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多数的村里人都觉得李黑做得不对，意味着李黑已经犯了众怒！

族老在村里地位是高，那是大家伙儿捧着的。

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族老的决定，必须是能够让村里大多数人心服口服的，否则这威信何在？这族长还怎么当？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三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在几个后生的搀扶下，面色凝重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李崇峻，也就是那天被许清流怼回去的那位三叔公。

他这一路走来，耳朵里灌满了村民们的议论声，脸色早就黑得像锅底一样。

“叔公！您可来了！”

李黑一见救星到了，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抱住李崇峻的大腿就开始嚎。

“叔公啊！这群外姓人欺负咱们本家啊！他们联合起来整我啊！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李崇峻低头看着这个不成器的侄孙，眼里的厌恶那是藏都藏不住。

他没理会李黑，而是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村民。

“大家都觉得，这事儿是李黑做岔了？”李崇峻沉声问道。

“三叔公，这还用问吗？”

铁匠李大锤是个直肠子，大声说道：“李黑这事儿办得太不地道了！”

“抢地在先，赖账在后，现在还要反咬一口。咱们李家村虽然排外，但也不能这么没良心啊！”

“是啊叔公，这要是传出去，咱们李家村的人以后还怎么做人？”

“许家那两亩地，那是人家拿命换来的，李黑这么干，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村民们七嘴八舌，没有一个人替李黑说话。

李崇峻听着这些话，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上、不卑不亢的许清流。

这孩子，年纪虽小，但这手借力打力的本事，真是让人心惊。

今天这事儿，要是他偏袒了李黑，那就是跟全村人作对，那就是坏了李家村百年的规矩和名声。

为了一个无赖李黑，赔上族老的威信？

不值当！

李崇峻深吸了一口气，手里的鸠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全场寂静。

“李黑！”

李崇峻这一声暴喝，吓得李黑浑身一哆嗦，抱着大腿的手都松开了。

“叔……叔公？”李黑茫然地抬起头，还没意识到大祸临头。

“你个混账东西！”

李崇峻指着李黑的鼻子，气得胡子都在抖。

“平日里你在村里偷鸡摸狗，我看在你死去的爹娘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人家活命的口粮地上！”

“抢了人家的地，签了红契，那是你自己贪心，现在有了狼患，你不想着怎么解决，反而跑到人家门口来撒泼打滚，还要诬陷人家引狼？”

“你当我们这几个老骨头是瞎子吗？你当全村的乡亲们是傻子吗？”

李黑彻底懵了。

这剧本不对啊！叔公不是应该帮着自己骂许家吗？怎么反过来骂自己了？

“叔公，我……我也是为了咱们李家……”

“闭嘴！你还有脸提李？”

李崇峻一脚踹在李黑的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

“李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李崇峻转过身，对着另外两位族老拱了拱手，低声商量了几句。

另外两位也是连连点头，面色严肃。

片刻后，李崇峻转过身，面对着全村人，大声宣布。

“李黑出尔反尔，欺压良善，败坏门风！确实是欺负了人家许家！”

“按照族规，今日做出如下惩处！”

全场屏息凝神，都在等着最后的宣判。

“第一，李黑必须当着全村人的面，给许家赔礼道歉！”

“第二，即刻去里正那里，把那两亩地的地契，无偿转回给许家！所有的税粮、手续，由李黑一人承担！”

李黑听到这儿，虽然心疼，但也松了口气。

只要不坐牢，把地还回去也就还回去了，反正那地现在也是个烫手山芋。

可李崇峻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把他劈傻了。

“第三！”

李崇峻的声音变得冰冷无比。

“鉴于李黑德行有亏，不配为李家子孙，今年的宗族祭祀，李黑一家，不得参加！”

“从今日起，李黑给我乖乖在家里反省！若是再敢惹事，直接从族谱除名！”

轰！

这话一出，李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周围的村民们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个宗族制的村子里，祭祀那是天大的事儿。

那是跟祖宗对话，是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家宅平安的唯一途径。

不让参加祭祀，那就意味着你被祖宗抛弃了，被族人孤立了。

这就等于半只脚踏出了族谱！

在这个时代，被逐出宗族，那就是无根的浮萍，死了都进不了祖坟，是要做孤魂野鬼的！

这惩罚，比打他几十板子，罚他几十两银子还要狠毒百倍！

“叔公！不行啊！不能啊！”

李黑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罚我钱吧！您打我吧！别不让我祭祖啊！”

“那是我的祖宗啊！我不去祭拜，我会遭报应的啊！”

李崇峻冷冷地看着他，不为所动。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是几位族老共同的决定，谁也改不了！”

说完，李崇峻转过身，对着许清流点了点头，眼神复杂。

“许家小郎君，这个公道，老夫给你讨回来了。你可满意？”

许清流拱手作揖，深深一拜。

“多谢叔公主持公道，多谢各位乡亲仗义执言。许家上下，感激不尽。”

这一拜，既给了族老面子，也谢了村民的情分，做得滴水不漏。

事情尘埃落定。

李黑还在地上哀嚎哭泣，可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冷漠的眼睛，他知道，大势已去。

两边都招惹不起。

一边是掌握着宗族大权的族老，一边是已经把他逼到绝路、甚至能引动全村舆论的许家。

他只能认栽。

“大山，大川。”

许清流直起身子，淡淡地吩咐道。

“带着李黑叔，去里正那儿把手续办了，记得，要看着他把红契签好，别再出了什么岔子。”

“是！幺弟！”

许大山和许大川两兄弟早就按捺不住了。

两人大步上前，一左一右，像架死狗一样把李黑从地上架了起来。

“走吧，李黑叔！”

许大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李黑看来，简直比山上的狼还要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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