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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一章 实验体暴走


维修通道在爆炸之后变成了一条被暗红色光芒浸透的甬道。

光芒不是从某一处传来的,而是从通道两侧墙壁上新裂开的那些缝隙里同时渗出来的。培育院深处的聚变电池组在自毁程序中过载,释放出的能量沿着管线和通风井向上蔓延,将墙壁内部那些遗留的线缆槽、管道井、维修夹层全部映成了暗红色。光芒透过墙壁上那些宽窄不一的裂缝照进维修通道,在金属管壁上投下了一道道倾斜的、不断晃动的光带。光带的颜色不是纯粹的红色,而是偏橙,带着某种高温物体特有的质感,像是墙壁另一侧有熔岩在流淌。

虬龙在奔跑中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那不是脚步声。脚步声是有节奏的——人的脚踩在地面上,抬起,落下,再抬起,每一次循环之间有短暂的间隔。但他身后传来的声音没有间隔。那是一种连续的、密集的、像是无数硬物同时刮擦着金属表面的声音。骨质尖刺划过管壁,指甲扒着网格板,裸露的金属关节在墙壁上拖出参差不齐的划痕——所有这些声音叠加在一起,汇成了一股让人后颈发紧的、没有间断的噪音洪流。

他回过头。

维修通道入口的方向,暗红色的光芒中涌出了一片轮廓。不是六个,不是十几个,是数不清的。它们从通道入口两侧的岔道里钻出来,从天花板上那些被爆炸震塌的检修口里爬出来,从墙壁裂缝后面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挖出来的隐秘夹层里挤出来。它们的体型比之前在培育院走廊里对付的那六个C类产品要小,大部分相当于正常成年人的身高,有的甚至更矮,只到成年人的胸口。但它们的数量弥补了体型上的差距。虬龙扫了一眼,在他视线可及的范围内至少有二三十个,而通道深处那些暗红色的光芒里还有更多的轮廓正在往外涌。

它们的皮肤是斑驳的。不是C类产品那种完整的、覆盖全身的灰白色,而是一种像是被反复切开又反复缝合、被反复烧灼又反复撕裂之后留下的、由疤痕组织和不完整的表皮拼凑而成的表面。有些部位的皮肤完全缺失,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纤维,肌肉纤维之间嵌着金属——不是钛合金强化网那种精密的、与骨骼融为一体的植入物,而是更粗糙的东西--齿轮,边缘已经磨损了大半的连杆,用粗大的螺丝直接固定在骨骼上的小型液压杆,不知道从什么机器上拆下来的弹簧,所有这些东西半埋在肌肉里,随着肌肉的收缩和舒张一起运动,发出参差不齐的、干涩的金属摩擦声。

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但那不是C类产品那种从眼底血管里透出来的、像是荧光液体在皮肤下流动的暗红色光芒。这些实验体的眼睛是一种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像是眼眶里被灌满了稀释过的血液之后透出来的脏红色。眼角不断有粘稠的液体渗出来,沿着颧骨往下淌,液体在它们斑驳的面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湿痕。它们的瞳孔放得极大,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呈现出两个黑色的、没有任何焦点的空洞。

它们的嘴角挂着涎水。不是唾液,是一种粘稠的、带着淡淡粉红色的液体,从开裂的嘴角淌下来,在下巴上汇聚成一滴,拉出长长的丝,然后断裂,滴落在胸口。液体接触到它们自己胸口那些裸露的肌肉组织时,肌肉表面会冒起一小缕几乎看不见的白烟,然后留下一个浅浅的、边缘泛白的凹痕。它们的嘴唇已经无法完全闭合了——有些实验体的嘴唇被从内部生长的骨质尖刺撑裂了,上唇和下唇之间露出参差不齐的灰黄色牙齿和牙龈;有些实验体的嘴角被手术切开过,切口一直延伸到脸颊,愈合之后变成了两道从嘴角拉到耳根的、永远不会合拢的裂缝,裂缝边缘的皮肤向外翻卷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粘膜。

它们的爪子——从手指末端长出来的那些东西——已经不是规整的骨质尖刺了。C类产品的骨质尖刺是从指甲的位置笔直地长出来的,形状规则,表面虽然粗糙但整体呈流线型,像是一把专门为穿刺设计的粗制匕首。但这些实验体的爪子不是。它们的手指末端已经看不出指甲的痕迹了,取而代之的是从指骨深处无序增生出来的骨片和骨刺。有的从指甲盖的位置顶出来,把原本的指甲整片掀掉,露出下面新生出来的、还带着血丝的骨质结构;有的从指关节的侧面横着穿出皮肤,骨刺的生长方向与手指的弯曲方向完全不一致,以至于它们自己的手指都无法正常并拢;有的骨刺甚至从掌心里直接刺破肌肉钻了出来,刺尖上挂着的血肉是它们自己的——骨刺穿出皮肤的位置,灰白色的皮肉向两侧翻卷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肌肉还在微微蠕动,但伤口没有任何愈合的迹象。

