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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土炕的秘密


乔慧娟屏息环顾,认出此处正是如意绸莊后院。这几日她与姜文仲奉命监视韩老板,整日坐在茶棚中,已将周边路径摸熟。今日姜文仲另有公务,她独坐无聊,方才在附近细细转过一圈。

她正欲上前探看,院门轰然洞开。姚氏被一股大力狠狠推出,跟跄几步险些跌倒。门内传来一声压抑的怒斥,随即大门“嘭”地紧闭,余音在巷中回荡。虽只瞥见半边侧影,乔慧娟却几乎确信——推人者正是韩老板。

姚氏被拒之门外,却仍不死心,双手徒劳地拍打着冰冷门板,哭声嘶哑破碎。许久,她终于力竭,缓缓转过身来。暮色浸染下,她形单影只,步履蹒跚如负千钧。走出不过十余步,身子一晃,软软跌倒在石板路上。

乔慧娟急忙上前搀扶:“大嫂,可摔着了?”姚氏以手背胡乱抹去满脸泪痕,眼神空洞地喃喃:“早知如此……当初真不该……不该啊……”

“不该什么?”乔慧娟心头一紧,追问道。

姚氏像被这句话骤然惊醒,倏地抬眼看她。昏光中,那双红肿的眼里掠过一丝惊慌。她猛地推开乔慧娟的手:“没什么……你走吧,不用管我……”说罢,她挣扎起身,摇摇晃晃地挪向巷口,红裳渐渐融进深浓的夜色里。

乔慧娟立于原地,望着那抹消失的背影,四周寂静如墨。风起处,茶棚檐下的灯笼忽明忽暗,在对街投下片片晃动的光斑,宛若谜题中颤动的线索。她忽然想起老板娘那得意洋洋的嗓音——

“三日后,韩老板便要洞房花烛。”

寒意悄然爬上脊背。乔慧娟攥紧袖口,转身快步朝县衙方向走去。青石板路上,她的脚步声清晰而孤直,一声,又一声,敲进沉沉的夜里。

翌日上午,书房一隅被冬阳镀上柔和的金边。紫檀书案上,一座小巧的铜香炉正吐着袅袅青烟,沉水香的气息在光影中浮沉缭绕。王振翼端坐案首,左手轻抚茶盏,右侧坐着姜文仲与乔慧娟,三人面前摊着数页卷宗与地形草图,正低声剖析着高楠命案的层层迷雾。

姜文仲将茶盏轻轻一搁,神色凝重地开口:“振翼,昨日我特地去了一趟姚氏的娘家。几番周折,终于从她一位远房姨母口中探得实情——那韩德厚根本不是什么表哥,二人原不相识,是前年上元灯市偶遇后才有了往来。”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姚氏对咱们,可是撒了个不小的谎。”

王振翼微微颔首,目光仍停留在案卷某处:“左邻右舍的证言也都指向此节。按卖豆腐的老徐所说,韩德厚的车马至少在高楠遇害半年前,便时常在黄昏时分停在高家后巷。只怕在高楠遇害前,这段私情便已不止于眉目传情了。”

乔慧娟闻言,立即向前倾身:“大人,昨日申时末,我亲眼见姚氏进了如意绸莊的后门。我在巷子对面等候了一会儿,院子里先是传来争执声,接着便是女子的抽泣。不多时,姚氏便被推搡了出来,鬓发散乱,满面泪痕。”她眼中闪过不忍,“回去的路上她神思恍惚,在巷口绊了一跤。我上前搀扶时,她攥着我的手腕喃喃自语:‘早知有今日,当初真不该……’话未说尽便认出了我,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抬眼看向王振翼,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属下大胆推测,姚氏或许早与韩德厚有了私情,二人合谋害死高楠后,韩德厚却背弃盟誓另娶富家千金。姚氏昨日去绸莊,恐怕正是想做最后挽回,却遭绝情驱逐,这才万念俱灰。”

王振翼指节轻叩案面,沉吟道:“情理上说得通,只是尚缺关键实证……”话音未落,远处骤然爆发出喧天的锣鼓与唢呐声,喜庆的乐音穿透窗纸涌进书房。

姜文仲蹙眉望向窗外:“今日并非黄道吉日,谁家这般大张旗鼓娶亲?”

乔慧娟苦笑道:“姜大人忘了?今日正是韩德厚迎娶裴府千金的日子。听说光是迎亲队伍就排了半条街,排场极大。”

姜文仲恍然大悟,正要开口,却见王振翼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不好!”

“怎么啦?”姜文仲随之站起。

王振翼已疾步走向门口,语速快而沉:“姚氏昨日刚遭此打击,今日又逢负心人锣鼓喧天地另娶新欢——快唤阿贵、阿强,立刻赶往高家!迟了恐怕要出事!”

