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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牧野列阵定先锋 鼓剑营受命陷阵


七律·列阵

牧野云低战角哀,黄钺指处阵门开。

三军列甲如山海,九旒扬旗蔽日来。

鼓剑衔命摧朽木,巫魂应誓破阴霾。

忽惊鬼面浮尘起,地裂天倾陷死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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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的清晨没有曙光。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垂,仿佛天穹将倾,压得人喘不过气。原野上弥漫着化不开的血腥味与腐臭味——那是前几日小规模交锋留下的尸体,还来不及掩埋,在秋日湿热的空气里迅速膨胀、溃烂,引来成群的乌鸦在低空盘旋,发出不祥的啼叫。

联军大营前,十万大军已列阵完毕。

周武王姬发立于九丈高的祭坛之上,身披金甲,头戴赤旒,手持象征王权的黄钺。他身后,八百诸侯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绵延数里,望不到尽头。

中军是周室主力,六万精锐分三阵:前军持戈盾,中军执长戟,后军挽强弓。左翼以姜、齐、鲁等东方诸侯为主,三万步卒结成坚固的方阵。右翼则是庸、楚、巴、蜀等南方诸国,四万兵马中混杂着山地兵、剑士、弩手,阵型更显灵活。

而在这庞大阵线的最前方,三百人。

三百青甲剑士,列成三个锋矢阵,每个阵前都有一面丈许高的青铜大鼓。鼓身镌刻着盘龙绕日图腾,鼓面蒙着某种异兽的皮革,在阴沉天色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鼓剑营。

彭仲立于正中锋矢阵的阵眼,左手按在腰间的龙渊剑柄上,右手持一面镶着七颗铜钉的小型巫鼓。他今日未披重甲,只着一身轻便的皮甲,但周身散发出的气势,却比身后那十万大军更令人心悸。

昨日深夜,武王于中军大帐亲自点将:

“彭仲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鼓剑营为先锋陷阵死士,首攻商军前阵奴隶兵团。不破前阵,不生还——你可敢领此军令?!”

“末将领命!不破前阵,不生还!”

誓言犹在耳畔。

此刻,彭仲望向北方。

五里之外,商军大营的轮廓如一头匍匐的巨兽。旌旗遮天蔽日,粗略估算不下十五万之众,且阵型严整,杀气冲天。最前方是黑压压一片衣衫褴褛的奴隶兵,目测至少三万人,他们手中只有简陋的木棍、石斧,甚至空手,被身后的商军精锐用长戈驱赶着,像潮水般缓缓向前涌动。

那是商纣王惯用的战法——以奴隶兵消耗敌军箭矢体力,待其疲惫时,再以精锐一击破阵。

残忍,但有效。

“擂鼓。”

彭仲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鼓剑营弟子耳中。

“咚——!”

第一声鼓响,沉厚如大地心跳。

三百剑士同时拔剑!剑刃出鞘的摩擦声汇成一道刺耳的龙吟!

“咚!咚!”

第二、第三声鼓,节奏渐快。

三个锋矢阵开始缓慢前移。剑士们的步伐完全遵循鼓点,每一步踏下,都精准踩在鼓声的节点上。起初只是寻常行军,但随着鼓声越来越急,他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到最后竟如三道青色闪电,撕裂阴沉的原野,直扑商军前阵!

“放箭——!”

商军阵中传来将领的厉喝。

霎时间,箭如飞蝗!黑压压的箭雨从奴隶兵后方升起,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朝着鼓剑营当头罩下!

但彭仲早有准备。

“变阵——雁行!”

他手中巫鼓节奏骤变。

三百剑士闻声而动,三个锋矢阵瞬间散开,如大雁展翅般向两侧斜掠!同时,所有剑士左手从腰间解下特制的藤盾——这是彭柔按张家界古法编制的盾牌,轻便坚韧,且表面涂抹了防火的草药汁液。

“笃笃笃笃!”

箭雨落下,大部分被藤盾挡住,少数穿过缝隙的也被剑士们以精妙的身法闪开。一轮箭雨过后,鼓剑营竟无一人伤亡!

而此刻,他们已冲至奴隶兵阵前百步!

“杀——!”

震天的吼声从商军阵中爆发。

三万奴隶兵被身后的长戈逼迫着,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向鼓剑营!他们眼中没有战意,只有绝望的疯狂——前进是死,后退也是死,唯有拼命向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面对这黑压压的人潮,三百人显得如此渺小。

但彭仲眼中毫无惧色。

“巫剑十三式——惊涛拍岸!”