那些骨刺上还挂着别的东西。不是它们自己的血肉。是之前在培育院走廊里被它们追上、撕碎、踩在脚下的守卫部队残留的痕迹。灰白色的骨刺尖端沾着深红色的血和碎肉,有些骨刺上还缠绕着从防弹背心上扯下来的化纤纤维,纤维被血浸透了,贴在骨刺的表面,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泛着湿润的微光。有一个实验体的整只右手——如果那还能被称为手的话——从手腕到指尖全部被血染成了深红色,血沿着骨刺的沟槽往下淌,在它爬行过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粘稠的湿痕。

它们没有队列,没有阵型,甚至没有彼此之间的间距。前面的实验体被后面的推着往前爬,后面的被更后面的踩在脚下,被踩的发出嘶吼,踩别人的也发出嘶吼,所有的嘶吼声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片混沌的、没有任何语义的、纯粹由声带和胸腔挤压出来的噪音。噪音在维修通道的金属管壁之间来回反弹,叠加,放大,变成了一种几乎可以触摸到的、让人的皮肤不由自主地起鸡皮疙瘩的声压。

托马在虬龙身侧刹住了脚步。他的伸缩拐杖点在网格板上一处没有积水的干燥位置,金属杖尖与网格板碰撞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他把探测仪举到眼前,屏幕上那些代表生命特征的红色光点已经多到了几乎彼此重叠的程度。每一个光点都在跳动,光点跳动的频率与它们的心率同步。但托马看到那些心率数值的时候,眼镜片后面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不是正常战斗状态下那种加速的心率,而是一种远超生理极限的、快到几乎要室颤的频率。它们的心脏在以每分钟两百下以上的速度把血液泵向全身,血管在皮肤下面鼓胀起来,暗红色的血管纹路像蛛网一样从脖颈蔓延到面部,又从面部蔓延到四肢。

“实验体失控了。”托马的声音从眼镜片后面传出来。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半,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他在刻意控制着自己不要喊出来。“它们的痛觉神经被切除了——不是C类产品那种切除百分之八十,是全部。它们感觉不到伤口,感觉不到骨折,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任何损伤。它们只会一直往前冲,直到肌肉彻底撕裂、骨骼彻底碎裂、心脏自己停下来。”

他顿了一下。探测仪屏幕上又弹出了一组新的数据——体温。这些实验体的体温全部在四十度以上,有些已经接近四十二度。那是细胞开始被高温破坏的临界点。

“不要恋战。打关节,拖慢它们就行。打完就跑。”

托马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最前面的实验体已经扑到了距离队伍末端不到十米的位置。

鹰眼的步枪第一个响。

他的射击位置在队伍中段偏后,长管步枪的脚架没有展开——在这种边打边撤的移动态势里,脚架是累赘。他把步枪抵在肩上,左肘收紧贴住肋部,用左臂的骨骼和肌肉形成一个稳定的支撑三角。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在暗红色的光芒里压住了一个实验体的左膝关节。那只实验体正以四肢着地的姿态高速爬行,左前肢的膝关节在爬行过程中反复弯曲、伸直,准星跟随着那个关节的运动轨迹画出一个极小的、稳定的圆圈。

枪响。七点六二毫米全威力弹从枪口喷射出去的时候,维修通道的狭窄空间把枪声压缩成了一记短促而尖锐的爆响,爆响在管壁之间来回弹射,震得墙壁上那些松动的漆皮簌簌往下掉。弹头在不到十五米的距离内击中了实验体左前肢的膝关节外侧,从髌骨与股骨之间的缝隙钻进去,穿透了关节囊,穿透了连接股骨和胫骨的交叉韧带,然后从膝关节内侧穿出来。弹头出口位置的皮肤炸开了一朵拳头大的血花,碎裂的软骨碎片混在血沫里被喷出去,溅在后面的墙壁上。

实验体的左前肢在膝关节处弯折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小腿向外侧翻转了将近九十度,骨质尖刺不再指向前方,而是歪向一侧,在网格板上刮出一串火星。它的左前肢失去了支撑力,整个身体向左前方栽倒,下巴磕在网格板上,磕出一声闷响。

但它没有停。它用剩下的三条腿继续往前爬——右前肢和两条后腿同时发力,拖着那条已经不能承重的左前肢在网格板上刮行。断掉的膝关节在拖行中反复撞击地面,每一次撞击都会让小腿歪向更离谱的角度,但它感觉不到。它的左眼——那只浑浊的脏红色眼睛——始终盯着前方的人类,嘴里积蓄的粉红色涎水随着爬行的颠簸一下一下地甩出来,在网格板上留下一串断续的湿痕。

鹰眼没有补第二枪。他的准星已经移到了下一个实验体的膝关节上。那不是恋战,是精确计算——每一发子弹都要打在一个还能动的关节上,每一个被击碎的关节都能拖慢一个实验体几秒钟。几秒钟叠加起来,就是队伍撤到升降机所需的时间。

铁锤把电锯的启动绳又拉了一下。燃油发动机在两次爆炸的间隙里发出一声粗粝的咆哮,锯链在导板上重新开始旋转。他的左肩护甲在之前与C类产品的交锋中被震碎了一块,护甲下面的皮肤青紫了一大片,从领口露出来的那一截脖子和锁骨位置上,青紫色已经蔓延到了耳根。锯链上的合金刀头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变成了一圈模糊的光环,刀头上还沾着之前在培育院走廊里留下的暗色痕迹。

