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鬼谷阵前展禹图 九鼎幻象撼军心
七律·幻鼎
九旗摇动鬼神惊,鼎影浮空乱甲兵。
龙脉纹从图底现,妖氛气自阵中生。
填壕碧血开生路,斩将霜锋破死营。
忽见故人狰面目,前尘旧孽剑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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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击的余威仍在牧野战场上回荡。
焦黑的深坑边缘,泥土混着残肢仍在微微震颤。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刺鼻气味和血肉焦糊的恶臭,那是天雷轰击留下的死亡印记。
彭仲单膝跪在坑边,龙渊剑插在身前焦土中,剑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几近崩碎。他浑身电痕未消,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经脉中残存的雷火灼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五脏六腑间游走。
但他还活着。
不仅活着,在刚才引雷破阵的那一刹那,他感觉到某种桎梏被打破了——不是肉身的桎梏,是更深层的、血脉中的某种封印。那些因同心蛊而涌入的王诩记忆、彭祖记忆、甚至玄冥子种下的移魂印记,在雷火中融合、淬炼,最终化为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看见”了许多事。
看见父亲彭祖在云梦山巅,将年幼的王诩托付给玄微子:“此子身负巫彭与鬼谷双脉,望道兄好生教导,莫让他走上邪路。”
看见王诩十岁时,在鬼谷密室偷看到玄冥子与彭冥密谋:“待为师集齐禹王九图,重启龙脉,这天下……便是鬼谷的棋盘。”
看见三年前,彭冥将一包药粉倒入彭祖的酒壶,眼中满是疯狂:“师尊,您太迂腐了……这巫魂鼓中的秘密,该由弟子来继承……”
看见王诩在彭祖坟前立誓:“彭伯父,诩必为您复仇,必阻师叔逆天之举……”
原来如此。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玄冥子的野心。
原来王诩二十年来,一直背负着双面身份,在鬼谷与庸国之间如履薄冰。
原来……自己体内流淌的,不仅是巫彭氏的血,还有王诩以同心蛊渡来的半身修为,以及父亲临终前封入血脉的一缕“巫魂”。
“师兄,发什么呆呢?”
嘶哑的声音将彭仲从回忆中拽回。
彭冥站在三丈外,手中那柄漆黑的噬魂剑微微震颤,剑身上的暗金纹路如活物般蠕动。他脸上的疤痕在雷击后的惨白天色下更显狰狞,眼中却闪烁着一种非人的狂热。
“没想到吧?我还活着。”彭冥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不仅活着,师尊还赐了我更强大的力量——用巫魂鼓碎片炼制的‘噬魂剑’,用你父亲魂魄淬炼的‘移魂术’!现在的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你随手废掉的废物了!”
他猛然挥剑!
剑风凄厉如万鬼齐哭,一道漆黑的剑气破空斩来!所过之处,地面泥土翻卷,竟留下一条焦黑的沟壑——那是剑气中蕴含的阴煞侵蚀的痕迹!
彭仲来不及拔剑,只能侧身翻滚。
“嗤!”
剑气擦着他的左肩掠过,皮甲瞬间碎裂,肩头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诡异的是,伤口没有流血,反而迅速发黑、溃烂,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噬魂剑……专蚀生机。”彭冥狂笑,“师兄,滋味如何?”
彭仲咬牙,右手按住伤口,运起巫剑心法强行压制阴煞侵蚀。但那股阴寒邪气如跗骨之蛆,正顺着经脉向心脉蔓延。
不能硬拼。
他瞥了一眼远处——王诩正与影尊激战,青衫上已多处染血,显然落了下风。鼓剑营弟子被三百死士围困,虽仍在苦战,但人数正在减少。
而更远处,商军主力已开始全面压上。十五万大军如黑色潮水,缓缓涌向联军队列。失去了鼓剑营的先锋破阵,联军阵线在商军铁蹄前显得如此脆弱。
必须速战速决。
彭仲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身体。
他不再压制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雷火淬炼后的巫魂、王诩的半身修为、父亲的遗泽,三者融合,在经脉中奔涌如江河。
“彭冥。”他开口,声音竟带着奇异的共鸣,仿佛不是一人在说话,“你可知父亲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彭冥一怔:“什么?”