他手中巫鼓骤然急擂!

鼓声如怒涛狂啸,三百剑士闻鼓而动,剑势如潮!第一排剑士同时前刺,剑光汇成一道银色的巨浪,狠狠拍向涌来的奴隶兵!

“噗噗噗——!”

血花飞溅!

奴隶兵手中的简陋武器在精钢长剑面前不堪一击,第一波接触,便有上百人倒下。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涌,人潮无穷无尽。

“变阵——盘蛇!”

鼓声再变。

三个雁行阵忽然向内收缩,首尾相连,构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圆阵。剑士们不再前进,而是原地旋转,剑光如蛇鳞般层层叠叠,将涌来的奴隶兵绞杀在外围。

这是彭仲与王诩共同推演的战法——面对绝对数量优势的敌军,不可硬冲,应以巧破力,以旋转的圆阵消耗对方兵力,同时保存己方体力。

果然,奴隶兵虽多,但缺乏训练、武器简陋,面对这铁桶般的剑阵,只能徒劳地冲击、倒下、再冲击、再倒下。不过一刻钟,阵前已堆起半人高的尸墙,血水浸透土地,踩上去黏滑如沼泽。

但商军主阵依旧稳如泰山。

甚至,彭仲隐约看见,在那层层旌旗之后,似乎有黑袍身影在晃动。

“玄冥子……”他心中凛然。

正此时,商军阵中忽然竖起九面大旗!

旗高十丈,色分九彩:青、赤、黄、白、黑、玄、苍、朱、紫。每面旗上都绘着一尊青铜巨鼎的图案,鼎身纹路繁复,在阴沉天色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九鼎旗!

“不好!”彭仲身后传来王诩的惊呼。

他不知何时已策马赶到阵前,脸色苍白如纸:“彭兄快退!这是鬼谷‘慑心幻阵’!九鼎旗一旦立起,便会投射九州山河幻象,惑乱军心!”

话音未落,九面大旗同时摇动!

旗面上的鼎形图案骤然亮起,竟如活物般从旗面剥离,在空中交织、融合,最终化作一幅巨大无比的虚幻图景——山峦起伏、江河奔涌、城池连绵……赫然是缩小版的九州山河!

这幻象如此真实,以至于冲锋在前的联军士卒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仰头呆望。有人喃喃道:“那是……我的家乡……”有人泪流满面:“爹……娘……”更有人丢下武器,跪地叩拜:“天神显灵了……天神显灵了!”

军心,开始动摇。

“破阵!必须破阵!”王诩急道,“九鼎幻阵以中央那面玄色旗为阵眼,破之则全阵溃散!但阵眼必有重兵把守,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惊惧:“玄冥子很可能在阵眼处,埋下了更可怕的杀招。”

彭仲抬头望向那面玄色大旗。

旗在商军阵线正中,距离鼓剑营所在约三百步。其间要穿过层层奴隶兵,以及至少三道商军精锐防线。

几乎是必死之路。

但他没有犹豫。

“鼓剑营听令!”彭仲翻身上马,龙渊剑高举,“随我——直冲中旗!”

“诺!”

三百剑士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鼓声再起,这次不再是战阵鼓点,而是巫彭氏祭祀时的“焚魂鼓”——鼓声凄厉如鬼哭,每一声都敲在人心最深处,激发着血脉中最原始的凶性与战意。

“杀——!”

三百青甲如离弦之箭,刺入奴隶兵潮!

这一次,彭仲不再保留。

龙渊剑出鞘,剑光如虹!巫剑十三式全力施展,每一剑都带起一片血雨。他冲在最前,身后三百剑士结成锥形阵,以他为锋,硬生生在茫茫人海中撕开一道血路!

五十步,一百步,一百五十步……

奴隶兵的尸体在两侧堆积如山,血水浸透战马四蹄。鼓剑营弟子也开始出现伤亡——毕竟是人,不是神。但无人后退,所有人都紧跟着那道青色身影,向着那面玄色大旗,疯狂突进!

终于,冲破奴隶兵阵线。

前方,是商军真正的精锐——三千重甲步卒,手持丈二长戈,列成森严的枪阵。戈刃如林,寒光刺眼。

“停!”彭仲勒马。

鼓剑营在枪阵前三十步停下,迅速重整阵型。刚才的冲锋消耗巨大,不少弟子已气喘吁吁,身上带伤。

而对面的枪阵之后,玄色大旗下,缓缓走出一人。

黑袍遮面,只露一双暗金色的眼睛。

正是玄冥子!