他迎上了最前面那个被鹰眼打碎左膝关节之后依然用三条腿爬行的实验体。电锯从右上往左下斜劈下去,锯链撞进实验体的右肩——那是它用来支撑体重的另一条前肢的根部。灰白色的皮肤在合金刀头的撕咬下瞬间绽开,皮肤下面那些被搅成一团的肌肉纤维被锯链一根一根地扯断,嵌在肌肉里的金属构件——一颗旧世界的齿轮,一段用螺丝固定在肩胛骨上的链条——在锯链的切割下发出尖锐的金属尖叫声,然后逐一崩碎。齿轮的齿被锯链削平了,链条的链板从中间断开,断裂的金属碎片从切口里飞出来,打在铁锤自己的胸甲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

电锯切进了实验体右肩的关节盂。肱骨的头端在锯链的切割下开始碎裂,骨屑混在血沫里从切口往外喷。实验体的右前肢在肩关节处失去了大部分支撑力,整条手臂软了下去,骨质尖刺在地面上刮出一串无力的火星。它的身体前半部分失去了两侧前肢的支撑,胸口直接砸在网格板上。

但它还在动。它的两条后腿蹬着网格板,把整个身体往前推。胸口贴着地面,下巴贴着地面,那只浑浊的右眼——左眼窝里还插着戴克的飞刀——从地面往上的角度死死盯着铁锤。它的嘴张着,粉红色的涎水从齿缝里涌出来,在网格板上积成一小滩。它用两条后腿蹬地,用下巴顶着网格板往前蹭,速度慢得像是一只被踩碎了半个身子的蟑螂,但它在往前蹭。

铁锤把电锯从它的肩关节里拔出来,准备再劈。但锯链在从切口退出的瞬间突然绷紧了——一段被切断的链条残片卡进了导板与锯链之间的缝隙里,锯链在高速旋转中与卡住的金属残片剧烈摩擦,链板的温度在不到两秒内飙升到了发红的程度。然后锯链断了。断口不是在之前已经受损的位置,是在一个全新的、靠近导板头部的链节上。链节从中间断开,锯链从导板上脱飞出去,像一条被斩断的金属蛇一样在空中甩了半圈,抽在墙壁上,留下一道从管壁到天花板的细长划痕,然后掉在地上。

铁锤的电锯变成了一柄不会转的铁疙瘩。

他没有犹豫。他把失去动力的电锯横过来,双手握住首尾两端,当成一根铁棒,抡在实验体的后脑勺上。电锯的机身砸在颅骨上,颅骨的骨缝在冲击力下裂开了几道细纹,但实验体的头只是往下沉了一下,然后继续用下巴顶着地面往前蹭。铁锤又砸了一下。第二下砸在同一个位置,颅骨的裂纹扩大了,从骨缝变成了真正的骨折线,骨折线沿着顶骨和颞骨的交界处延伸,暗红色的血从骨折线的缝隙里渗出来。实验体的两条后腿蹬地的频率慢了一拍,然后继续蹬。

冷月的双刀在这一刻从侧面刺入了实验体的后颈。

她的两把短刀——一把刀身完整,另一把在之前绞断第一个实验体脖子时从刀身中部断开了,只剩半截刀刃——同时刺进了后颈两侧的软组织。完整的刀从右侧刺入,刀尖穿透皮肤、穿透斜方肌、穿透头夹肌,一直刺到颈椎横突的位置。断刀从左侧刺入,半截刀刃的长度刚好够穿透肌肉层,刀尖抵在颈椎左侧的横突上。两把刀同时刺到底之后,冷月双手交叉一绞。

完整的刀绞断了颈椎右侧的肌肉群和韧带。断刀的长度不够绞断左侧的对应结构,但刀刃在颈椎横突上刮过去的时候,刮断了一束从椎间孔穿出来的神经根。实验体的两条后腿同时抽搐了一下——神经根被切断的瞬间,它所支配的肌肉群会收到一个混乱的电信号,那个信号让两条后腿同时伸直、同时收缩、同时痉挛。四条腿里的三条已经废了,最后两条后腿在这一下痉挛中失去了协调蹬地的能力,两条腿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蹬,身体在原地打转。

冷月拔出双刀,急退。她没有看那把断刀——刀刃只剩半截,断口处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反射出参差不齐的晶体断面。她把完整的刀换到右手,断刀反握在左手,重心下沉,盯着那个还在原地打转的实验体。

虬龙的激光刀在这时候亮了起来。

他按下刀柄上的激活钮。从五号堡实验室带出来的能量晶体在刀柄前端被点亮,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紫光。光束接触到维修通道里弥漫着血腥味和金属焦糊味的空气时,周围的温度陡然升高,光束本身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

他没有砍那个已经趴在地上打转的实验体。他砍的是从它身后扑上来的另一个。

那个实验体的体型比第一个更大,四肢的比例也更加失调——四条腿的长度几乎相等,肩关节和髋关节都经过了改造,可以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以贴近地面的姿态高速移动。它从同伴的身体上方跃过来的时候,两只前爪——两只长满了骨质尖刺的手掌——同时朝虬龙的面门抓过来。