“他说……”彭仲眼中闪过悲痛,“‘告诉冥儿,为师……不怨他。’”
彭冥浑身剧震,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不……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不怨我?!我背叛师门,我偷学禁术,我甚至……甚至毒杀了他!”
“因为他早就知道。”彭仲缓缓道,“知道你被玄冥子蛊惑,知道你是身不由己。他在酒中下了解毒丹,那包‘九阴腐髓散’……根本毒不死他。”
“什么?!”彭冥瞪大眼睛。
“他是自愿赴死的。”彭仲声音低沉,“为了让我亲眼看见你的‘背叛’,为了让我彻底恨你、追杀你,从而……将玄冥子的注意力,从我身上引开。”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父亲用他的命,换了我十年的平安。而你……是他选中的‘饵’。”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彭冥脑中炸开。
他踉跄后退,噬魂剑几乎脱手:“不……不可能……师尊说……师尊说彭祖顽固不化,不肯交出巫魂鼓秘密,所以……所以必须死……”
“玄冥子骗了你。”彭仲握紧龙渊剑柄,“就像他现在骗你,说赐你新生、赐你力量一样。你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用完即弃的弃子。”
“你胡说!”彭冥嘶吼,眼中却已浮现动摇。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彭仲步步逼近,“想想看,这三年来,玄冥子可曾真正传授你鬼谷核心秘术?可曾让你接触禹王九图的真相?可曾……把你当成弟子,而不是工具?”
彭冥脸色惨白。
他想起了。
想起每次任务后,玄冥子那冰冷的眼神;
想起自己请教高深术法时,玄冥子总是敷衍;
想起偶尔偷听到的,玄冥子与影尊的对话:“彭冥此子,戾气太重,不堪大用。待醒龙祭后,便处理掉吧。”
原来……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亲传弟子”。
从来都只是……用完即弃的刀。
“不……不……”彭冥抱头嘶吼,噬魂剑上的暗金纹路剧烈波动,仿佛感应到他心神的崩溃。
就在这心神失守的刹那——
彭仲动了!
他没有拔剑,而是右手并指如剑,一指点向彭冥眉心!
这一指没有任何花哨,却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指尖凝聚着雷火淬炼后的全部力量,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音!
“禁术·封魂指!”
彭祖临终前传授的最后一式,非生死关头不得用。一指封魂,三日内魂魄禁锢,形同活尸。
彭冥想躲,但心神已乱,动作慢了半拍。
指尖触及眉心的瞬间,他浑身剧震,眼中疯狂的光芒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灰白。噬魂剑脱手坠地,他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软倒。
彭仲接住他瘫软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
“睡吧,师弟。”他低声道,“待一切结束……师兄带你回家。”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王诩的惊呼:
“彭兄小心——!”
彭仲猛然抬头。
只见影尊不知何时已摆脱王诩,如鬼魅般掠至十丈外!他手中白骨杖高举,杖顶那颗黑色晶石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玄冥子大人有令——启阵!”
血光冲天而起,化作九道血虹,射向战场各处!
紧接着,令所有人肝胆俱裂的景象出现了——
商军阵中,那九面刚刚被天雷击断的大旗废墟处,地面轰然炸开!九尊巨大的青铜鼎虚影破土而出,升上半空!
鼎高十丈,三足两耳,表面镌刻着九州山川、飞禽走兽、上古先民祭祀的场景。每一尊鼎的形制都与传说中禹王所铸的“九鼎”一模一样,但鼎身纹路却透着一股邪异——那些山川在扭曲,禽兽在嘶吼,先民在哭泣!