“彭门主,别来无恙。”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份见面礼,可还满意?”

彭仲握紧剑柄,冷冷道:“装神弄鬼。”

“装神弄鬼?”玄冥子轻笑,“很快你就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神鬼’之力。”

他忽然抬手,袖中滑出一枚血红色的玉珏。

玉珏在掌心旋转,散发出妖异的红光。紧接着,那九面大旗同时剧烈摇动,九州山河的幻象骤然扭曲、放大,如巨浪般向鼓剑营当头压下!

“闭上眼睛!”王诩急喝,“不要看幻象!”

但已经晚了。

几名鼓剑营弟子被幻象笼罩,眼中瞬间失去焦距,口中喃喃自语,竟调转剑锋,刺向身边的同伴!

“醒来!”彭仲暴喝,声如惊雷。

可幻象的力量远超想象。越来越多的弟子陷入迷乱,阵型开始崩溃。而商军的枪阵,已开始缓缓推进,戈刃指向混乱的鼓剑营。

危急时刻,王诩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一枚龟甲上!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妄!”

龟甲炸裂,一道清光冲天而起,如利剑般刺向九州幻象!幻象剧烈震颤,出现道道裂痕。

玄冥子脸色微变:“王诩……你竟敢……”

“师叔,收手吧。”王诩抹去嘴角血迹,声音虚弱却坚定,“九州龙脉,不是你能驾驭的。”

“我不能,难道你能?”玄冥子狞笑,“今日,便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天地之力’!”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起古老而邪恶的咒文。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千军万马奔腾的震动,而是更深层、更原始的震动——仿佛大地深处有某种庞然巨物正在苏醒。一道道裂痕以玄冥子为中心向四周蔓延,裂痕中涌出漆黑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

“这是……地脉阴气!”王诩脸色惨白,“他在强行抽取地脉阴气,注入幻阵!彭兄快退!这已不是寻常幻术,是能噬魂夺魄的‘九幽噬魂阵’!”

但彭仲没有退。

他盯着玄冥子,盯着那枚血玉,盯着九面大旗,脑中飞快计算。

距离中旗,还有一百步。

中间隔着三千枪阵,以及这恐怖的噬魂阵。

硬冲,必死无疑。

但……

他忽然想起父亲彭祖留下的一句话:“巫剑之极,不在力,在势。借天地之势,破万军之阵。”

天地之势……

彭仲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穹。

乌云低垂,雷声隐隐。

他猛地想起——今日是秋分,正是天地阴阳交泰之时!而玄冥子强行抽取地脉阴气,必致阴阳失衡,天雷……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脑中成形。

“王先生!”彭仲低喝,“你可有办法,引天雷下击?”

王诩一愣:“天雷?此刻虽阴云密布,但未到雷暴之时……”

“若我以巫剑引动天地气机,强行制造‘雷引’呢?”

“你疯了?!”王诩惊道,“那是禁术!稍有不慎,你自身便会被天雷轰成齑粉!”

“顾不得了。”彭仲翻身下马,将龙渊剑插在地上,双手虚按剑柄,“王先生,待会儿我引雷时,你率鼓剑营后撤百步。待天雷击破幻阵,你们立刻冲锋——直取中旗!”

“可是……”

“这是军令!”彭仲眼中满是决绝,“庸国可以没有彭仲,但此战——必须胜!”

说罢,他不再多言,闭目凝神。

巫剑心法全力运转,周身经脉如江河奔涌。他不再压制体内那些因同心蛊而残留的王诩记忆、彭祖记忆、甚至……玄冥子种下的移魂印记。

全部释放。

全部融合。

以身为桥,贯通天地。

“轰——!”

第一道闪电划破天穹,刺目的白光将整个牧野战场照得一片惨白。

紧接着,雷声炸响,如天穹崩塌!

玄冥子脸色大变:“你竟敢……引天雷?!”

他急欲撤阵,但已来不及。

彭仲猛然睁眼,眼中竟有雷光闪烁!他双手握住龙渊剑柄,仰天长啸:

“以我巫血——唤九天雷!”

“轰隆——!!!”

一道粗如水桶的紫色天雷,撕裂云层,直劈而下!