虬龙的激光刀从右下往左上斜撩。等离子光束切进实验体右前臂的中段。皮肤在接触光束的瞬间汽化,肌肉在接触光束的瞬间汽化,桡骨和尺骨在接触光束的瞬间汽化——不是被切断,是直接从三维空间里消失了一截。实验体的右前臂从前臂中段被整齐地截成了两段,断口之间的那段骨骼和肌肉变成了空气中的一缕白烟。前半截手臂——连着那只长满骨质尖刺的手掌——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朝虬龙飞过来,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去,撞在墙壁上,掉在网格板上。五根手指上的骨质尖刺还在抽搐,指尖在网格板上刮出细小的、一下一下的摩擦声。

实验体的右前臂只剩下半截。断口处焦黑一片,皮肤、肌肉、骨骼的断面被等离子光束的高温烧成了一层碳化的硬壳。硬壳封住了血管,暗红色的血从硬壳的缝隙里一小股一小股地往外渗,但出血量比正常断肢少得多。实验体低头看了看自己只剩下半截的右前臂——它感觉不到疼,但它能看到自己的手臂短了一截。它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脏红色眼睛看着虬龙,嘴里积蓄的粉红色涎水从嘴角涌出来,然后它用剩下的三条腿继续往前扑。

虬龙关闭了激光刀的高能输出。能量晶体已经发烫了,刀柄握把的温度透过防滑绳传到他的掌心里,烫得像是握着一杯刚烧开的水。他把激光刀插回腰间,同时拔出了腰间的手枪。九毫米口径,弹匣里还有十一发子弹。他不需要用刀对付一个只剩下三条腿、还在半空中的实验体。

枪响了。第一发打在实验体唯一完好的前肢——左前肢——的肘关节上。九毫米弹头从肘关节外侧钻进去,穿透了关节囊,卡在桡骨小头与肱骨滑车之间的缝隙里。实验体的左前肢在肘关节处弯折了一下,骨质尖刺的落点偏离了原本的方向,从虬龙的头顶划过,钉进了墙壁。第二发打在它的右后腿膝关节上。弹头从髌骨下缘穿进去,从腘窝穿出来,带出一小片碎裂的软骨。实验体的右后腿在膝关节处失去了支撑力,身体向右后方倾斜。第三发打在它的左后腿膝关节上,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效果。

三枪打完,实验体的四条腿全部废了——右前臂被激光刀切断,左前肢肘关节中弹,两条后腿膝关节各中一弹。它的身体在半空中失去了全部推进力,像一袋被扔出去的垃圾一样砸在网格板上,下巴磕在金属网格上,磕出一声闷响。它趴在网格板上,四条腿全部无法承重,但它还在动——身体像一条搁浅的鱼一样在网格板上扭动,断掉的右前臂在网格板上敲打,骨质尖刺刮着金属网格,发出密集的、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它那只浑浊的右眼从地面的角度盯着虬龙,嘴里还在涌出粉红色的涎水。

戴克的飞刀在这时候从虬龙身侧飞了出去。

飞刀的造型是特种部队的风格,刀身狭长,刀脊厚重,刀尖呈几何对称的菱形,重心落在刀身中段偏后的位置。戴克自己用锉刀把刀脊上的出厂编号锉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几道他自己刻上去的、用来增加血槽效果的浅槽。他在暗杀组的时候,飞刀训练的成绩是全部梯队前三——不是因为他的飞刀比别人扔得更快,是因为他从来不在不值得的情况下扔。每一刀都要有效果。

飞刀脱手。刀身在空气中翻了两圈半,刀尖击中了另一个实验体的左眼。

那个实验体刚从侧面绕过铁锤和冷月缠斗的区域,四肢着地,贴着墙壁高速爬行。它的头在爬行时抬得很低,下巴几乎贴着网格板,因此当飞刀飞过来的时候,它没有任何躲避的角度。刀尖从它的左眼内眼角刺进去——泪腺所在的位置,眼眶最薄弱的入口。菱形刀尖沿着眼眶的内侧壁斜着往里钻,穿透了泪腺,穿透了眼眶里的脂肪组织,穿透了眼外肌的筋膜,然后从眼眶后壁穿出去,进入了颅腔。

飞刀的三分之一刀身没入了实验体的眼眶。刀脊上那些戴克自己锉出来的浅槽起到了血槽的作用,眼眶里的液体——房水、血液、被搅碎的玻璃体——沿着浅槽往外渗,在刀身与眼眶的缝隙里积成一圈暗红色的湿润痕迹。实验体的左眼窝里插着一把刀,刀柄露在外面,随着它爬行的动作微微晃动。

实验体没有倒。

它的左眼窝里插着一把飞刀,刀尖从眼眶后壁穿进了颅腔——大脑就在颅腔里面。但它的大脑在无数次手术中被改造过,重要的神经核团被分散到了颅腔的不同位置,有些甚至被迁移到了颈椎上段专门增生的骨性腔室里。一把从眼眶刺入的飞刀,即使刺进了颅腔,也只破坏了一部分已经不重要的脑组织。

它继续往前爬。左眼窝里插着飞刀,右眼——那只浑浊的脏红色眼睛——死死盯着虬龙。它的爬行速度甚至没有减慢,骨质尖刺在网格板上戳出一串密集的窟窿,每一步都扎得很深,拔出来的时候带着金属网格的碎屑。