“九鼎幻象……这才是完整的慑心幻阵!”王诩脸色惨白,“刚才那九面旗只是引子,真正的阵眼……是埋在地下的九尊‘仿鼎’!”
仿鼎?
彭仲心头一震。
他想起在朝歌鹿台地宫见过的那些青铜碎片,想起玄冥子疯狂搜刮铜矿的举动,想起恶来劫掠庸国礼器熔铸铜柱的传闻……
原来如此。
玄冥子这些年,一直在暗中铸造“仿制九鼎”!
他以这些仿鼎为基,布下覆盖整个牧野战场的巨型幻阵。一旦启动,阵中所有人——无论商军、联军,都会陷入无尽的幻象,自相残杀,直到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而滔天的血煞之气,正是唤醒龙脉的最佳祭品!
“众将士——闭目塞听!莫看幻象!莫听幻音!”王诩嘶声高呼。
但已经晚了。
九鼎虚影在空中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便投射出更庞大、更真实的幻象——
联军士卒看见商军如潮水般杀来,惊恐地挥刀乱砍,却砍在了身旁同袍身上;
商军精锐看见山崩地裂、洪水滔天,丢下武器仓皇逃窜,却被督战队乱箭射杀;
就连双方将领,也陷入各自的执念幻境:有人看见父母妻儿被屠戮,有人看见毕生追求的功业化为泡影,有人看见最恐惧的噩梦成真……
整个牧野战场,彻底陷入疯狂的自相残杀!
“必须破阵!”彭仲咬牙,看向王诩,“阵眼在哪?”
王诩快速环视九鼎虚影的方位,脑中飞速推演:“九鼎按九州方位排列,阵眼应在中央‘豫州鼎’!但……”
他脸色难看:“玄冥子本人,很可能就守在阵眼处!”
“我去。”彭仲拔起龙渊剑,尽管剑身裂纹遍布,但剑魂未散,“王先生,你设法稳住鼓剑营,尽量救人。”
“不可!”王诩急道,“你伤势未愈,孤身闯阵眼无异送死!”
“没有时间了。”彭仲望向战场——就这么片刻工夫,已有数千人死于幻象引发的自相残杀。鲜血浸透土地,汇成小溪,正缓缓流向九鼎虚影下方,被某种无形之力吸收。
每多死一人,血煞便浓一分,幻阵便强一分。
再拖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况且……”彭仲看向王诩,忽然笑了,“你不是说,我体内有你的半身修为吗?那现在,该还你了。”
不等王诩反应,他左手猛然按在自己心口!
“以我巫血——返本归源!”
心口那三道暗金色的移魂印记骤然亮起,化作三条金色锁链,从他体内抽出,涌入王诩心口!与此同时,一股磅礴的精纯内力顺着手臂经脉,如江河倒灌般注入王诩体内!
“彭兄你——!”王诩又惊又急。
这是巫彭氏禁术“血脉返哺”,可将自身修为暂时渡给血脉相连者。但代价是——施术者会元气大伤,三日之内形同废人!
“别废话。”彭仲脸色迅速苍白,声音却依旧坚定,“我的修为大半来自你,现在还你,天经地义。有了这些功力,你应该能暂时压制幻阵扩散,多救些人。”
他松开手,踉跄一步,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
而王诩周身气息骤然暴涨,青衫无风自动,眼中神光湛然如电——那是修为恢复至巅峰的状态!
“等我回来。”彭仲最后看他一眼,转身冲向战场中央。
每一步都沉重如山。
经脉空虚,伤口剧痛,视线开始模糊。
但他没有停。
穿过厮杀的人群,穿过癫狂的幻象,穿过尸山血海。
终于,在战场最中心,他看见了。
那里没有厮杀,没有疯狂,只有一片诡异的平静。
九尊青铜鼎虚影在四周缓缓旋转,投下的光影构成一个封闭的结界。结界中央,玄冥子盘膝而坐,黑袍铺展如莲。他面前悬浮着一幅完整的巨大图卷——九幅禹王残图,竟已合而为一!