目标——不是玄冥子,不是中旗,而是彭仲自己!

“兄长——!”远处观战的彭柔失声惊呼。

但就在天雷即将触及彭仲头顶的刹那,他手中龙渊剑骤然举起,剑尖直指苍穹!

“引!”

天雷竟如被无形之力牵引,在空中硬生生拐弯,顺着龙渊剑的剑锋,化作一条紫色雷龙,咆哮着冲向玄冥子脚下的地面!

“不——!”

玄冥子惊恐欲逃。

但雷龙已至。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玄色大旗所在的位置,地面猛然塌陷,露出一个丈许深的巨坑!坑中黑气狂涌,但被雷光一照,瞬间消散。

九面大旗同时折断!

九州幻象溃散!

三千枪阵被爆炸的冲击波掀翻,死伤狼藉!

而彭仲……

他单膝跪地,龙渊剑插在身前,剑身布满焦黑裂痕。他浑身衣衫尽碎,皮肤上布满细密的电痕,口鼻耳皆在溢血。

但他还活着。

“鼓剑营……”他嘶声吼道,“冲锋——!”

“杀——!!!”

王诩含泪挥剑,率残余的两百余鼓剑营弟子,如猛虎出柙,扑向混乱的商军阵线!

一百步,瞬息即至。

玄色大旗已倒,旗杆旁,玄冥子被爆炸震得七窍流血,正挣扎着要爬起。

王诩一剑刺去——

“铛!”

一柄白骨杖架住了他的剑。

影尊,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玄冥子身前。

“师弟,到此为止了。”影尊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师叔布下的局,可不止这一层哦。”

他猛地跺脚。

刚刚被天雷轰出的巨坑边缘,地面再次裂开!

这一次,涌出的不是黑气,是——

三百名覆着青铜面具、手持奇形兵刃的黑衣死士!

他们眼中毫无生机,动作却快如鬼魅,瞬间将王诩和鼓剑营弟子团团围住。

而更让彭仲瞳孔骤缩的是,死士阵中,缓缓走出一人。

那人摘下青铜面具,露出一张彭仲永生难忘的脸。

疤痕纵横,眼如毒蛇。

赫然是——

“彭冥?!”彭仲嘶声,“你不是……死了吗?!”

“死?”彭冥咧嘴,笑声如夜枭,“师兄,鬼谷的‘移魂替身术’,可是能让死人……再活一次的哦。”

他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骨剑。

剑身,流淌着与巫魂鼓碎片一模一样的暗金色纹路。

---

彭冥剑指彭仲,眼中满是疯狂恨意:“师兄,当年你废我武功、逐我出门时,可想过有今日?师尊(玄冥子)赐我新生,赐我更强的力量!今日,我便要用这柄‘噬魂剑’,将你加诸我身的痛苦——百倍奉还!”他挥剑斩来,剑风竟带起凄厉的鬼哭之声!彭仲强撑起身,举剑相迎,双剑交击的刹那,他浑身剧震——那柄噬魂剑中,竟封印着无数冤魂的怨念,正顺着剑身疯狂涌入他的经脉!更可怕的是,那些怨念中,他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父亲彭祖的气息!难道彭祖死后的魂魄,被玄冥子囚禁,炼入了这柄邪剑?!而远处,刚刚从雷击晕眩中恢复的玄冥子,已重新站起。他抹去脸上血迹,盯着彭仲,眼中闪过贪婪的光:“彭仲……你的身体,比我想象的还要完美。承受天雷一击而不死,还能引雷破阵……这简直是最佳的‘醒龙祭’主祭之体!”他双手结印,那枚血色玉珏再次亮起:“彭冥!不必杀他——生擒!我要用他的肉身与魂魄,作为唤醒龙脉的……最后一把钥匙!”彭冥闻言,剑势一变,不再攻要害,转而缠斗,显然是要耗尽彭仲最后力气。而王诩被影尊死死缠住,鼓剑营弟子陷入死士重围,自顾不暇。彭仲环顾四周,只见商军主力已开始全面压上,联军阵线在失去先锋的激励下,开始出现溃退迹象。天边,三星的光芒在乌云缝隙中时隐时现,轨迹正缓缓交汇。玄冥子仰天狂笑:“时辰将至!待三星聚于牧野,便是龙脉苏醒、天下易主之时!彭仲——你,和你守护的一切,都将成为新世界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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