老凯的***在这一刻响了。

他的***是手动装填的泵动式,弹仓容量七发。在培育院走廊里断后时打掉了四发,还剩三发。他刚才一直在等——等实验体爬到足够近的距离,近到***的九颗铅丸可以全部打在同一个关节上,而不是分散成一片对实验体来说不痛不痒的弹孔。

那个左眼窝里插着飞刀的实验体四肢着地朝他扑过来。老凯的枪口对准的不是它的头,不是它的胸口,是它的右前肢肘关节。距离不到六米。

枪响。九颗铅丸在不到六米的距离上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散布面,全部轰进了右前肢肘关节外侧那个肌腱和韧带最集中的位置。铅丸撕开了灰白色的皮肤,撕开了皮肤下面那一束束被改造过的肌肉纤维,然后撞上了关节囊。关节囊在铅丸的冲击下破裂,滑液从破口处涌出来,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淡黄色的光泽。铅丸继续往深处钻,咬进了连接桡骨和肱骨的韧带群里——桡侧副韧带、尺侧副韧带、环状韧带,全部在铅丸的冲击下断裂或者从骨附着点上被撕脱。

实验体的右前肢在肘关节处折断了。不是骨头断了,是关节被铅丸从内部彻底破坏了。韧带断裂之后,关节失去了维持咬合的力量,桡骨从肱骨的滑车里脱了出来。实验体的右前肢在肘关节处弯折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前臂向外侧翻转了将近九十度,骨质尖刺不再指向前方,而是歪向一侧,在它下一次试图用这条腿支撑身体的时候,前臂直接横着别在了地面上。它的身体在高速爬行中突然失去了右侧前肢的支撑,整个身体向右前方翻滚过去,左眼窝里的飞刀刀柄撞在网格板上,被撞得往眼眶里又深插了一截,刀尖从颅腔的另一侧——靠近颞骨的位置——顶了出来,在灰白色的头皮下面撑起一个尖锐的凸起。

但它依然没有停。它用剩下的三条腿——左前肢和两条后腿——撑起身体,继续往前爬。右前肢拖在身体旁边,肘关节以下的部分在地面上甩来甩去,骨质尖刺在网格板上刮出一串断断续续的火星。左眼窝里的飞刀随着它爬行的颠簸一下一下地晃动,刀尖在头皮下面顶出来的那个凸起也在一下一下地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然后它反扑了。

不是继续往前爬,是突然用两条后腿同时蹬地,整个身体从地面弹起来,张着嘴——左眼窝里还插着飞刀,右眼浑浊血红,粉红色的涎水从齿缝里往外喷——朝戴克咬过去。它的两条后腿在蹬地时爆发出的力量远远超过了它在爬行时表现出来的水平。那不是正常肌肉能产生的爆发力,是某种被手术改造过的、在特定动作模式下才会激活的肌肉群。它在之前的爬行中一直在保存这套肌肉群的能量,直到距离足够近。

戴克来不及躲。他的步枪挂在胸前,弹匣里还有四发子弹,但从实验体弹起到咬过来的时间不够他抬枪、瞄准、扣扳机。他的右手刚摸到腰间的激光刀刀柄,拇指还没按到激活钮上。

老凯的左手从侧面抓住了戴克战术背心的后领。老凯的左手——之前在培育院走廊里被C类产品的骨质尖刺穿透了前臂肌肉的那只手——攥住了戴克后领的化纤织物,用全身的力气往后一拽。戴克的身体被拽得向后倾倒,实验体的牙齿在他面前不到一掌宽的位置咬合。上下颌撞击发出的声音清脆得像两块石头撞在一起,齿缝里喷出来的粉红色涎水溅在戴克的脸上和胸口上。

老凯把戴克拖倒的同时,右手单手举起了***。枪口几乎顶在实验体的下巴上。他扣下了扳机。

第三发霰弹——也是弹仓里倒数第二发——从实验体的下巴钻进去。九颗铅丸在零距离上没有任何扩散,全部打进了下颌骨后面那片软组织区域。铅丸穿透了舌根,穿透了软腭,穿透了鼻咽腔,然后撞上了颅底的蝶骨。蝶骨在铅丸的冲击下碎裂,骨片被铅丸推着继续往深处钻,钻进了颅腔。实验体的整个下巴——从下唇到喉结的那一部分——在铅丸的冲击下从面部剥离了大半,只剩下两侧的皮肉还连着。下巴垂在脖子上,露出里面被铅丸搅成一团暗红色糊状物的口腔和咽喉。

实验体的身体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朝侧面倒下去。它倒在网格板上,下巴垂在脖子上,左眼窝里还插着飞刀,右眼还睁着,浑浊的脏红色眼球在眼眶里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它的两条后腿还在蹬,蹬得网格板嘎吱作响,但蹬地的力量越来越小,越来越乱,像是控制那双后腿的信号正在从身体的某个地方一点一点地流失。

老幺的***在这一刻响了。

不是对着那个下巴被轰碎、已经倒在网格板上抽搐的实验体。她的瞄准镜里压着的是维修通道更深处——暗红色光芒最浓烈的那个方向——正在涌过来的又一批实验体。她从瞄准镜里数过,至少还有十几个。它们从通道入口两侧的岔道里、从天花板的检修口里、从墙壁裂缝后面那些隐秘的夹层里源源不断地钻出来,像是培育院深处有一个永远掏不完的巢穴。

