”
王振翼丝毫不为所动,惊堂木震响,压下所有杂音:“身为公门差役,本该护佑百姓,你二人竟为逃避责罚,残忍戕害无辜老者——董员外!天理难容,国法难赦!”
他倏然侧首,目光如电,射向陪审席:“许文昌!”
许文昌正心神俱颤,闻声如闻惊雷,慌忙站起,官袍下摆都在微微抖动:“王、王大人……下官在。”
王振翼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字字千钧:“你身为一县之令,审理人命重案,不细查实证,偏听偏信,滥用酷刑,屈打成招,酿成谢长根冤狱!更因你苛责逼迫,致使属下差役为交差而犯下杀人大罪,令董员外无辜惨死!许文昌,你虽未直接操刀,然董员外之死,谢长根之冤,韩德厚姚氏之侥幸,桩桩件件,你岂能辞其咎?!”
许文昌面无人色,踉跄一步,扶着案角才勉强站稳,嘴唇哆嗦着想辩解:“王大人……下官、下官确有失察之过,然绝非有意……”
“有意无意,自有朝廷律法与监察定论!”王振翼断然截住他的话,“本官必将此案所有情由,据实呈报州府及刑部。许大人,你便在此,静候朝廷处置吧!”
许文昌如遭重击,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空,颓然跌坐回椅中,双目失神,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来人!”王振翼不再看他,厉声下令,“将杀人差役孙涛、钱明正,押入死牢,严加看管!”
阿贵阿强高声应诺,将瘫软如泥的两人拖下堂去。
惊堂木最后一声脆响。
“退堂!”
夺驴杀人案与高楠被害案,至此真相大白。王振翼一行使命已成,不日即将返回许州城。
启程那日清晨,天色微明。众人牵马行至城门,却见道旁已聚了不少百姓。方路的娘子搀着婆母,领着幼子,一见王振翼便率全家跪倒,泣不成声。更有一群粗布衣衫的木匠,在一位黑脸汉子的带领下,齐刷刷跪了一片。
黑脸木工抢上前几步,重重叩首,虎目含泪:“王大人!您为谢工长洗雪沉冤,更是揪出真凶,告慰了高楠兄弟在天之灵!您是我们所有苦力匠人的大恩人!小人代谢工长,代大伙儿,谢谢您了!”说罢,又是连磕几个响头。
王振翼连忙下马,亲手将众人一一扶起,温言抚慰。
临上马前,乔慧娟走近,低声问道:“大人,案子既已审清,为何不当即开释方路与谢长根?”
王振翼望向城门内县衙方向,缓声道:“开释人犯,需依正式公文程序。案卷已加急上报,批文不日即到。放心,他们重见天日,就在眼前。”
他不再多言,利落地踏镫上马。姜文仲、乔慧娟等人也纷纷上马紧随。
晨光渐盛,霞彩铺满了东方天际。王振翼轻抖缰绳,一马当先,向着朝阳升起的方向,驰骋而去。身后,是临颖县城渐渐远去的轮廓,以及道旁百姓久久未曾散去的、感激的目光。
尘土微微扬起,又缓缓落下,官道延伸向远方,仿佛预示着还有无数迷雾,等待这位“王青天”去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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