九州山河在图中流动,龙脉地气如金色溪流蜿蜒。而在图卷正中央,三星的图案正在缓缓汇聚,光芒越来越亮。
“你来了。”玄冥子睁眼,暗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彭仲的身影,“比我想象的慢了些。”
“收手吧,师叔。”彭仲嘶声道,“九州龙脉一旦苏醒,天地失衡,必生大灾。你担不起这个因果。”
“因果?”玄冥子嗤笑,“待我掌龙脉、成天下共主,我就是因果!”
他伸手指向四周厮杀的战场:“看见了吗?这些蝼蚁的血,这些愚昧的魂,正在为我铺就登天之阶!待血煞灌满九鼎,三星汇聚于图,龙脉便将彻底苏醒!届时——”
他眼中闪过狂热:“我将以龙脉之力,重塑天地秩序!鬼谷将凌驾于诸侯之上,成为真正的‘天命执掌者’!而你们这些顽固不化的旧时代遗民……都将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彭仲不再多言,龙渊剑举起,剑尖指向玄冥子:
“那便——战。”
“战?”玄冥子笑了,笑容残忍,“你凭什么与我战?凭这把快碎的剑?凭你这具快垮的身体?还是凭你那点可怜的、被王诩施舍回来的修为?”
他缓缓起身,黑袍鼓荡。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九鼎虚影同时投射下九道血光,注入玄冥子体内!他的身形开始膨胀,黑袍碎裂,露出底下——那根本不是人的身体!
青黑色的鳞片覆盖全身,四肢扭曲如龙爪,脊背突起九根骨刺,每一根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气。
“看见了么?”玄冥子的声音变得浑浊如兽吼,“这才是真正的‘龙脉之体’!我以九鼎仿器为基,以万千生灵魂血为祭,苦修三十年才成就的……半龙之身!”
他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今日,便让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神的力量!”
龙爪挥出,撕裂空气,直抓彭仲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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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仲举剑格挡,龙渊剑与龙爪碰撞的刹那,剑身裂纹骤然扩大!“咔嚓”一声脆响,这柄传承三代的巫剑门至宝,竟从中断裂!半截剑刃旋转着飞上半空,插在焦土中,微微颤动。而玄冥子的龙爪去势不减,狠狠抓在彭仲胸口!皮甲粉碎,血肉横飞,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几乎将他开膛破肚!彭仲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结界边缘,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意识开始模糊,耳边传来玄冥子猖狂的笑声:“废物!这就是巫彭氏最后传人的实力?真是令人失望!”而就在这时,彭仲怀中的某物忽然发烫——是那半幅雍州图残片!残片自动飞出,悬浮在他身前,散发出温润的白光。白光中,一个虚幻的身影缓缓凝聚。青衫白发,面容慈祥,眼中满是痛惜与决绝。那是——彭祖的残魂!“父亲……?”彭仲艰难睁眼。彭祖残魂回身看他,微微一笑:“仲儿,辛苦了。接下来……交给为父吧。”他转身,面向玄冥子,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天地之威:“玄冥子,三十年前云梦山论道,你问我‘何为道’。今日,我便告诉你——”残魂猛然燃烧,化作一道纯净的白光,注入那半截龙渊断剑之中!断剑嗡鸣,冲天而起,剑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是禹王亲手镌刻的“镇龙咒”!玄冥子脸色大变:“彭祖你——竟将残魂炼入了禹王图?!你早就料到今日?!”彭祖的声音从剑中传来,响彻天地:“我以残魂为引,以禹图为凭,唤——九州地脉,镇此妖龙!”九鼎结界轰然震颤,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九道纯金色的地气如龙腾空,缠绕上玄冥子的半龙之身!玄冥子发出凄厉的惨嚎,身上鳞片片片剥落,黑血如泉喷涌!而更远处,王诩似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结界方向,眼中热泪盈眶:“彭伯父……您终究……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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