她的***是手动装填的栓动式,弹匣容量五发。在培育院走廊里打掉了三发,还剩两发。两发子弹,十几个实验体。她把第一发子弹压进了弹膛。

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压住了最前面那个实验体的头部。那个实验体正以四肢着地的姿态高速爬行,头在爬行时上下起伏。老幺没有跟着它的起伏移动准星——她等。等那个实验体的头在起伏周期中降到最低点的那一瞬间,准星、实验体的头颅中线、实验体的颈椎,三者会在同一条直线上重合。那条直线意味着子弹从头颅正面钻进去之后,会沿着颈椎的方向一直往下穿,穿进胸腔,穿进腹腔,破坏沿途所有的核心结构。

那一瞬间来了。实验体的头降到最低点,前爪踩地,后腿蹬地,整个身体处于爬行周期中重心最靠前的那一刻。

枪响。

***的轰鸣在维修通道的狭窄空间里炸开,比鹰眼的步枪更响,比老凯的***更沉,是一声将整条通道的空气全部震动起来的、让人胸腔跟着共鸣的巨响。七点六二毫米全威力狙击弹从枪口喷射出去,枪口的制退器向两侧排出两道灼热的气流,气流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呈现出两个短暂膨胀又迅速消散的半透明气团。

弹头击中了实验体的眉心正中。灰白色的皮肤上炸开了一个拳头大的弹孔,弹孔边缘的皮肤向内侧卷曲,露出下面碎裂的额骨。弹头穿透额骨之后没有停在颅腔内——它沿着实验体被改造过的颅腔中线继续往后穿,穿过已经被迁移到不同位置的脑组织,穿过颅腔后壁的枕骨大孔,进入了颈椎。弹头在颈椎里穿行了整整四节椎体的距离,将椎管里的脊髓搅成了一团浆糊,然后从第四颈椎的后壁穿出去,带着一大块碎裂的椎骨碎片,继续往下穿。它穿进了胸腔,穿透了上纵隔,擦过心脏的顶部——没有直接击中,但弹头带起的冲击波把心脏表面的心包膜撕开了一道口子——然后穿破膈肌,进入腹腔,最后卡在第三腰椎的椎体里。

实验体的身体在半空中突然失去了所有肌肉张力。不是某一个肢体失去力量,是从头到脚的全部肌肉在同一瞬间同时松弛了。它的四条腿同时软了下去,下巴磕在网格板上,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往前滑了一小段,然后停住了。它的眼睛——那两只浑浊的脏红色眼睛——还睁着,但眼球已经不再转动。粉红色的涎水从嘴角淌出来,在网格板上积成一小滩,不再增加。

它的四肢开始抽搐。不是有意识地动,是脊髓和周围神经在失去大脑控制之后残存的电信号还在沿着神经纤维传导,刺激肌肉纤维随机收缩。前肢抽一下,后腿蹬一下,手指上的骨质尖刺在网格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然后又是一下。抽搐的频率越来越慢,幅度越来越小。

身后的暗红色光芒里,更多的实验体正在涌出来。它们踩过同伴还在抽搐的身体,踩过那个下巴被轰碎、左眼窝里插着飞刀还在蹬腿的实验体,踩过那个被激光刀切断手臂、被手枪打碎三个关节之后像搁浅的鱼一样在地上扭动的实验体。它们的数量没有减少的迹象,暗红色光芒中的轮廓反而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老幺把最后一发狙击弹压进弹膛。她没有急着打,用瞄准镜扫过那片涌过来的轮廓,寻找一个能一枪穿透多个目标的角度。那些实验体在通道里挤得太密了——如果角度合适,一发全威力狙击弹可以穿透两到三个。她在等那个角度。

茱莉亚贴着墙壁,护着怀里的两个孩子。

她的位置在队伍中段靠近墙壁的一侧。两个孩子——一个是小丫,另一个是那个脚踝上戴着金属环的小女孩——被她用身体挡在墙壁与自己的胸口之间。小丫的脸埋在她肩窝里,两只手攥着她的衣领,攥得指节泛白。那个脚踝上戴着金属环的小女孩缩在她身侧,脊背贴着墙壁,膝盖抵着胸口,两只手抱着小腿,把脸埋在膝盖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只实验体从侧面绕过了铁锤和冷月的防线。它的体型比同伴都小,四肢更短,但爬行的灵活程度远超其他实验体——它在网格板上走的不是直线,是之字形,不断变向,每一次变向都用骨质尖刺在墙壁上借力,速度快到鹰眼的瞄准镜跟不上它的移动节奏。它从铁锤的左侧绕过去的时候,铁锤抡起失去锯链的电锯砸向它,它突然横向折返,电锯擦着它的后腿砸在网格板上。它从冷月的右侧钻过去的时候,冷月的完整刀已经刺出去了,刀尖擦着它的耳根划过,削掉了它的左耳,但它没有减速。

它扑向茱莉亚。

茱莉亚没有退。她的短柄剑插在腰间的剑鞘里——双手都抱着孩子,抽不出手。她的右脚从地面上挑起了一根掉落的金属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天花板上震下来的,大约半米长,拇指粗细,一端有断裂后留下的锋利斜口。她用脚尖把金属管挑到膝盖高度,右膝抬起来垫了一下,把金属管垫到右手能够到的位置,右手松开小丫的衣领,在空中抓住了金属管的中段。