不过一盏茶功夫,五人已疾行至崇德坊高家小院。只见篱门虚掩,院内静得反常。众人拥入院子,王振翼抬手示意,阿贵、阿强当即踹开屋门——浓烈的血腥气混着霉味扑面而来。乔慧娟最先惊叫出声,踉跄后退:房梁正中,一袭素白衣裙的女子悬空微晃,青白的面容朝着门的方向,仿佛在最后时刻仍望着谁来。

“解下来。”王振翼的声音冷肃。待姚氏的尸身被平放院中,他转身重入屋内。

一只木凳翻倒在悬索正下方。王振翼蹲身细查凳脚压痕,目光却渐渐移至地面。那股若有若无的异味再次萦绕鼻尖——上次来时便曾察觉,只当是旧屋常有的潮腐气。此刻在惨白的天光下,他忽然俯身,指尖拂过东南墙角一块方砖的边缘。

“阿贵,铁铲。”

砖块应声撬起。下方泥土呈暗褐色,王振翼掬起一捧凑近,浓浊的血腥味刺入鼻腔——这绝非一时溅洒所能形成。

他倏然起身,环视这间逼仄的堂屋,最终目光落向西侧那座以青砖砌就的土炕。

“拆。”王振翼命令道。

砖石被逐块撬开抛落。尘土飞扬中,阿贵突然倒抽冷气:“大人!这……这里有具尸骨!”

炕洞深处,一具已呈黑褐色的骸骨蜷缩其中,颅骨有明显钝器击打的裂痕,几缕残留的布料与高楠失踪时所穿的靛蓝棉布全然吻合。

同一时刻,城南韩府正厅红烛高烧,宾客满堂。韩德厚身着锦红喜袍,满面春风地举杯敬酒,笑声朗朗。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未等伙计通报,姜文仲与乔慧娟已带着五六名衙役直闯而入,官服与满堂喜红刺目地对峙。

满堂喧哗戛然而止。

韩德厚笑容僵在脸上,强自镇定地迎上前:“二位大人大驾光临,可是来喝韩某一杯喜酒?”

姜文仲并不接他递来的金杯,只将铁链往案上一掷,铿然作响:“韩德厚,高楠一案已然水落石出。你是想自己走,还是要我等当着你新夫人与满堂宾客的面锁你回去?”

韩德厚手中酒杯“啪”地落地,碎瓷混着酒液溅上猩红地毯。他还欲争辩,乔慧娟已亮出一截从炕中取出的、与他腰间玉佩丝绦同色的残穗:“这物件,韩掌柜该不陌生吧?”

几名衙役一拥而上。满堂宾客惊呼四散,喜娘手中的合卺杯跌落在地,琼浆蜿蜒如血。红烛依旧高烧,却只照着满地狼藉,与新郎官褪尽血色的脸。

唢呐声不知何时停了,唯有铁链拖过青石地砖的冷响,一声声,碾碎了这场精心织就的繁华幻梦。

次日清晨,王振翼未着官服,仅穿一袭深青常衫,径直来到县衙后堂。许文昌正坐在案前对着一卷文书发怔,眼下泛着青黑,闻得脚步声抬眼,见是王振翼,神情便是一僵。

“许大人,”王振翼开门见山,并无寒暄,“夺驴杀人一案,已然告破。相关人犯现已押至县衙。此案干系重大,还请许大人与王某一同升堂,共审定谳。”

许文昌面色微变。姚氏家中掘出尸骸的消息,他昨夜便已听闻,心知自己当初在高楠一案中铸成大错,非但冤枉了谢长根,更间接逼出了人命,此刻正是懊悔惶惧交加。他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推辞道:“王大人奉命重审此案,如今水落石出,全赖大人明察。下官……下官就不必列席了,一切但凭王大人处置便是。”

王振翼却神色肃然,向前一步:“许大人此言差矣。此案虽由王某主审,然终究发生在临颖县境,许大人身为本地父母官,若不在堂,程序有缺,王某亦无法向州府及朝廷复命。还请大人以公事为重。”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沉稳,不容置疑。许文昌见他态度坚决,知难再推,只得讪讪起身,拱手道:“王大人是上差,既如此说……下官遵命便是。”

约莫一炷香后,公堂之上一切齐备。三班衙役分立两侧,鸦雀无声。王振翼整肃官服,步履沉稳地走入大堂,于正中主案后端然落座。许文昌随后跟入,在侧旁陪审位上坐下,目光低垂,竟不敢直视堂下。

惊堂木一声脆响,声震屋瓦。

“带人犯韩德厚上堂!”

不多时,镣铐声响,绸缎庄韩老板被两名衙役押上堂来。他虽身披枷锁,发髻微乱,面上却仍竭力维持着镇定,跪倒后甚至暗暗整了整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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