金属管的手感是冰凉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冷凝水。她把金属管当成短棍握在手里,管子的斜口断裂面朝外——那个断口边缘有一圈薄而锋利的金属卷边,像是一把做工粗糙的、只有一面开刃的匕首。

实验体扑到她面前。两只前爪——两只长满了骨质尖刺的手掌——同时朝她的面门抓过来。骨质尖刺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反射出潮湿的微光,刺尖上还沾着之前撕裂守卫时留下的碎肉。

茱莉亚没有格挡。她侧身——把两个孩子完全藏在墙壁与自己身体的夹角里——同时把金属管的斜口断面对准了实验体抓过来的右前爪。她没有用力刺,只是把管子稳稳地架在那里。实验体自己的扑击力量把它的右前爪送到了金属管的断口上。斜口断裂面从它掌心刺进去——掌心里有一根从肌肉内部钻出来的骨刺,骨刺根部周围的皮肤是翻卷的,没有愈合,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金属管的断口正好从这个敞开的伤口里刺了进去,穿透了掌心的肌肉,碰到了掌骨。

实验体的右前爪在金属管上被卡住了。它感觉不到掌心的伤口,但它能感觉到自己的右前爪被什么东西挂住了,无法继续往前抓。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掌,看到那根金属管从掌心里穿进去,从掌背的方向没有穿出来——管子的尖端卡在了掌骨之间的缝隙里。它用左前爪去抓那根管子,骨质尖刺勾住了管子的中段,想把管子从掌心里拔出来。

茱莉亚按下了金属管尾端的那个东西。

那不是金属管自带的。是老凯在出发前给大家的装备——旧世界工业设备上拆下来的小型电击模块,原本是用于防止工人误触高压设备的保险装置,被老凯改装成了可以绑在任何金属物体上的电击器。模块只有拇指大小,里面是一颗微型电容和一块充放电芯片,按下开关之后,电容里储存的电荷会在半秒内全部释放,通过金属管传导到另一端的接触点。

电流从金属管的尾端传导到尖端,从尖端释放进实验体的掌心伤口里。电压不高,但电流的瞬时强度足以让任何肌肉纤维在电信号冲击下剧烈收缩。实验体的右前爪在电流冲击下猛地攥紧了——五根手指同时往掌心方向收缩,骨质尖刺扎进了它自己的掌背。它的右前臂、右上臂、右肩,所有连接着那条手臂的肌肉群全部在电流刺激下同时痉挛。它的身体在痉挛中失去了平衡,从墙壁上摔下来,砸在网格板上。

它躺在网格板上,右臂还在痉挛,手指一松一紧地攥着,骨质尖刺反复扎进它自己的掌背又拔出来。它的左前爪还勾着那根金属管,电流也传到了它的左前爪上,左臂的肌肉同样开始痉挛。它的两条后腿蹬着网格板,蹬得网格板嘎吱作响,但身体被两条痉挛的前臂钉在了原地,只能在网格板上徒劳地扭动。

茱莉亚松开了金属管。管子留在实验体的掌心里,尾端的电击模块还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电容正在重新充电,准备下一次释放。她把右手重新按回小丫的后脑勺上,把两个孩子护在墙壁与自己的胸口之间。她的后背对着通道里那片暗红色的光芒,对着那些正在涌过来的更多实验体。

托马蹲在维修通道的检修平台边缘。

他的伸缩拐杖横放在膝盖上,便携式探测仪连接着一根从墙壁裂缝里扯出来的旧世界线缆。线缆的绝缘层已经老化了,手指一碰就碎成粉末,露出里面铜芯上长满绿色铜锈的导线。他不知道这根线缆通向哪里——培育院的线路图在自毁程序启动后就从探测仪里消失了,所有标注都变成了乱码。但他从线缆的粗细和绞合方式判断,这是一根主供电线路的分支,连接着维修通道这一段的照明系统。

照明系统已经没用了。应急灯在刚才的爆炸中全部熄灭,现在照亮通道的是从墙壁裂缝里透出来的暗红色光芒。但供电线路本身还通着电——培育院深处的聚变电池组在过载之前,正在把所有剩余的能量泵入每一根还能导电的线缆。这些能量正在寻找任何可以释放的出口。

托马从探测仪上拔下了数据线。他把伸缩拐杖的握把拧开,从里面取出那套微型工具——螺丝刀、剥线钳、几个他自己改装的信号转接头。他用剥线钳夹住那根主供电线的绝缘层,轻轻一夹,绝缘层碎裂脱落,露出里面三根不同颜色的铜芯——红色是火线,黑色是零线,黄绿色是地线。铜芯表面的铜锈厚得像一层绒布,但铜芯本身还没有断。

他从工具包里翻出了一颗老旧的空气开关。那是他从五号堡实验室带出来的,原本是用在激光刀充电座上的过载保护元件。空气开关的额定电流是六十安——超过六十安,开关会自动跳闸,切断电路。他把空气开关串联接入了照明线路的火线。然后他做了一件事:把空气开关的跳闸保护拆掉了。

拆掉保护之后的空气开关不会跳闸。电流会一直通过,不管多大。线路会一直升温,直到铜芯熔化、绝缘层燃烧、整条线路在过载中炸断。而在炸断之前,所有连接在这条线路上的照明灯具都会因为电压飙升而同时爆裂——不是熄灭,是爆裂。灯管里的惰性气体在超高电压下会被击穿,产生一道极强的、瞬间的、像闪电一样的弧光。

他把空气开关串联接好,把线路重新埋回墙壁裂缝里,然后站起来。

“所有人,低头闭眼!”

他吼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他的右手摸到了空气开关的手动合闸手柄,往上一推。

维修通道天花板上的所有灯管在同一瞬间爆裂了。

不是一盏一盏地爆,是整条通道——从检修平台的位置一直延伸到通道入口,延伸到他视线无法到达的更深处的所有灯管,全部在同一瞬间炸开。灯管里的惰性气体在超高电压的击穿下变成了等离子体,等离子体的温度在几毫秒内飙升到数千度,将玻璃灯管从内部炸成无数碎片。每一盏灯爆裂的时候都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像是枪声的脆响,几十盏灯的爆裂声叠加在一起,变成了一片刺耳的、让人耳膜刺痛的碎裂声洪流。

但真正致命的是弧光。

每一盏灯管在爆裂的瞬间都释放出一道刺目的蓝白色闪光。几十盏灯管同时释放的闪光叠加在一起,将整条维修通道照成了一种没有任何阴影的、纯粹的、像是世界被漂白了一样的惨白色。那些实验体的眼睛——那些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在暗红色光芒中还能勉强视物的脏红色眼睛——在这种强度的闪光直射下,视网膜上的感光细胞在几毫秒内被全部漂白。不是暂时性的失明,是视网膜被强光灼伤之后产生的、持续性的视力丧失。

所有的实验体同时发出了嘶吼。

那嘶吼与之前所有的嘶吼都不同。之前它们是狂暴的、混沌的、纯粹由被切除痛觉之后残存的攻击本能驱动的嘶吼。但这一声嘶吼里带着一种新的东西——是混乱。它们看不见了。它们的视网膜被强光灼伤之后,眼前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光斑,光斑里没有任何可以辨识的轮廓。它们失去了追踪目标的能力,失去了判断距离的能力,失去了与同伴保持间距的能力。它们开始互相碰撞,前爪踩到同伴的身体,后腿被同伴的爪子绊住,挤成一团的实验体在失明中互相踩踏、互相撕咬,因为它们不知道咬到的是同伴还是猎物。

头顶的天花板在灯管爆裂的同时开始坍塌。

不是整个天花板,是通道顶部的那些旧世界管线支架。支架的固定螺栓在爆炸的冲击波中已经松动了,灯管爆裂时产生的额外震动成了压垮它们的最后一根力量。最靠近实验体群的那一段通道顶部,一排六根管线支架同时从天花板上脱落。支架带着上面承载的管道、线缆槽、通风管,一起砸了下来。管道里还残留着高压蒸汽,砸落在地面上的时候,一根蒸汽管从中间断开,滚烫的蒸汽从断口处喷出来,在通道里形成了一片灼热的白雾。线缆槽砸在实验体群中间,槽里那些还通着电的线缆被砸断,断口处迸出蓝白色的电火花,电火花溅在蒸汽白雾里,发出连续的噼啪声。

落下的管道和支架在通道里堆成了一座半人高的金属障碍物。障碍物不高,成年人可以翻过去,但实验体不行——不是因为它们爬不过去,是因为它们现在看不见。它们在障碍物前面挤成一团,骨质尖刺在金属管道上乱抓,抓到什么都往嘴里送,咬到金属就吐出来,咬到同伴的爪子就撕下一块肉。

虬龙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在托马喊出警告的瞬间就闭上了,但眼皮外面那层薄薄的皮肤还是感受到了那道闪光的强度——像是有人把一盏探照灯直接贴在他脸上点亮了一瞬。他眨了眨眼睛,把残留在视网膜上的光斑挤出去,视线重新聚焦。他看到了那道落石和管道堆成的障碍物,看到了障碍物后面那些在失明中互相踩踏的实验体,看到了从断裂的蒸汽管里喷出来的白雾正在把整段通道变成一片白茫茫的迷雾。

“走!”

他吼出这个字的时候,已经把小丫从茱莉亚怀里接了过来。茱莉亚腾出手,拔出了腰间的短柄剑,护在那个脚踝上戴着金属环的小女孩身侧。青蛇带着老兵们在前面开路,靴底踩在网格板上,发出密集的、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的脚步声。铁锤把失去锯链的电锯扛在肩上,冷月把断刀和完整的刀都握在手里,鹰眼的步枪抵在肩上,枪口始终指着身后那片白雾里隐约晃动的轮廓。戴克从地上爬起来,老凯松开他的后领,两人同时转身。老幺从***的瞄准镜后面抬起头,最后一个从检修平台上撤下来。

队伍朝着升降梯的方向,全速奔跑。

身后,白雾里传来实验体互相撕咬的嘶吼声、骨质尖刺刮擦金属管道的摩擦声、蒸汽从断口喷出的嘶嘶声,以及更远处——培育院深处——持续不断的、越来越密集的爆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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